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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要齐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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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气氛沉得像水。

陈砚把归秦会公告投到白墙上。

白底黑字,很干净。

也很恶心。

归秦会万人共读活动。

主题:《秦人不散,归一有声》。

共读文章:姜清岳先生新作《请诸君,勿再孤身于黑暗》。

时间:今晚九点。

形式:各地成员同时进入语音房,共同朗读。

底下还有一句宣传语:

当众声归一,孤身者不再独行。

秦政盯着那句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越没有表情,越说明他真的怒了。

之前姜清岳拿玄鸟眼做局,拿归墟做局,拿陆行舟做局,他都还能冷静拆。

可这一次不一样。

姜清岳偷的不是文物。

不是证据。

不是话术。

是秦怀远留给他的最后一点父亲的声音。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这句话本来很小。

小到只属于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

姜清岳却把它扯出来,洗干净血迹,换上文化外衣,做成“归一”的口号。

人心最脏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们连别人的爱都能拿去当燃料,还能装得像在普渡众生。

苏晚先开口:

“不能让他们共读。”

陈砚点头。

“万人同时语音,比弹幕危险多了。”

“弹幕是文字。”

“语音是声波。”

“如果归墟真吃‘众声’,那这活动等于是给它摆了一桌自助餐。”

魏子衡脸色也难看。

“秦怀远老师资料里提过,众声比众目更难断。”

“目光可以遮挡。”

“声音会互相叠。”

“尤其是同一篇文章、同一节奏、同一时间朗读。”

“它会形成非常强的归一结构。”

周行川靠在门边,抱着手臂。

“直接让平台封?”

陈砚冷笑。

“封一个房间可以。”

“封万人活动很难。”

“他们现在已经分散到几十个平台,公开房、私密群、语音会议、短视频直播连麦都有。”

“而且归秦会已经开始教人规避风控。”

“比如不说‘归秦’,说‘归一’。”

“不说‘始皇归位’,说‘共同读书’。”

“不说‘开门’,说‘照亮黑暗’。”

“这帮人学坏是真的快,像全网开了邪教运营训练营。”

苏晚问:

“能不能把文章判定为违规?”

陈砚摇头。

“难。”

“姜清岳写得很干净。”

他打开文章纯文字版。

没有任何玄鸟、归墟、开门。

甚至没有始皇归位。

文章里写的是现代人的孤独、压力、失序感、共同体破碎、年轻人无处安放的疲惫。

姜清岳的文字很稳。

稳得像一碗温水。

温水里没有刀。

但有麻药。

秦政看着其中一段。

我们这一代人并不缺声音,却缺少同声。并不缺道路,却缺少同向。黑暗不可怕,可怕的是每个人都独自走在黑暗里。若有一声呼唤能让散落者重新站到一起,那便不是服从,而是归一。

苏晚低声道:

“他在偷换。”

“把独立思考说成孤独。”

“把声音不同说成散落。”

“把同声说成陪伴。”

魏子衡说:

“这正是归墟需要的。”

“不同的声音没有用。”

“它要同声。”

“同声才能成阶。”

秦政忽然开口:

“那就让他们不同声。”

几个人看向他。

秦政抬眼。

“姜清岳要万人共读同一篇文章。”

“我们不跟他抢同一句话。”

“我们让每个人问不同的问题。”

苏晚反应很快。

“你要做反活动?”

秦政摇头。

“不是活动。”

“活动还是一种组织。”

“组织就容易被归一。”

陈砚明白了。

“你要制造不整齐。”

秦政点头。

“不齐声。”

“每个人不喊口号。”

“不跟读。”

“不刷同一句。”

“只问自己的问题。”

苏晚眼神亮了一点。

“把传播方向从‘共同朗读’改成‘个人提问’。”

秦政说:

“对。”

“姜清岳说孤身的人需要同声。”

“我们就告诉他们。”

“你不需要和别人说一样的话,才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禾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这可以。”

“但必须讲清楚。”

“否则很容易变成另一种口号。”

秦政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说‘大家一起刷不要齐声’。”

陈砚嘴角抽了一下。

“你终于懂了。”

“反统一口号本身变成统一口号,那就像反内卷培训班卖三千九百九,恶心得很完整。”

苏晚已经开始写策略。

她在平板上列了三条。

一,不转发归秦会共读文本。

二,不进入语音房跟读。

三,如果想参与讨论,只发自己的问题,且每个人的问题不必相同。

秦政看了一眼。

“还要加一条。”

“什么?”

“不要攻击归秦会普通成员。”

苏晚停住。

秦政道:

“很多人只是累。”

“只是想找陪伴。”

“骂他们蠢,只会把他们推回姜清岳那里。”

沈清禾点头。

“对。”

“这场不能打成阵营对骂。”

“要拆掉姜清岳对他们的解释权。”

秦政看着文章标题。

请诸君,勿再孤身于黑暗。

他声音很轻:

“我爸那句话,不是叫人归队。”

“是叫人别独自送死。”

“这两者不一样。”

晚上七点二十分。

秦政方发布短声明。

没有视频。

只有文字。

标题:

今晚,不要齐声。

正文很短。

姜清岳先生把“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改写成“勿再孤身于黑暗”。

我必须说明:那句话不是口号,也不是归一动员。

那是一个父亲留给儿子的提醒。

它的意思不是:所有人说同一句话。

它的意思是:当有人要独自走向危险时,旁边的人要拉住他。

今晚九点,如果你看到所谓万人共读活动,请不要跟读,不要刷屏,不要喊同一句话。

你可以问问题。

问姜清岳为什么回避玄鸟眼来源。

问归一堂为什么出现在陆行舟被控制现场。

问冯秉文为何参与秦怀远旧案记录篡改。

问许承业为何让许曼留意秦怀远遗物。

也可以问你自己的问题。

不要齐声。

不要把自己交给任何人的节奏。

真正不孤身,不是变成同一个声音。

是每个人都还能说出自己的话。

发出后,舆论瞬间炸开。

有人支持。

【不要齐声,这个思路对。】

【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话,这才不是跪。】

【归秦会那个共读确实有点吓人。】

【别再把秦怀远的话偷成口号了。】

也有人嘲讽。

【秦政怕了。】

【不敢让大家读姜先生文章。】

【人家共读关你什么事?】

【你不也在号召大家吗?】

最后一种质疑最难处理。

秦政看到了。

他没有让苏晚删,也没有控评。

他转发了那条评论。

只回了一句:

所以你也不必听我的。你可以自己判断。

这句发出后,评论区安静了一瞬。

然后风向变了。

【这句有点强。】

【你也不必听我的,确实不是洗脑话术。】

【姜清岳敢说你可以不听我吗?】

【今晚我不共读,我自己问。】

陈砚看着后台数据,轻轻敲了下桌子。

“有效。”

“归秦会那边开始急了。”

苏晚问:

“他们怎么说?”

“他们在骂秦政破坏共同体。”

陈砚念出几条。

【秦政害怕众人站在一起。】

【他希望每个人继续孤独。】

【不要被个体主义骗了,散沙永远打不过秩序。】

【归一不是跪,是彼此照亮。】

苏晚冷声道:

“很会包装。”

沈清禾皱眉。

“这套会打动人。”

“尤其是孤独的人。”

秦政看着那些评论。

他知道。

姜清岳最毒的地方,是他不只是骗蠢人。

他骗那些真的痛苦的人。

骗那些真的累了的人。

骗那些夜里没人说话的人。

骗那些觉得自己撑不住的人。

他给他们一个房间,一个声音,一个身份,一个看起来不再孤独的归处。

这比单纯喊始皇归位危险得多。

因为它温柔。

温柔的笼子,比铁笼更难砸。

晚上八点十分。

陈砚追踪到归秦会共读的主节点。

“他们有一个核心语音房。”

“名字叫‘归声一号’。”

“公开入口在一个小平台。”

“但真正同步信号来自一个独立服务器。”

周行川问:

“能关吗?”

陈砚摇头。

“关不了。”

“服务器在境外云。”

“但管理端不在境外。”

苏晚问:

“在哪?”

陈砚敲了几下键盘,脸色慢慢变了。

“西安。”

秦政抬眼。

“具体位置?”

陈砚沉默了一秒。

“归一堂文化基金旧址附近。”

魏子衡脸色一变。

“第七暗井?”

陈砚点头。

“有可能。”

他把地图投出来。

归一堂旧址并不在市中心。

它位于西安城北一片旧文化产业园。

那里以前是一座广播设备厂。

后来改成文化园区。

归一堂早年在那里办过秦文化讲座、线下读书会、古籍修复展。

现在表面已经搬走。

但核心语音房管理端信号,正从那里附近跳出来。

陈砚低声道:

“广播设备厂。”

“语音房。”

“万人共读。”

“众声为阶。”

“这地方选得可真贴心。”

周行川看向秦政。

“要去?”

苏晚立刻说:

“不能像之前一样。”

秦政点头。

“我不去。”

几人都愣了一下。

陈砚怀疑地看着他。

“你这次这么好说话?”

秦政淡淡道:

“我现在去了能干什么?”

“吐血给他们助兴?”

陈砚点头。

“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医学界会欣慰。”

秦政看向周行川。

“你带人去。”

“不是打架。”

“查证据。”

周行川点头。

“我明白。”

苏晚补充:

“同时通知媒体和律师。”

“不能让他们说我们非法闯入。”

沈清禾说:

“我可以联系一家正在附近的媒体。”

陈砚继续监控。

“九点前如果能找到管理端,最好。”

“如果找不到,我们至少要在语音房里制造不齐声。”

秦政问:

“怎么做?”

陈砚露出一种很少见的笑。

“人类最擅长破坏秩序的东西是什么?”

秦政看他。

陈砚说:

“提问。”

晚上八点四十五。

归秦会万人共读预热开始。

各平台语音房陆续开房。

人数快速上涨。

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总参与量很快逼近百万。

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开麦朗读。

但只要核心房间带节奏,其他房间跟随播放,就足够形成“众声”。

归秦会主持人的声音在主房间响起。

陈砚接入监听,只转文字,不放声音。

诸君,今晚我们不谈争斗。

不谈攻击。

我们只读一篇文章。

读给孤身的人。

读给还在黑暗里的人。

读给不愿再散落的我们。

弹幕开始刷:

【归一有声。】

【不再孤身。】

【今晚同声。】

秦政看着转写文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忍住了没有说话。

不能骂。

不能急。

不能把对方成员都推成敌人。

晚上八点五十二。

秦政方开始行动。

不是直播。

不是演讲。

而是一组“问题卡”。

每张卡都不一样。

没有统一格式。

没有统一口号。

第一张:

如果归一不是服从,为什么不能不参加?

第二张:

姜清岳为什么还没有解释玄鸟眼来源?

第三张:

陆行舟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号碎石场?

第四张:

共读可以退出吗?退出会不会被骂背叛?

第五张:

我不想归一,但我也很孤独,有别的选择吗?

第六张:

为什么一定要同声?不同声音就不算陪伴吗?

这些问题被不同账号发出。

沈清禾发一张。

苏晚发一张。

陈砚用启明文化发一张。

魏子衡发一张。

许曼也发了一张。

她发的是:

如果一个组织让你替它隐瞒伤害,你还觉得那是陪伴吗?

这张立刻引爆评论。

归秦会成员开始围攻她。

许曼没有删。

她只补了一句:

我曾经替别人沉默过。那不是陪伴,是帮凶。

秦政看到这句,沉默很久。

他仍然无法原谅她。

但他承认,这句话有用。

晚上八点五十七。

周行川抵达旧广播设备厂外围。

他发来文字。

园区外有车。三辆。

楼内有灯。

疑似有人值守。

苏晚立刻让律师联系园区物业,要求确认归一堂是否仍占用该楼。

沈清禾联系媒体赶往现场。

陈砚盯着语音房。

“他们准备开始读了。”

屏幕上,归秦会主持人发出倒计时。

三分钟后,共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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