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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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山路尽头。
秦政坐在轮椅上,迟迟没有动。
风从骊山方向吹来,带着碎石场里的尘土味。
很干。
很冷。
像某种埋了两千年的东西,终于从土里翻出来,拍在人的脸上。
秦政耳边还回响着陆行舟那句话。
秦政这孩子怕黑。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他很久没想起自己怕黑这件事了。
小时候家里停电,他会抱着膝盖坐在床角,不敢叫。
秦怀远发现后,没有笑他。
也没有说男孩子怎么能怕黑。
他只是拿着手电筒坐到秦政床边,给他讲秦陵。
讲黑暗里的墓道。
讲考古队怎么一寸一寸照亮泥土。
讲真正可怕的不是黑,而是不知道黑里有什么。
秦政那时候问:
“那你怕吗?”
秦怀远笑着说:
“怕。”
“但怕也得看清楚。”
后来秦政长大了。
他以为自己不怕黑了。
房租催缴的夜晚。
直播间没人看的夜晚。
被全网骂的夜晚。
他都一个人熬过去。
他以为这就是不怕。
现在才知道,不是。
那只是没人陪。
人类很擅长把孤独包装成坚强,包装久了,自己都信,真是精神层面的假冒伪劣工程。
苏晚走到他身边。
“该走了。”
秦政回过神,抬头看她。
苏晚脸色也不好。
今天从午时移交到三号碎石场,再到陆行舟获救,她全程几乎没有停过。
她不是战士,也不是考古专家,更不是神神叨叨的守门人。
她只是一个内容运营。
结果这几天的工作内容已经从“控评和商务合作”升级成“阻止古代精神污染借互联网开门”。
职业发展非常离谱,劳动合同都不好意思承认。
秦政低声道:
“陆行舟会活下来吗?”
苏晚看了一眼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医生说问题不小,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周行川跟过去了。”
“魏子衡也去了医院。”
“陈砚在车里盯数据。”
秦政点头。
“姜清岳呢?”
苏晚声音冷下来。
“跑了。”
意料之中。
姜清岳这种人不会把自己留在能被抓住的位置。
他会留下冯秉文、黑衣人、空帐篷、几句模糊话术和一堆可以否认的现场痕迹。
真正的操盘者永远体面。
手脏的是别人。
秦政看向碎石场中央。
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
媒体在外围拍摄。
律师正在和属地警方沟通。
几个归一堂现场人员被要求留下接受询问。
冯秉文没被抓到。
他从地下泄口另一条暗道撤了。
姜清岳也不见了。
但陆行舟活着出来了。
这就够把局面撕开一个口子。
苏晚说:
“陆行舟获救的视频已经发出去了。”
“风向正在变。”
秦政问:
“怎么变?”
苏晚把平板递给他。
热搜已经刷新。
#陆行舟获救#
#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疑遭非法控制#
#三号碎石场现场人员拒绝说明身份#
#不要喊去做#
#秦政这孩子怕黑#
秦政看到最后一个词条时,手指停了一下。
苏晚解释:
“陆行舟上救护车前那段被媒体拍到了。”
“你爸留下的话,被传开了。”
秦政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话会传播。
它太像短视频时代喜欢的泪点。
父亲。
遗言。
怕黑。
地下。
这些关键词放在一起,天然能让人停下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本能抗拒。
因为它不是姜清岳制造的符号。
它是人。
是秦怀远留下的一点真正属于父亲的东西。
弹幕和评论里,不少人都在说: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这句真的绷不住。】
【所以秦怀远到最后还在担心秦政。】
【之前还以为秦政是在炒作,现在感觉这案子真不简单。】
【别神秘化了,查证据。陆行舟得保护好。】
【秦政别再一个人冲了,你团队呢?上啊。】
陈砚看到最后那条评论,发来一条消息:
网友终于说了句人话。
秦政嘴角动了一下。
苏晚收回平板。
“走吧。”
“回医院?”
“不。”
苏晚看着他。
“去陆行舟所在的安全病区。”
秦政微怔。
苏晚道:
“他醒来后要第一时间录证词。”
“你必须在场。”
秦政低声问:
“我还能撑?”
苏晚看他一眼。
“你撑不撑得住是医生的事。”
“你在不在场,是陆行舟的事。”
“他刚从鬼门关出来,最怕的不是死,是你不听他说完。”
秦政沉默片刻。
“走。”
车子离开三号碎石场。
骊山在后视镜里逐渐远去。
秦政靠在后座上,眼睛闭着。
意识深处,嬴政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秦政在心里问:
“你在想什么?”
嬴政道:
“秦怀远。”
秦政睁开眼。
“我爸?”
“嗯。”
“想他什么?”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未见朕,却在救朕。”
秦政没有说话。
嬴政继续:
“他知归墟可借朕之名。”
“知旧秦亡魂可被姜氏利用。”
“知你或有一日被卷入局中。”
“所以他带走陶俑,藏下非门,留下证据。”
“他救的不只是你。”
“也救了朕,不被做成怪物。”
秦政心口微微发紧。
这句话,他没想过。
从嬴政醒来到现在,所有人都在说秦政是钥匙。
陶俑是钥匙。
玄鸟眼是钥匙。
归墟等始皇归来。
姜氏要校准始皇。
秦魂军要始皇归位。
可秦怀远真正做的事,是阻止他们把嬴政做成另一个东西。
一个没有悔意、没有人心、只剩征服和跪拜的假始皇。
秦政低声道:
“他只是个考古人。”
嬴政道:
“所以难得。”
秦政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酸。
“你夸人越来越现代了。”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挖苦。
过了一会儿,他说:
“你父亲留下那句,不只给你。”
秦政问:
“还给谁?”
“给朕。”
秦政怔住。
嬴政的声音很低: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这个‘他’,也可以是朕。”
秦政一时说不出话。
是啊。
嬴政也一直一个人在地下。
两千年。
帝陵。
青铜门。
归墟。
秦魂军。
后世骂名。
所有人要么让他归位,要么让他受审,要么要借他的名做刀。
很少有人问过。
他要不要一个人继续站在那片黑暗里。
车内安静下来。
这一次,秦政没有再开玩笑。
下午五点半。
西安市区一处私立医院的安全病区。
陆行舟被安置在单独病房。
门口有律师、保安和周行川的人守着。
魏子衡坐在走廊椅子上,眼眶通红,手里拿着陆行舟破碎的眼镜。
看见秦政过来,他站起身。
“陆老师醒了。”
秦政问:
“能说话?”
魏子衡点头。
“医生不建议太久。”
“但他说现在不说,怕自己又没胆子。”
秦政看向病房门。
“进去吧。”
病房里,陆行舟躺在床上。
脸上贴着纱布,手背插着针,整个人瘦得像一张被折过太多次的旧纸。
他看见秦政,眼睛动了动。
“来了。”
秦政坐到床边。
“嗯。”
陆行舟看着他,嘴唇颤了颤。
像是想道歉。
秦政先开口:
“你说证词。”
陆行舟眼眶红了。
他点头。
“好。”
沈清禾、律师、公证人员都在场。
摄像设备只拍陆行舟本人和文件,不拍任何敏感图像。
陈砚负责录制和加密备份。
苏晚站在墙边,手里拿着流程表。
陆行舟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十年前,秦陵外围保护性勘探项目出现异常,是在三号碎石场。”
“最初,我们以为只是碎石层中混入了陶俑残片。”
“秦怀远最先发现不对。”
“他说,那些残件不是散落。”
“而是被人故意打乱后重新埋进去的。”
“其中一件小型陶俑,背后有玄鸟刻痕。”
“就是后来秦政手中的那件。”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从骨头缝里拔出来。
“当时冯秉文主张把陶俑放回原登记位。”
“许崇山的人也多次催促,说项目周期不能拖。”
“姜闻舟那时以民间秦文化顾问身份进场。”
“他没有正式职务,但冯秉文和许崇山都听他的。”
秦政听到姜闻舟,眼神沉了下去。
姜清岳的父亲。
这条线终于被陆行舟亲口坐实。
陆行舟继续:
“秦怀远反对归位。”
“他说陶俑不是丢失后找回。”
“而是有人故意让它离位。”
“离位是封存状态。”
“归位才是开锁。”
律师问:
“秦怀远有没有留下书面意见?”
陆行舟点头。
“有。”
“但被冯秉文收走了。”
“我这里有一份复印件。”
魏子衡立刻拿出文件袋。
这是周行川从陆行舟老屋带出来的备份资料之一。
律师接过,登记编号。
陆行舟看向秦政。
“那天晚上,秦怀远找过我。”
“他说他发现了第二个关键点。”
“非门。”
秦政身体微微前倾。
陆行舟声音变低。
“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十二玄鸟位是关键。”
“姜闻舟、冯秉文、许崇山,都盯着西南位。”
“因为裂位陶俑在那里。”
“但秦怀远说,西南位不是答案。”
“它是饵。”
魏子衡忍不住问:
“老师当年为什么没告诉我?”
陆行舟看向他,眼里有愧疚。
“他想告诉你。”
“但那时候你太年轻。”
“他说你眼睛太干净,藏不住事。”
魏子衡怔住,眼泪一下掉下来。
陆行舟继续道:
“秦怀远发现,归墟结构如果只靠门,是不稳定的。”
“它必须有泄口。”
“泄口不用于进入。”
“用于平衡。”
“这个泄口,秦怀远称为非门。”
“他推测,非门真正的作用,不是物理关闭。”
“而是打断归墟把人心转化成跪拜的过程。”
陈砚皱眉:
“说人话。”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竟然笑了下。
“你就是陈砚吧?”
陈砚一愣。
“你认识我?”
“秦政提过你。”
陆行舟喘了口气。
“用你们现代话说。”
“归墟需要一种统一情绪。”
“崇拜、愧疚、悔意、怨恨、疲惫,都可以。”
“只要这些情绪被导向同一个对象,它就能运转。”
“非门的作用,就是让情绪不再归一。”
陈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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