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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带着光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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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姜清岳的笑意淡了些。

陆行舟继续道:

“你们要找非门,是吧?”

冯秉文眼神一亮。

姜清岳也看着他。

陆行舟道:

“非门确实在这里。”

“秦怀远当年找到了。”

“但他没有封住。”

冯秉文皱眉。

“什么意思?”

陆行舟一字一句道:

“因为真正能关门的,不是石,不是眼,不是陶俑。”

“是无人跪拜。”

姜清岳脸色微变。

周行川在暗处眼神一凝。

陆行舟继续:

“归墟靠人心跪下。”

“靠死者不愿走。”

“靠活人不愿醒。”

“靠你们这些人一代一代告诉自己:始皇会回来,大秦会回来,强者会替你们做主。”

“可只要没人跪。”

“门就只是门。”

“鬼就只是鬼。”

“秦怀远说过。”

“非门不在地下。”

“非门在人站起来的那一刻。”

冯秉文脸色扭曲。

“胡说!”

他猛地掐住陆行舟的脖子。

“秦怀远骗你!”

“非门一定有位置!”

“告诉我!”

姜清岳忽然开口:

“放开他。”

冯秉文不甘,却还是松手。

姜清岳看着陆行舟,神色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秦怀远还说了什么?”

陆行舟咳了几声。

他看着姜清岳。

“他说。”

“你们姜氏守的不是秦陵。”

“是你们自己的梦。”

姜清岳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行川知道不能再等。

他从暗处冲出。

甩棍砸向最近一名黑衣人后颈。

那人还没出声就倒下。

第二个人转头,周行川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再反手一棍砸晕。

冯秉文猛地回头。

“周行川!”

周行川没有废话,直接冲向陆行舟。

姜清岳却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用手杖点了一下地面。

咚。

那块刻着“止水”的古石忽然亮了一瞬。

地下空腔里传来低沉水声。

不是现实水声。

更像无数人的低语被压成暗流。

周行川脚下一沉。

地面像泥一样软下去。

他反应极快,甩出绳索缠住旁边石柱,硬生生止住下陷。

冯秉文狞笑,拔出一把短刀,直接刺向陆行舟。

“那就一起归陵!”

周行川眼神骤冷,手腕发力,借绳索荡过去,一脚踹开冯秉文的手。

短刀擦着陆行舟肩膀划过。

血立刻渗出。

陆行舟闷哼一声。

周行川落地,挡在他面前。

“老人家,能走吗?”

陆行舟喘着气。

“你觉得呢?”

周行川看了眼他被绑的腿。

“看起来不能。”

陆行舟竟然笑了。

“那就别废话。”

周行川割断绳索,把陆行舟背到身上。

冯秉文还想扑上来。

周行川反手甩出一枚烟雾弹。

不是战术烟雾,是普通消防烟罐改的。

效果不专业。

但够呛人。

地下空间瞬间被灰白烟雾填满。

冯秉文咳嗽怒骂。

姜清岳的声音却很平静。

“周先生。”

“你背得走一个老人。”

“背得走他心里的门吗?”

周行川一边撤,一边回头冷笑。

“少装神。”

“我收费救人,不包心理咨询。”

他背着陆行舟冲向泄口。

可就在接近沟口时,身后传来姜清岳的声音。

“陆行舟。”

“你真以为自己还能回去?”

“你回去之后,要告诉秦政什么?”

“告诉他,你当年害了他父亲?”

“告诉他,你躲了十年?”

“告诉他,秦怀远最后不是死在事故里,而是被你亲手送进了归墟调查组?”

陆行舟浑身一僵。

周行川立刻感觉到背上的老人身体紧绷。

“别听。”

陆行舟嘴唇颤抖。

“他说的……”

周行川低声道:

“活着出去再说。”

姜清岳的声音继续从烟雾后传来。

“旧人归陵。”

“不是我要你回来。”

“是你的愧疚要你回来。”

陆行舟呼吸越来越急。

泄口石壁上的细纹开始发亮。

周行川暗骂一声。

这老东西是在用陆行舟的愧疚拖住非门。

他背着陆行舟往外冲,可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重。

像有无数湿冷的手抓住脚腕。

就在这时,地面上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媒体。

律师。

苏晚的声音。

还有秦政的声音。

“陆行舟!”

这三个字从泄口上方传下来。

很轻。

却像一根绳子,扔进地下。

陆行舟猛地抬头。

周行川也听见了。

他咬牙往前一冲。

另一边,地面碎石场中央,秦政已经不顾阻拦来到了排水沟旧址附近。

苏晚脸色难看地站在他身边。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人把你抬回去。”

秦政扶着轮椅扶手,低头看向半开的沟口。

他没有下去。

只是站在阳光里,对着

“陆行舟!”

“你欠我爸的,出来还!”

这一声不温柔。

也不宽恕。

甚至有点冷酷。

可正因为如此,陆行舟听见后,眼睛一下红了。

他不怕被骂。

他怕没人再让他还。

怕自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秦政的声音再次传来:

“别死在他们手里。”

“你要活着出来作证。”

“把秦怀远的事,一句一句说清楚。”

地下泄口中,陆行舟忽然抓紧周行川肩膀。

“走。”

周行川眼神一亮。

“抓稳。”

他猛地发力,借着绳索和沟壁支点,背着陆行舟冲出最后几米。

身后的黑暗里,冯秉文怒吼着追来。

姜清岳没有追。

他站在烟雾深处,看着泄口上方漏下的光。

那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轻声说:

“无人跪拜……”

“秦怀远,你倒是真敢想。”

泄口外,周行川背着陆行舟冲出来时,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陆行舟满脸是血。

周行川一身灰土。

后方还有黑衣人试图追出,却在看见媒体和律师的一瞬间停住。

停得很狼狈。

也很现实。

秦政看着陆行舟。

陆行舟也看着他。

老人嘴唇发抖。

“秦政……”

秦政道:

“别道歉。”

陆行舟一怔。

秦政声音很冷。

“道歉留到证词之后。”

陆行舟眼泪一下涌出来。

他点头。

“好。”

“我说。”

“我全说。”

媒体记者疯狂拍摄。

律师立刻上前保护陆行舟。

苏晚让人把陆行舟送往车上。

周行川走到秦政身边,喘着气。

“救出来了。”

秦政低声道:

“谢谢。”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

“别谢。”

“加钱。”

秦政笑了一下。

“加。”

陈砚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

“别聊加钱了。”

“地下信号异常升高。”

“姜清岳还没走!”

秦政猛地看向泄口。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排水沟旧址下方,传来沉闷的水声。

不。

不是水。

是人声。

无数人声低低重复着同一句话。

“无人跪拜。”

“无人跪拜。”

“无人跪拜。”

秦政脸色一变。

魏子衡在通讯里急声道:

“不好!”

“姜清岳在反用这句话!”

“他要把‘无人跪拜’也变成口号!”

苏晚脸色瞬间发白。

是的。

任何话都可能被归墟利用。

哪怕是反跪拜。

只要被变成统一口号,变成重复诵念,变成群体情绪,它也会变成新的阶。

秦政看着周围已经开始骚动的人群。

有记者在重复。

有弹幕在刷。

【无人跪拜!】

【无人跪拜!】

【无人跪拜!】

秦政心里一沉。

姜清岳太快了。

快到连秦怀远留下的关门之法,他都能立刻反向污染。

嬴政在意识深处冷声道:

“不可成咒。”

秦政咬牙。

他猛地抬头,对着所有镜头开口。

“别刷!”

声音不大,却很厉。

现场一静。

秦政撑着轮椅扶手,强行站起来半寸。

苏晚要扶他,他抬手制止。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道:

“不要把‘无人跪拜’刷成口号。”

“你们一旦把它变成口号,它就又成了另一种跪。”

所有人愣住。

秦政继续:

“秦怀远留下这句话,不是让你们喊。”

“是让你们做。”

“不是对着屏幕喊不跪。”

“是当有人让你交出判断时,你不交。”

“当有人让你停止追问时,你继续问。”

“当有人把真相包装成神秘时,你看证据。”

“当有人把秩序包装成主人时,你拒绝主人。”

“不要喊。”

“去做。”

地面的震动慢慢弱下去。

那些低语像被打断了节拍。

弹幕短暂停滞。

然后,新的评论开始出现。

【不要喊,去做。】

【别刷口号。】

【继续问陆行舟证词。】

【问姜清岳为什么在现场。】

【问归一堂为什么控制证人。】

这一次,没有整齐划一。

没有统一刷屏。

评论变得杂乱。

提问各不相同。

也正因为杂乱,门影无法借它们成阶。

陈砚在通讯里长出一口气。

“异常回落。”

苏晚低声道:

“守住了。”

秦政重新跌回轮椅。

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的眼神还盯着泄口。

地下深处,姜清岳没有再出现。

冯秉文也没有。

他们撤了。

或者说,他们暂时放弃了这个点。

救援和取证人员开始进入现场。

媒体继续拍摄,但在苏晚和律师的要求下,不拍泄口内部,不拍任何石刻符号。

只记录陆行舟获救、现场人员身份、阻拦情况和疑似非法控制证人的事实。

下午四点二十。

陆行舟被送上救护车。

上车前,他抓住秦政的手腕。

力气很小。

但抓得很紧。

“秦政。”

秦政低头看他。

陆行舟声音嘶哑:

“秦怀远最后让我带一句话。”

秦政心口一紧。

“什么?”

陆行舟看着他,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

“他说……”

“如果有一天,秦政真的走到门前。”

“告诉他。”

“不要替我报仇。”

“替我把门关上。”

秦政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陆行舟继续:

“还有一句。”

秦政低声道:

“你说。”

陆行舟闭了闭眼。

“他说,秦政这孩子怕黑。”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秦政整个人僵住。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远了。

媒体声。

警笛声。

人群声。

山风声。

都远了。

他只听见这句话。

秦政这孩子怕黑。

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原来秦怀远知道。

知道他小时候怕黑。

知道他总是嘴硬。

知道他长大后会装作不需要任何人。

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相把他推到地下,他会一个人往里走。

所以他在十年前,留下一句这么不像遗言的遗言。

没有宏大。

没有神秘。

没有秦陵。

没有始皇。

只是一个父亲在说:

别让我的孩子一个人去黑处。

秦政低下头。

眼眶终于红了。

意识深处,嬴政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声道:

“你父亲,是良父。”

秦政没有回答。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碎。

救护车门关上。

陆行舟被送走。

三号碎石场的风吹过碎石和旧沟口。

骊山沉默如旧。

但这一次,秦政没有再看地下。

他回头,看见苏晚、陈砚、周行川、魏子衡,还有一群举着镜头和文件的人。

他们不完美。

也不神圣。

有的嘴毒,有的现实,有的怕死,有的愧疚,有的曾经背叛。

可他们都站在光里。

秦政慢慢握紧手。

秦怀远说,别让他一个人去地下。

那就不一个人去。

下一次。

他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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