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带着光去(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车队驶向骊山时,天色阴了下来。
明明刚过午后,云却压得很低。
远处的山影沉在灰白色天光里,像一座半醒的坟。
秦政坐在后排,掌心缠着新换的绷带。
血止住了。
疼没止住。
疼痛这种东西很诚实,既不会因为你是主角打折,也不会因为你体内住着始皇帝而礼貌退场。它只会一下一下提醒你:别装,你还是肉做的。
周行川坐在前排,正在和外围的人确认位置。
苏晚在另一辆车上,负责同步媒体和律师。
陈砚把电脑架在膝盖上,正在实时监控路网、热搜和三号碎石场周边信号。
魏子衡坐在秦政旁边,手里攥着那张临时画出的“非门”结构图。
他的脸色比秦政还差。
但眼神亮得吓人。
“如果陆老师真的把他们引到假位,那他现在一定很危险。”
秦政看着窗外。
“他为什么敢?”
魏子衡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欠秦怀远老师。”
“也欠你。”
秦政没说话。
车内安静了几秒。
魏子衡低声道:
“陆老师这十年一直不敢回骊山。”
“他把自己关在老小区里,表面上是退休,其实是自我惩罚。”
“我以前怨过他。”
“觉得他懦弱。”
“觉得他明明知道老师被冤,却不敢站出来。”
秦政看向他。
魏子衡苦笑。
“现在想想,我也没资格。”
“我不也躲了十年吗?”
车外路灯从他脸上扫过。
一明一暗。
“我们这些旧人,其实都没真正离开过那座陵。”
“只是各自找了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秦政没有安慰他。
这种时候,安慰像撒在伤口上的廉价糖粉,看着甜,实际没用。
意识深处,嬴政忽然开口:
“能知怯,仍能回身者,不算废人。”
秦政低声把这句话转述给魏子衡。
魏子衡怔了一下。
“他说的?”
秦政点头。
魏子衡眼眶有点红,低声笑了笑。
“被始皇帝安慰,感觉怪怪的。”
秦政看着他。
“我习惯了。”
魏子衡摇头。
“你们俩现在越来越像同事。”
秦政:“……”
这个比喻非常现代,也非常冒犯。
嬴政在意识深处沉默片刻。
“同事为何物?”
秦政不想解释。
车队进入骊山北侧区域。
道路开始变窄。
三号碎石场不在景区核心,而是在外围一片废弃施工带附近。
官方地图上,这里只是十年前秦陵外围保护性勘探项目留下的临时场地。
但从秦怀远的资料来看,这里曾经连接过归墟封墙外沿。
也是姜清岳现在最想重新确认的位置。
陈砚忽然开口:
“热搜上来了。”
秦政看向他。
陈砚把屏幕转过来。
#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陆行舟失联#
#三号碎石场#
#秦政团队前往骊山#
#旧人归陵是什么意思#
苏晚的公开说明没有提归墟,也没有提门。
但网友会自己补。
这没办法。
人类的想象力就像劣质水管,平时不出水,关键时候到处漏。
陈砚继续说:
“媒体已经有三家赶过去。”
“律师也在路上。”
“平台那边派了安全人员。”
“警方还没正式回应,但有人已经联系属地派出所。”
周行川冷声道:
“够了。”
“够什么?”
“够让姜清岳不敢当场杀人。”
秦政看向窗外。
这就是他们这次带来的“光”。
不是神光。
不是玄鸟眼。
不是帝魂。
是媒体,是律师,是定位,是公众关注,是所有现代制度里笨重、麻烦、迟缓,但仍然能压住黑手的一点东西。
它们不完美。
甚至常常慢半拍。
可只要能照过去,阴沟里的手就得先缩一缩。
车子停在距离三号碎石场一公里外。
前方路口已经被两辆灰色车挡住。
几个穿黑色夹克的人站在路边。
看见秦政一行,他们立刻走了过来。
“前方施工区域,不能进入。”
周行川下车,语气平淡:
“谁施工?”
“内部维护。”
“哪家单位?”
对方一顿。
周行川直接拿出手机,开启录音。
“姓名,单位,施工许可。”
黑夹克脸色沉下来。
“你们别找事。”
周行川笑了。
“找事的是你们。”
后方另一辆车停下。
苏晚带着律师下车。
律师直接出示证件和材料。
“我们接到委托,寻找疑似被非法控制的证人陆行舟先生。”
“请你们说明拦路依据。”
黑夹克还想说话,远处又有两辆媒体车停下。
摄像机虽然没有直接怼脸,但已经抬起来了。
黑夹克的气势明显弱了一点。
这就是现代世界的有趣之处。
在地下归墟里,长戈和秦魂军很吓人。
在地面上,镜头和律师函也很吓人。
虽然都挺烦人,但烦人有时就是文明的防御机制。
秦政没有下车。
苏晚要求他暂时留在车里。
他透过车窗,看见那几个黑夹克正在用耳机请示。
周行川回头看了秦政一眼。
秦政轻轻点头。
周行川立刻带人绕向另一条小路。
明面交涉继续。
暗线救人推进。
陈砚的电脑上,周行川的位置在地图上移动。
他正沿着东北方向靠近排水沟旧址。
而三号碎石场中央,仍有一个异常信号源。
陈砚盯着屏幕,低声道:
“他们还在地下。”
魏子衡呼吸急了些。
“陆老师撑不了太久。”
秦政问:
“非门到底怎么用?”
魏子衡摇头。
“不确定。”
“但从秦怀远老师的图来看,非门不是门。”
“它更像泄压口。”
“归墟如果靠执念、悔意、众目运转,那非门可能是释放这些东西的地方。”
秦政皱眉。
“释放?”
“对。”
魏子衡看着图。
“就像一座封闭的炉。”
“门是投料口。”
“非门是泄口。”
“如果门影正在形成,非门也许能把那些聚集的人心回响泄掉。”
秦政低声道:
“所以姜清岳要找到它。”
魏子衡点头。
“找到它之后,可以关。”
“也可以反过来把泄口堵住,让炉更快升压。”
秦政闭了闭眼。
姜清岳要的不是只开门。
他要控制门。
要让门影成为长期存在的结构。
他失去玄鸟眼后,立刻转向非门。
因为玄鸟眼是眼。
非门是肺。
眼看见人间。
肺让门影呼吸。
这比他们想得更深。
下午三点零六分。
周行川发来消息。
进入泄口。
又过一分钟。
听见人声。
再下一条。
冯秉文在逼问陆。
秦政的手指收紧。
陈砚把文字同步到几人手机上。
不传图,只传字。
周行川的下一条消息很长。
冯秉文问:秦怀远把真泄口藏在哪。陆说:你们找错了。冯秉文打他。姜清岳让停,说陆会说。
秦政脸色沉下来。
苏晚那边仍在路口交涉。
她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他们开始拖时间。”
“说需要上级批准。”
秦政道:
“告诉媒体,路口拦截人员拒绝说明单位。”
苏晚立刻明白。
“好。”
不到一分钟,媒体记者开始在路口直播。
标题很克制:
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疑似失联,现场人员阻止律师进入
镜头没有拍玄学,没有拍山,也没有拍所谓门。
只拍路口。
拍挡路车辆。
拍黑夹克不愿说明身份。
拍律师要求出示依据。
这种画面很无聊。
但很有用。
因为它把一切重新拉回现实。
谁拦路?
凭什么拦?
谁负责?
如果陆行舟没有被控制,为什么不让律师和警方确认?
弹幕马上变了。
【这几个黑衣人哪家单位的?】
【不说单位就拦路?】
【报警啊。】
【这不是文保,这是私设关卡吧。】
【许承业和姜清岳呢?】
陈砚看着数据。
“路口压力上来了。”
“他们撑不了多久。”
果然,几分钟后,黑夹克开始后撤。
路障车辆挪开半边。
苏晚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让律师和媒体一起进入。
“所有人跟着走。”
“不要分散。”
“不要拍摄任何地下入口、异常符号。”
“只拍人和现场。”
这句话是给记者说的。
也是给归墟说的。
不要拍门。
拍人。
拍证据。
拍非法控制。
一行人进入三号碎石场外围。
地面上堆着风化碎石和废弃水泥板。
几处旧围挡早已锈蚀。
远处灰色帐篷立在碎石场中央。
帐篷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
冯秉文不在地面。
姜清岳也不在。
陆行舟更不在。
苏晚看向秦政所在车辆。
秦政终于下车。
周行川不在。
明线必须有人压场。
他坐在轮椅上,由一个律师助理推着往前。
所有镜头在一瞬间转向他。
秦政抬手挡了一下。
不是作秀。
是真有点晕。
陈砚低声提醒:
“直播人数上来了,控制表情。”
秦政虚弱地笑了一声。
“我现在这表情还有控制空间?”
陈砚沉默。
确实没有。
他像随时会倒,倒得还很真实。
秦政看向帐篷旁的人。
“陆行舟在哪?”
没人回答。
苏晚冷声道:
“陆行舟先生是秦怀远旧案关键证人,我们已经公开其失联情况。请现场人员说明其是否在此处。”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不是姜清岳。
他语气客气:
“各位误会了。”
“这里是归一堂旧项目资料存放点。”
“陆老先生受邀来协助核对资料,并不存在非法控制。”
秦政看着他。
“那让他出来。”
中年男人微笑:
“陆老先生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秦政道:
“让律师见他。”
“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
秦政轻轻点头。
“懂了。”
他看向媒体镜头。
“请各位记录。”
“归一堂工作人员承认陆行舟在此,但拒绝律师见面。”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政没有理他。
苏晚立刻接上:
“请问陆行舟先生是否能自由离开?”
中年男人道:
“当然可以。”
“那让他出来。”
“他现在……”
“如果不能出来,请说明原因。”
律师同时开口:
“我们将正式报警,要求确认人身安全。”
媒体镜头全部对准中年男人。
他的额角开始冒汗。
现代社会有时候确实麻烦。
你想做坏事,还得先学会回答问题。
不会回答,就会露馅。
就在地面僵持时,地下泄口内,周行川终于接近了陆行舟所在的位置。
他伏在石缝后面,屏住呼吸。
前方是一个半塌的地下空腔。
墙面是古老夯土和后期加固混在一起的结构。
几盏临时灯照着中央。
陆行舟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脸上有血,眼镜碎了一片。
冯秉文站在他面前,肩膀伤口渗血,整个人比归墟大殿时更疯狂。
姜清岳站在另一侧。
他仍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手杖。
看起来像来郊外散步的老人。
如果忽略他脚下那块刻着“止水”的古石。
冯秉文抓住陆行舟的头发,逼他抬头。
“秦怀远把真正泄口藏在哪?”
陆行舟喘着气,笑了一下。
“你不是懂归墟吗?”
“自己找啊。”
冯秉文一拳打在他腹部。
陆行舟痛得弓起身。
姜清岳淡淡道:
“冯秉文。”
冯秉文停手,喘着粗气。
姜清岳走到陆行舟面前。
“陆先生。”
“你已经老了。”
“秦怀远死了。”
“魏子衡撑不了多久。”
“秦政今日能赢一场,不代表他能赢下一场。”
“你又何必替死人守秘密?”
陆行舟抬起眼。
“你们这帮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
他咳出一口血。
“总觉得别人怕死,就一定会出卖。”
姜清岳微笑。
“人当然会怕死。”
陆行舟点头。
“我怕。”
“我怕了十年。”
“怕到晚上不敢关灯。”
“怕到听见秦怀远名字就做梦。”
“怕到看见秦政那孩子,我都不敢认。”
冯秉文冷笑。
“那现在装什么硬骨头?”
陆行舟抬头看他。
“因为我已经怕够了。”
周行川在暗处听得一怔。
陆行舟的声音很虚。
却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十年前,我把秦怀远的笔记交给你们。”
“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一个顾问。”
“我有家庭。”
“我有学生。”
“我斗不过你们。”
“我活下来,或许还能留点东西。”
“可十年过去,我留下了什么?”
“留下一个被污蔑的秦怀远。”
“留下一个被迫长大的秦政。”
“留下一个躲着真相的魏子衡。”
“还有我自己这把烂骨头。”
他笑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