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敢代秦发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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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能认罪……”
嬴政看着满殿秦俑。
“朕过信刑法。”
“过急于功。”
“过轻人心。”
“过求长生。”
“过于相信天下可被一人之手永远握住。”
他每说一句,兵马俑身上的黑气便散去一分。
“但朕之罪。”
“轮不到姜氏方士代朕改写。”
“也轮不到守门人以忠义之名,把秦卒困成鬼,把悔意炼成炉。”
嬴政高举青铜羽片,声音如钟。
“今日,朕以始皇之名,赦尔等守陵之役。”
“秦卒归秦史。”
“亡魂归亡土。”
“尔等不必再等朕。”
大殿里忽然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周行川扶着魏子衡,怔怔看着这一幕。
魏子衡眼眶发红。
“不可能……”
“他在解秦魂军……”
周行川问:
“什么意思?”
魏子衡声音颤抖:
“归墟靠的是执念。”
“秦魂军等始皇归位。”
“如果始皇亲自告诉他们,不必再等。”
“这套系统的底层会松动。”
“但姜离不会允许。”
果然。
青铜门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
“你敢!”
“你敢散秦魂军!”
“你敢亡第二次秦!”
嬴政冷冷道:
“错。”
“朕不是亡秦。”
“朕是让死去的大秦。”
“终于入土。”
这一刻。
第一尊兵马俑跪了下去。
不是之前那种机械地跪迎。
而是缓慢地、疲惫地、像终于放下两千年重负一般,跪在地上。
黑色眼珠里的光熄灭。
陶土表面浮出一道淡淡的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士卒。
脸上还有血。
他抬头看向嬴政,嘴唇动了动。
无声。
但嬴政看懂了。
他说:
谢陛下。
下一尊。
再下一尊。
越来越多兵马俑跪倒。
黑气散去。
陶土开裂。
一道道残魂从陶俑里升起。
有老卒。
有少年。
有车御。
有弩手。
有断臂的军吏。
他们不再喊归位。
也不再请令。
只是看着嬴政。
然后低头。
如释重负。
冯秉文彻底崩溃。
“不!”
“不该这样!”
“他们是秦魂军!”
“他们要随陛下再定天下!”
“他们不能散!”
他跌跌撞撞冲向嬴政,却被周行川一脚踹倒。
“闭嘴吧你。”
姜离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
“帝叛秦!”
“帝叛秦!”
“帝叛秦!”
青铜门上的十二玄鸟疯狂闪烁。
石台上的裂位陶俑突然剧烈震动。
黑金色光芒中,一道锁链般的纹路从陶俑背后射出,直接缠向嬴政的手腕。
周行川大喊:
“小心!”
锁链缠住嬴政的一瞬间,他眼前骤然一黑。
下一刻。
他又站在了那片黑色旷野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秦军列阵。
而是咸阳。
火中的咸阳。
宫阙燃烧。
黑烟遮天。
百姓奔逃。
宫人哭喊。
甲士倒在血泊里。
远处有人高喊:
“秦亡了!”
“秦亡了!”
嬴政站在火中。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身影。
扶苏。
白衣染血,站在咸阳宫阶下。
看着他。
“父皇。”
嬴政眼神一凝。
扶苏开口:
“您为何不救我?”
火焰翻涌。
另一侧,蒙恬出现。
黑甲破碎,面色苍白。
“陛下。”
“臣守北境三十万军。”
“为何死于一纸伪诏?”
再后面,是李斯。
腰斩之血拖过长阶。
“陛下。”
“臣为大秦立法。”
“为何大秦法,最后杀了臣?”
赵姬也出现了。
她站在远处,怀里似乎还抱着少年嬴政。
她没有骂。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比任何质问都重。
姜离的声音从火中传来。
“看。”
“这就是悔。”
“悔会毁帝。”
“悔会使帝迟疑。”
“悔会让帝不敢再定天下。”
“入炉。”
“归墟替您烧掉这些。”
“烧掉扶苏。”
“烧掉赵姬。”
“烧掉秦亡。”
“烧掉所有让您软弱之物。”
幻境里的火越烧越大。
扶苏、蒙恬、李斯、赵姬的身影越来越近。
每一个人,都像一把刀。
姜离的声音温柔起来。
“陛下。”
“只要入炉。”
“您便不痛了。”
“不悔了。”
“不再被这些死人拖住。”
嬴政站在火中。
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看向扶苏。
“朕负你。”
扶苏的身影一震。
他又看向蒙恬。
“朕负你。”
蒙恬低下头。
再看李斯。
“你有罪,朕亦有错。”
李斯的身影开始扭曲。
最后,他看向赵姬。
那一刻,火光像停住了。
嬴政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看她。”
“她是裂缝。”
“她是耻辱。”
“她是您帝心最初的软弱。”
嬴政却向赵姬走去。
一步。
一步。
他停在她面前。
赵姬怀里的少年嬴政抬起头,眼神冷而警惕。
那是还没成为秦王的他。
那个在邯郸雪夜里学会恨、学会忍、学会不信任何人的孩子。
嬴政看着赵姬。
声音很低。
“母亲。”
赵姬的身影微微颤动。
姜离厉声道:
“不可!”
“帝不可回首!”
“帝不可认母!”
“帝只可向前!”
嬴政没有理会。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赵姬怀里的少年。
“朕向前走了一生。”
“走到最后。”
“身后全是火。”
幻境开始崩裂。
姜离的声音变得惊怒。
“你在做什么?”
嬴政抬眼。
“朕在记住。”
“你想烧掉朕的悔。”
“朕偏要带着它。”
他转身,看向火中的扶苏、蒙恬、李斯,以及无数倒在大秦崩塌里的亡魂。
“悔不会毁帝。”
“逃避悔。”
“才会。”
幻境轰然碎裂。
现实中。
归墟大殿里,缠住嬴政手腕的黑金锁链寸寸断裂。
陶俑发出一声尖锐裂响。
背后的玄鸟刻痕彻底裂开。
姜离发出暴怒的嘶吼。
“不可能!”
“帝心有悔,为何不入炉?”
嬴政睁开眼。
他的眼角有血。
额头也有血。
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仍站着。
他看向青铜门。
声音沙哑,却清晰。
“因为悔。”
“也是朕的帝心。”
下一刻。
满殿跪倒的兵马俑同时崩裂。
无数秦卒残魂化作微光,朝青铜门涌去。
不是被门吸入。
而是撞向门上的十二玄鸟。
轰!
第一只玄鸟熄灭。
第二只熄灭。
第三只熄灭。
姜离怒吼:
“归墟军阵!”
“复令!”
“复令!”
可是越来越多残魂脱离陶俑。
它们不再听姜离。
也不再等始皇归位。
它们只是在最后一刻,替自己真正的皇帝,撞向束缚了它们两千年的门。
周行川扶着魏子衡,喃喃道:
“它们在拆门?”
魏子衡声音发颤:
“不。”
“它们在拆校准阵。”
青铜门上的玄鸟一只只暗下去。
姜离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已经不再从容。
“陛下!”
“您不能散秦魂军!”
“没有秦魂军,您拿什么重建大秦?”
嬴政看着青铜门。
“朕若要建。”
“不需鬼兵。”
“更不需你。”
最后一只玄鸟光芒摇摇欲坠。
可就在它即将熄灭的一瞬间,门后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很轻。
很年轻。
却让嬴政浑身一震。
“别让它们散。”
那是秦政的声音。
不是嬴政的。
是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声音。
周围一切像被按下。
嬴政眼前,出现了那个年轻的历史主播。
秦政站在黑暗里,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他看着满殿散去的秦魂军。
声音颤抖:
“如果它们散了。”
“我爸的死。”
“是不是就再也查不清了?”
嬴政看着他。
这不是姜离伪装的吗?
还是秦政真的在意识深处醒了?
姜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恶毒的笑意。
“陛下。”
“您看。”
“这具身体,也有悔。”
“他也有不甘。”
“他也想借秦魂军查清真相。”
“您要连他的愿望,也一起埋了吗?”
秦政站在黑暗里,低声问:
“我爸不是贼,对吗?”
嬴政沉默。
秦政眼眶更红。
“你答应过他。”
“要还我清白。”
“要还他清白。”
“如果秦魂军散了,归墟毁了,线索断了。”
“你怎么还?”
姜离的声音越来越近。
“看。”
“悔不是帝心。”
“悔是锁。”
“锁住您。”
“也锁住他。”
“入炉吧。”
“归墟可以保留秦魂军。”
“可以给您真相。”
“可以让秦政也活下去。”
“只要您归位。”
“只要您成为真正的始皇。”
周围碎裂的兵马俑忽然停住。
青铜门上最后一只玄鸟重新亮起。
周行川在现实中大喊:
“秦政!”
“你怎么了?”
魏子衡脸色剧变:
“不好。”
“姜离抓到秦政的意识残留了。”
“他在用秦政拖住始皇!”
嬴政站在黑暗里,看着秦政。
这才是姜离真正阴险的地方。
他没有只用扶苏、赵姬来动摇嬴政。
他用了秦政。
用了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用了秦怀远的死。
用了一个儿子想替父亲洗清冤屈的愿望。
嬴政缓缓开口:
“秦政。”
年轻人抬头。
嬴政道:
“你父亲不是贼。”
秦政怔住。
嬴政继续:
“朕会查。”
“没有秦魂军,也查。”
“没有归墟,也查。”
“没有这具身体,朕也会查。”
秦政眼泪终于落下来。
“可我还能活吗?”
这一问,很轻。
却比秦魂军的万千呼声更难回答。
嬴政沉默了。
姜离低笑。
“您答不了。”
“因为他会死。”
“您醒来,他就已经快被您吞没。”
“归墟至少能让你们融合。”
“让他成为您的一部分。”
“让您替他活。”
秦政看着嬴政。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没有怨恨。
只有害怕。
他才二十四岁。
他还没真正开始自己的人生。
却被两千年前的帝王、父亲的旧案、秦陵的鬼、方士的局,全部拖进深渊。
嬴政忽然想起秦怀远的视频。
秦政不是您的祭品。
如果他还在,请您保护他。
嬴政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
“秦政。”
“朕不会骗你。”
“朕不知道如何让你回来。”
秦政的眼神暗了一下。
嬴政继续:
“但朕可以答应。”
“不会让姜离替你做选择。”
“也不会让归墟把你铸成朕的一部分。”
“你是秦政。”
“不是朕的容器。”
“不是大秦的钥匙。”
“不是你父亲旧案的陪葬。”
秦政怔怔看着他。
嬴政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若你还能醒。”
“朕让。”
姜离的笑声骤然停住。
“你疯了?”
嬴政没有理他。
秦政也愣住了。
“你让?”
嬴政道:
“这本就是你的身体。”
姜离声音尖厉:
“你若让,他会被归墟撕碎!”
“没有帝魂镇住,他的意识撑不过秦魂冲刷!”
嬴政冷声道:
“那便由朕镇住。”
“让他醒。”
“让他看。”
“让他亲手查。”
秦政声音发颤:
“可你怎么办?”
嬴政看着他。
“朕这一生,占过太多人的路。”
“这一次。”
“朕不占你的。”
黑暗里。
秦政哭了。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哭。
不是因为懦弱。
而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他:
你不是工具。
你也不是谁的附属。
你可以是你自己。
现实中。
嬴政忽然抬手,一把抓住胸口的青铜羽片。
羽片刺破掌心。
血落在陶俑上。
陶俑剧烈震动。
青铜门后的姜离发出惊恐怒吼:
“你要做什么?”
嬴政声音冷到极致。
“朕以帝魂镇归墟。”
“以秦政之血醒秦政。”
“你想校准朕。”
“那便看看。”
“你校得动几个人心。”
轰!
陶俑爆发出刺目的黑金色光芒。
青铜门上最后一只玄鸟猛然熄灭。
归墟大殿陷入彻底黑暗。
下一刻。
黑暗中,有两道心跳声同时响起。
一重沉稳,如古钟。
一重急促,如活人。
咚。
咚。
咚。
周行川扶着魏子衡,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见,秦政原本冷硬如帝王的眼神,忽然剧烈变化。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现代年轻人的恐惧、痛苦和茫然。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着石面,大口喘息。
然后,他抬起头。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