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谁敢代秦发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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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听令。”
这四个字落下的一瞬间,整座地下殿厅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兵马俑军阵停止了震动。
青铜门后的声音,也停了。
那种停顿很短。
却足够明显。
就像一台运行了两千年的古老机器,突然遇到了它无法判断的指令。
归墟要校准始皇。
可始皇就在这里。
归墟要以秦魂军重铸帝心。
可秦魂军面对的,是它们等待了两千年的皇帝。
逻辑在这一刻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陈砚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这是系统死循环。然后补一句,人类和鬼都不该写烂代码,尤其是埋在陵墓里的那种,维护成本高得令人发指。
周行川站在秦政身后,握着甩棍,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见过很多场面。
资本局,骗贷局,文物局,绑架局,威胁局。
但站在地下秦陵深处,看一个疑似秦始皇的人,对满殿兵马俑喊“秦军听令”。
这超出职业范围。
这不叫商业调查。
这叫人类理性被历史车轮碾过去之后,还要被陶俑补一脚。
冯秉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秦政,又看向满殿军阵,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不……”
“不该这样。”
“归墟已经启动。”
“玄鸟眼已经归位。”
“您应该入炉。”
“您应该被校准。”
嬴政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殿厅两侧的兵马俑上。
那些陶俑的黑色眼珠仍在发光。
但光芒不再统一。
有些强。
有些弱。
有些明灭不定。
像无数沉睡的残魂,被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唤醒。
一个声音来自门后。
它说:
帝有悔,秦不许。
帝有疑,秦不许。
帝有仁,秦不许。
另一个声音来自殿中。
它说:
朕在此。
谁敢代秦发令?
两千年的执念与真正的帝王威压撞在一起,殿厅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青铜门后,那个重叠的军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低,也更冷。
“帝心已偏。”
“需归墟校正。”
嬴政抬眼。
“谁判朕心偏?”
青铜门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回答:
“秦。”
嬴政冷笑。
“秦?”
他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兵马俑齐齐发出陶土摩擦的声音,像是要动,却又不敢动。
“秦是何物?”
无人回答。
嬴政声音沉下。
“秦是关中之土。”
“是岐雍旧族。”
“是商鞅之法。”
“是王翦之兵。”
“是蒙恬北守。”
“是黔首耕田。”
“是吏书县簿。”
“是车轨、文字、度量衡。”
“是千万人之生死劳作。”
“不是你门后一群残魂说一句‘秦不许’,便可代表的东西。”
青铜门上的十二玄鸟纹开始闪烁。
门后声音变得更加混杂。
像许多人在同时低语。
“帝有悔。”
“悔则弱。”
“弱则秦亡。”
嬴政眼神冷厉。
“大秦已经亡了。”
这一句话像刀插入地下。
殿厅里的兵马俑齐齐一震。
冯秉文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陛下!”
“您不能这样说!”
嬴政终于看向他。
“不能?”
冯秉文颤声道:
“大秦没有亡。”
“大秦只是沉睡。”
“秦魂军仍在,归墟仍在,十二玄鸟仍在。”
“只要您归位,大秦就能再起。”
嬴政看着他,眼中没有怜悯。
“亡了就是亡了。”
“胡亥继位。”
“赵高乱政。”
“李斯腰斩。”
“扶苏自尽。”
“蒙恬被杀。”
“子婴降汉。”
“咸阳焚毁。”
“天下归汉。”
他每说一句,殿厅里的兵马俑便震动一次。
“你们把自己埋在地下,假装不知。”
“便以为大秦没有亡?”
“你们守了两千年。”
“守的不是秦。”
“是你们不敢面对的败局。”
冯秉文脸色扭曲。
“不!”
“这不是败局。”
“这是等待。”
“陛下,您只是被后世骗了。”
“那些史书,那些汉人的叙事,那些现代人的价值,全都在污染您。”
“您不该后悔。”
“您不该承认秦亡。”
“您是始皇帝!”
嬴政冷冷道:
“正因朕是始皇帝。”
“所以朕比你更知道秦亡意味着什么。”
青铜门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轰。
整座殿厅都随之晃动。
门上的玄鸟图案亮得刺眼。
那个重叠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不再像军阵。
更像一道古老、干枯、藏在无数军魂背后的声音。
“归来之帝,不可悔。”
“悔者,非帝。”
“非帝者,当铸。”
周行川脸色一变。
“这不是秦魂军的声音。”
嬴政眯起眼。
“终于出来了。”
冯秉文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几乎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石面。
“令主……”
“归墟令主……”
“您终于回应了……”
归墟令主。
周行川看向冯秉文。
“这就是你说的守门人?”
冯秉文没有理他,只是不断低声念着:
“归墟令主。”
“守帝还朝。”
“铸心复秦。”
嬴政看向青铜门。
“姜氏方士?”
门后沉默。
随后,那道干枯声音响起。
“方士,不过后世贱称。”
嬴政道:
“朕问你名。”
门后声音缓缓道:
“臣姜离。”
“奉大秦遗命。”
“守归墟。”
“候帝还朝。”
嬴政眼神一沉。
姜离。
他不记得这个名字。
秦朝末年方士众多,术士、阴阳家、炼丹者、祭官、隐官混杂,其中大多数人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可对方敢自称奉大秦遗命。
这很有意思。
嬴政问:
“谁之遗命?”
姜离道:
“大秦之命。”
嬴政冷声道:
“秦命出于朕。”
“朕未命你建归墟。”
门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苍老,却不虚弱。
像一只被埋在地下的虫,在青铜门后摩擦翅膀。
“陛下生前未命。”
“但陛下死后,大秦需此命。”
嬴政眼底杀意一闪。
“假朕之名。”
姜离道:
“臣等不敢。”
“只是陛下死得太早。”
“秦亡得太快。”
“您的遗诏未能传下。”
“您的万世之愿未能成。”
“臣等不过替陛下补全未竟之事。”
嬴政一步步向青铜门走去。
每一步落下,满殿兵马俑的黑色眼珠都跟着微微转动。
“补全?”
“是。”
姜离声音低沉。
“人会变。”
“帝也会变。”
“陛下若在后世醒来,见秦亡,见后世诽谤,见现代软弱之风,必会受其侵蚀。”
“所以臣等早在归墟中留下校准之法。”
“去悔。”
“去疑。”
“去仁。”
“去凡人之软弱。”
“还帝王之本真。”
嬴政站在青铜门前。
门很高。
他仰头看去,十二玄鸟像十二只无声的眼,俯视着他。
“你所谓帝王本真。”
“不过是你们要的傀儡。”
姜离道:
“傀儡?”
声音里终于出现一丝怒意。
“大秦将士等了您两千年!”
“旧秦遗民以血肉封陵。”
“方士以魂魄铸阵。”
“守门人世代隐名,忍辱负重。”
“我们献上一切,只求陛下归来。”
“陛下却说,这是傀儡?”
嬴政目光冷硬。
“若朕归来后,只能成为你们想要的样子。”
“那不是归来。”
“是篡夺。”
青铜门后安静了。
几秒后,姜离的声音变得阴冷。
“陛下已经不配统御秦魂军。”
冯秉文脸色大变。
“令主!”
姜离没有理他。
“帝心有悔。”
“帝言秦亡。”
“帝拒归位。”
“判:偏离。”
整座殿厅猛地一震。
青铜门上的玄鸟眼全部亮起。
那一瞬间,所有兵马俑同时动了。
它们抬起手中的戈。
陶土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行川立刻退到嬴政侧后方,低声道:
“现在怎么办?”
嬴政看着满殿兵马俑。
“护魏子衡。”
周行川一愣。
“你呢?”
嬴政没有回答。
因为兵马俑已经冲了过来。
第一排陶俑动作并不快。
但它们太多。
长戈从左右两侧压来,像一片黑色荆棘。
周行川猛地挥出甩棍,砸在最近一尊陶俑手腕上。
咔嚓。
陶土碎裂。
但那尊陶俑没有痛觉,另一只手直接抓向他肩膀。
周行川侧身躲开,反手一棍打中陶俑头部。
陶俑面部裂开。
里面没有空腔。
而是一团黑色雾气。
雾气里隐约有人的脸。
那张脸张嘴,发出无声嘶吼。
周行川后背一凉。
“这玩意儿真是军魂外壳?”
嬴政抬手抓住刺来的长戈。
那长戈由青铜与阴冷黑气凝成,普通人碰上只怕手掌都要被切开。
可他握住时,戈锋竟然发出一声哀鸣。
像遇到真正的主人。
嬴政手腕一转。
长戈被他夺下。
他横扫而出。
三尊兵马俑同时碎裂。
陶土崩散,黑雾翻涌。
门后的姜离声音森冷:
“帝身已弱。”
“帝魂未稳。”
“强御秦兵,只会被秦兵反噬。”
嬴政没有理他。
他提戈向前。
动作谈不上现代格斗的漂亮。
但每一下都极准。
刺喉。
断腕。
击膝。
扫腰。
全是战场杀法。
不浪费半分力气。
这具身体确实弱。
但嬴政的经验仍在。
他知道如何用最少的动作,让敌人失去战力。
周行川看得眼神一变。
秦政这两天身体虚弱得明显。
可此刻他手握长戈,竟像某种本能被重新唤醒。
那不是练过几年武术的人。
那是从军阵和杀伐里走出来的人。
当然,肉体限制很快出现。
嬴政连续击碎十几尊陶俑后,呼吸明显变重。
额头的伤口渗出血。
手臂也在发抖。
归墟军阵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更多兵马俑围了上来。
周行川一边护着自己,一边往魏子衡所在的石柱方向靠近。
魏子衡低着头,仍没完全清醒。
周行川打碎一尊陶俑后,冲到他身边,迅速割断绳索。
“醒醒。”
魏子衡睁开眼,声音虚弱:
“玄鸟眼归位了?”
周行川冷声道:
“你觉得呢?”
魏子衡苦笑。
“那我们麻烦大了。”
“这还用你说?”
魏子衡挣扎着站起来,却差点摔倒。
周行川扶住他。
“路呢?”
“什么路?”
“离开的路。”
魏子衡喘着气,看向青铜门两侧。
“没有回头路。”
周行川脸色一黑。
“你们这些搞秦陵的,能不能设计一点正常逃生通道?”
魏子衡指向青铜门左侧。
“有一条维护甬道。”
“但要穿过军阵。”
周行川看过去。
黑压压一片兵马俑。
很好。
逃生路线穿过敌军中央。
古代工程师与现代游戏策划的恶意达成了跨越两千年的共鸣。
嬴政那边已经被军阵压退。
陶俑不断碎裂,又不断有新的从两侧走出。
这些兵马俑并不是无穷无尽。
但在归墟内,它们占据地利。
而嬴政的身体太弱。
再这么打下去,他会先倒。
姜离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
“您看。”
“您连秦军都无法再御。”
“这具后世之身,软弱、疲惫、易伤。”
“它不配承载您。”
“入炉。”
“归墟会为您去除此身之累。”
“重铸帝心。”
“重塑帝躯。”
“您将再次拥有统御秦军的力量。”
“您将再次成为天下之主。”
兵马俑的攻势忽然停了一瞬。
像是在给他选择。
满殿黑色眼珠,全部看向嬴政。
冯秉文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陛下……”
“入炉吧。”
“求您。”
“不要再抗拒自己的命。”
嬴政撑着长戈,微微喘息。
血从额角滑下,顺着脸侧流到下颌。
他的脸色很白。
但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命?”
他低低笑了一声。
“朕少年在赵为质时,也有人说朕的命,不过是死在邯郸。”
“吕不韦掌秦时,也有人说朕的命,是做一个傀儡秦王。”
“嫪毐乱宫时,也有人说朕的命,是王权旁落。”
“六国合纵时,也有人说秦命不过偏安西陲。”
“后来呢?”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青铜门后的姜离沉默了一瞬。
嬴政缓缓站直。
“朕这一生。”
“最不信的。”
“便是别人替朕写的命。”
他猛地抬起长戈,指向青铜门。
“姜离。”
“你以秦军为炉。”
“以忠魂为锁。”
“以朕之名,炼两千年妄念。”
“今日还敢言命?”
“朕告诉你。”
“秦军不是你的。”
“大秦不是你的。”
“朕。”
“也不是你的。”
青铜门震动。
姜离的声音终于出现愤怒。
“帝心不可用。”
“强制入炉!”
满殿兵马俑同时动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探。
所有长戈都指向嬴政。
周行川脸色骤变。
“秦政!”
嬴政站在军阵中央,没有退。
他忽然松开手中长戈。
长戈落地。
铛。
声音在殿中回荡。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那枚青铜羽片。
臣等守陵,待帝还朝。
青铜羽片一出现,周围兵马俑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嬴政高举羽片。
声音骤然拔高。
“秦军听真令!”
这一声,比之前更沉。
不只是威压。
还有一种无法伪造的帝王之令。
青铜门后,姜离怒吼:
“拦他!”
可已经晚了。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归墟大殿。
“秦已亡。”
“此为事实。”
满殿兵马俑剧震。
“秦亡非尔等之罪。”
“士卒死战,无愧军籍。”
“守陵者守死,无愧其志。”
“但亡国之痛,不该由死者再背两千年。”
兵马俑的黑色眼珠开始混乱闪烁。
有些抬起的长戈缓缓垂下。
姜离声音尖厉:
“妖言!”
“帝心已污!”
嬴政不理他,继续道:
“朕有罪。”
这一句落下,整座归墟大殿像被雷击中。
冯秉文猛地抬头,眼中全是崩塌。
“陛下……”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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