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骊山午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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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判断朕失控。”
嬴政声音平静。
“便动手。”
陈砚脸上的表情僵住。
周行川也收起了笑。
嬴政继续:
“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砚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够了。”
嬴政没再说什么,提起防震箱。
周行川走在他身侧。
两人沿着旧路向文保站方向走去。
骊山的风比城里凉。
树叶被吹得沙沙响。
路上没有多少人。
偶尔有维护车辆经过,但没有停。
十二点整。
旧文保站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斑驳,院门半开,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
秦陵外围文物保护临时工作站
“临时”两个字,像一个过期很久的谎言。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
头发梳得整齐,身形清瘦,戴着金丝眼镜。
看上去像退休老教授。
另一个年轻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角有血,眼镜歪斜,脸色苍白。
魏子衡。
冯秉文站在他旁边。
比电话里的声音更苍老,也更冷。
他看见秦政时,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那不是看见敌人。
是看见神像终于显灵。
冯秉文缓缓弯腰。
向秦政行了一个很古怪的礼。
不是现代鞠躬。
也不是完整的秦礼。
更像后世之人从残缺资料里复原出来的拙劣模仿。
“恭迎陛下。”
周行川眼神一冷。
陈砚在远处耳机里立刻说:
“不要应。”
嬴政站在院门口。
风从他身后吹来,衣角微动。
他看着冯秉文。
没有回应那个称呼。
只是淡淡道:
“你礼错了。”
冯秉文动作僵住。
他慢慢直起身。
嬴政继续道:
“秦臣见君,不是这般。”
冯秉文脸色微变。
这句话比骂他更重。
他研究秦陵、秦制、守门秘仪多年,自以为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接近旧秦。
可秦政一句“你礼错了”,像当面抽掉了他所有伪装。
冯秉文勉强笑了笑。
“毕竟隔了两千年,礼法残缺,臣等只能尽力。”
嬴政冷冷道:
“残缺的不是礼。”
“是你。”
冯秉文的笑意终于淡了。
魏子衡艰难抬头,看向秦政。
他声音沙哑:
“别……过来。”
冯秉文抬手,旁边一个黑衣男人立刻按住魏子衡的肩。
魏子衡痛得闷哼一声。
周行川扫了一眼院内。
四个明面人员。
两人在楼门内侧。
一个站在魏子衡后方。
一个在二楼窗后露了半张脸。
暗处应该还有人。
嬴政问:
“第十二玄鸟眼呢?”
冯秉文微笑。
“陛下果然已经知道了。”
嬴政道:
“拿出来。”
冯秉文道:
“陶俑呢?”
嬴政提起防震箱。
“在此。”
冯秉文眼神瞬间灼热起来。
那不是贪婪。
比贪婪更深。
是信徒看见圣物。
他向前一步。
周行川也向前半步,挡在秦政侧前方。
冯秉文停住。
“周先生不必紧张。”
“今日不是杀局。”
“是归位。”
周行川笑了笑。
“通常说这种话的人,最后都很适合上刑侦节目。”
冯秉文没理他。
他看着嬴政。
“陛下,陶俑归位,玄鸟眼开。”
“秦魂军会重新听见您的声音。”
“您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秦。”
嬴政淡淡道:
“朕已经知道。”
冯秉文摇头。
“您不知道。”
“您现在看到的,是后世给您看的大秦。”
“是汉人写的大秦。”
“是现代学者拆解的大秦。”
“是网民谩骂、主播流量、圆桌辩论里的大秦。”
“那都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
“真正的大秦,在地下。”
“在那些到死都没有背叛您的秦卒里。”
“在那些守陵两千年的军魂里。”
“他们不问您是否有错。”
“不问大秦为何二世而亡。”
“不问扶苏,不问赵高,不问胡亥。”
“他们只等您一声令下。”
“陛下。”
冯秉文眼神近乎狂热。
“您不想再见一次您的军队吗?”
风停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句话落下时,防震箱里的陶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嬴政低头。
箱子缝隙里,有黑金色的光渗出。
陈砚在耳机里急声道:
“老板,陶俑能量反应增强。虽然我知道这个表述像玄幻小说里的炮灰研究员,但它确实在增强!”
周行川脸色微变。
冯秉文却笑了。
“它听见了。”
下一刻。
嬴政耳边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现代的声音。
是秦军号角。
低沉。
苍凉。
带着横扫山河的肃杀。
呜——
那声音像从骊山地底传来。
又像从他的骨头里响起。
紧接着,是甲胄摩擦声。
战车转动声。
长戈顿地声。
无数脚步整齐踏下。
轰。
轰。
轰。
嬴政眼前的院子开始晃动。
斑驳小楼消失。
文保站消失。
现代天空消失。
他站在黑色旷野上。
前方,是一支望不到尽头的秦军。
黑甲。
长戈。
战车。
弩阵。
旌旗如云。
所有士卒同时跪下。
声音如山崩。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这一次,不是冯秉文。
不是人声模仿。
而是几十万秦魂军的齐呼。
那声音带着恐怖的重量,几乎要把人的意识压垮。
嬴政站在军阵之前。
黑龙旗在风中猎猎。
他看见王翦的影子。
看见蒙恬的影子。
看见无数曾为秦死战的士卒。
他们身上带着箭伤、断臂、火痕、腐朽的血。
他们抬头看他。
眼中没有怨。
只有等待。
“陛下。”
“请令。”
“请令。”
“请令。”
嬴政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某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权欲。
比权欲更古老。
那是军队归于掌心的感觉。
一声令下,山河动摇。
这就是冯秉文的诱饵。
这就是秦魂军的诱饵。
他们知道,没有哪个帝王能轻易拒绝自己的军队。
尤其是一个死后失去一切、醒来只剩破旧身体和满网骂名的帝王。
他们给他看的,不是恐惧。
是归属。
是权柄。
是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天下。
陈砚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断断续续。
“老板!”
“不要应!”
“秦政!”
“嬴政!”
“你听见没有?!”
声音越来越远。
秦魂军的呼声越来越近。
“请陛下归位!”
“请陛下归位!”
“请陛下归位!”
嬴政看着军阵。
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缓缓开口。
“蒙恬何在?”
军阵之中,一个高大的黑甲将领抬起头。
面容模糊,却气势如山。
“臣在。”
嬴政看着他。
“扶苏何在?”
军阵沉默了一瞬。
没有人回答。
嬴政眼神冷了下来。
“李斯何在?”
仍无人回答。
“王翦何在?”
军阵深处,一个苍老的影子似乎动了动,却没有真正走出。
嬴政终于明白了。
这些不是他们。
不是他真正的将军。
不是他真正的臣。
它们只是秦魂军用他的记忆、他的渴望、他的帝王本能,塑出的影子。
一个只让他看见军威,不让他看见失败的梦。
嬴政向前一步。
几十万秦军再次俯首。
“请陛下归位!”
嬴政低头看着他们。
声音很轻。
却盖过了所有军号。
“你们不是朕的秦军。”
军阵骤然安静。
那些抬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嬴政眼神冰冷。
“朕的秦军,会死。”
“会痛。”
“会怕。”
“会思乡。”
“会在北境风雪里想家中老母。”
“会在攻城时握不住长戈。”
“会因军功爵欢喜。”
“会因同袍死去而夜不能寐。”
“他们是人。”
“不是你们这群只会跪着喊归位的鬼。”
军阵开始震动。
远处的黑龙旗扭曲起来。
一道道影子发出嘶哑的怒吼。
“陛下!”
“归位!”
“归位!”
嬴政眼中寒光暴涨。
“朕若要归位。”
“也轮不到你们来请。”
他猛然抬手。
不是握剑。
不是持玺。
只是伸手,向下压去。
一瞬间,整个黑色旷野像被无形的帝王威压碾过。
前排秦魂军齐齐崩散。
甲胄碎裂成黑烟。
军号断裂。
黑旗燃起无声的火。
现实里。
旧文保站院中。
防震箱猛地弹开一道缝。
陶俑胸口裂纹骤然扩大。
冯秉文脸上的狂热忽然变成惊恐。
“不可能!”
“秦魂军在迎您!”
“您为什么拒绝?”
嬴政睁开眼。
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但眼神清醒。
冷得像刚从青铜里铸出来。
他看着冯秉文。
“因为它们叫错了人。”
冯秉文怔住。
嬴政一步步向他走去。
“它们叫的不是朕。”
“是你们这群守门人用两千年妄念造出来的神像。”
“朕不是神像。”
“朕是嬴政。”
“朕有功。”
“有罪。”
“有悔。”
“有错。”
“有不愿再犯之错。”
他站到冯秉文面前。
声音低沉。
“你们要的始皇。”
“朕不给。”
冯秉文脸色惨白。
他像看见信仰在面前裂开。
“不……”
“您只是还没归位。”
“您只是还没被校准。”
他猛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
周行川脸色骤变。
“拦他!”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鸟眼状石珠。
表面金纹细密。
第十二玄鸟眼。
冯秉文握着它,神情疯狂。
“玄鸟眼归!”
“归墟启校!”
周行川扑上去。
但晚了一瞬。
冯秉文把玄鸟眼狠狠按向防震箱里的陶俑。
那一刻。
陶俑背后的玄鸟刻痕骤然亮起。
黑金色光芒刺破院中正午阳光。
地面开始震动。
旧文保站后方,一道沉闷的机关声从地下响起。
轰——
像沉睡了两千年的门。
被人从里面。
轻轻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