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骊山午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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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六分。
旧写字楼里的灯还亮着。
窗外的街已经安静下来,只剩偶尔经过的车灯从玻璃上扫过,像刀背上晃过的冷光。
陈砚坐在电脑前,脸色很难看。
不是困的。
是被秦政气的。
当然,他这两天被气的次数很多,几乎可以写进个人简历:曾在疑似秦始皇复活事件中担任技术负责人,主要工作内容包括阻止老板自投罗网但失败。听起来就很适合申请精神损伤补贴,可惜没有这个岗位。
他把冯秉文的通话录音反复处理了三遍。
声音增强。
背景噪音分离。
声纹比对。
定位推断。
最后得出的结论很糟糕。
“电话是网络转接。”
陈砚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号码是一次性的。”
“背景音被处理过,但有两段声音没完全擦掉。”
“第一段像风声。”
“第二段像某种金属敲击声。”
周行川靠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能判断地点吗?”
陈砚摇头。
“不能。”
“但不像室内办公室。”
“也不像普通民宅。”
“更像空旷建筑,或者地下空间。”
周行川看向嬴政。
“旧文保站可能只是入口。”
嬴政坐在房间另一侧。
陶俑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碰它。
自从冯秉文来电后,这尊陶俑表面的裂纹又深了一点。
原本只从胸口蔓延到背甲。
现在裂纹已经延伸到陶俑颈侧。
那道玄鸟刻痕被裂缝切开,像一只被劈开的鸟眼。
嬴政看着它。
“冯秉文要朕接近归墟。”
陈砚道:
“对,所以最合理的选择是不要去。”
嬴政抬眼。
陈砚立刻补充:
“我知道你肯定不听,但我还是得说。不然等你真被什么秦魂军重装系统了,我至少可以告诉自己,我努力过。人类的自我安慰就是这么廉价但必要。”
周行川打开地图。
“骊山北侧旧文保站,十年前确实存在。”
“后来因为项目调整,站点撤了。”
“公开资料显示,现在那片区域属于文保缓冲带附近,不对外开放。”
“但周边有维护道路。”
“白天过去不难。”
陈砚皱眉。
“问题是,他约的是午时。”
“中午十二点。”
“光天化日,游客区人多,按理说不方便动手。”
周行川说:
“所以他们可能不会在地面动手。”
嬴政道:
“地下。”
周行川点头。
“旧文保站可能通向当年秦怀远他们发现的外围结构。”
陈砚把地图放大。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不是单纯拿魏子衡威胁我们。”
“他们已经准备把你直接引到归墟附近。”
周行川说:
“冯秉文现在最大的优势,是他知道地形。”
“我们不知道。”
“他知道第十二玄鸟眼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
“他有人质。”
“我们还得带陶俑。”
陈砚冷笑。
“总结一下:我们什么都没有,对方什么都有。非常适合出门送死。真棒,人类计划学的巅峰。”
嬴政终于开口:
“我们有一样东西。”
陈砚看向他。
“什么?”
嬴政抬手,指了指自己。
陈砚沉默了两秒。
“老板,我承认你很能镇场,但你现在这具身体上楼都喘。”
嬴政淡淡道:
“朕不是说身体。”
周行川眼神动了动。
“你是说,他们要的是你。”
“对。”
嬴政看着陶俑。
“冯秉文可用魏子衡逼朕。”
“许承业可用陶俑诱朕。”
“守门人可用秦魂军唤朕。”
“但他们都有同一个前提。”
“朕必须入局。”
“所以,在朕真正进入归墟之前,他们不会轻易杀朕。”
陈砚皱眉。
“但他们可以控制你。”
嬴政道:
“所以你们要做的,是确保朕有退路。”
周行川把地图拉到另一块区域。
“我准备两条撤离路线。”
“第一条,地面路线。”
“车停在文保站外两公里处,换车三次后回市区。”
“第二条,山路路线。”
“如果他们封地面,我们从北侧维护道走,那里有一条废弃小路,能绕到村道。”
陈砚说:
“通信呢?”
周行川道:
“地下可能没信号。”
陈砚点头。
“所以我准备离线定位器。”
“还有短距信标。”
“陶俑箱里放一个。”
“你身上放一个。”
“周行川身上放一个。”
“如果进地下后信号消失,只要距离不超过一定范围,我还能通过中继判断大概位置。”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
“有用。”
陈砚面无表情:
“谢谢前资本弃子认证。”
周行川笑了笑。
嬴政问:
“苏晚那边如何?”
陈砚切到另一个窗口。
“她还在稳账号。”
“明天上午十点,会发布《穿过两千年》的第一支正式预告。”
“主题是秦陵为什么不能轻易打开。”
“她还约了两个正经学者做后续内容。”
“如果我们失联,她会在六小时后启动应急预案。”
周行川问:
“包括什么?”
“报警。”
“公开秦怀远旧案部分资料。”
“公开冯秉文电话录音。”
“公开许承业和远声文化关系。”
陈砚顿了一下。
“以及公开我们去骊山的事实。”
周行川点头。
“够了。”
嬴政看向他。
“你不怕?”
周行川笑了。
“怕。”
“但我收了钱。”
陈砚冷哼:
“你还挺敬业。”
周行川看向嬴政。
“更重要的是,这事如果真掀开了,承山文旅、许家、冯秉文,全都是线索。”
“文旅、文物、资本、旧案、秦陵。”
“这里面藏的利益,比我想象中大。”
“我被资本圈踢出来三年。”
“总得找个机会踢回去。”
嬴政看着他。
“你不是为朕。”
周行川坦然道:
“不是。”
“至少现在不是。”
“我为钱,为翻身,为查一笔旧账。”
“但这不冲突。”
嬴政点头。
“好。”
他喜欢这种坦白的逐利者。
比满口忠义、背后捅刀的人干净。
陈砚忽然问:
“那我呢?”
嬴政看向他。
陈砚抱着手臂。
“你刚才分析周行川了,也分析苏晚了。那我算什么?”
嬴政看了他一会儿。
“你想听?”
陈砚有点后悔。
但话都问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
“听。”
嬴政道:
“你不愿跪人。”
陈砚一怔。
嬴政继续:
“所以你被逐出大厂。”
“你不信权威,不信神鬼,不信人情。”
“你只信证据与规则。”
“可你又恨规则被人暗中篡改。”
“所以你会跟来。”
陈砚张了张嘴。
难得没吐槽。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
“你这个老板,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周行川笑道:
“因为他说中了?”
陈砚冷冷看他。
“闭嘴,前资本弃子。”
嬴政低头,看向陶俑。
“你们跟朕,不必忠。”
两人都看向他。
嬴政声音平静:
“忠是很重的东西。”
“重到可以把人压成鬼。”
“朕如今不需要鬼。”
“只需要活人。”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如果放在昨夜之前,没人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他们知道,秦陵门后正有一支等了两千年的秦魂军。
那些东西,或许正是被忠诚压成的鬼。
周行川收起笑。
陈砚也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时,所有计划定下。
秦政亲自带陶俑去旧文保站。
周行川随行进入。
陈砚不直接进入旧文保站,而是在外部设置监控与中继。
苏晚远程留守,作为公开层面的保险。
陶俑原件放入防震箱。
仿制陶俑准备了两件。
一件在周行川车上。
一件由陈砚设置在另一路假轨迹中。
青铜羽片由秦政贴身携带。
秦怀远资料全部加密备份。
冯秉文通话录音已上传至定时公开系统。
如果陈砚六小时内不取消,资料会自动发给苏晚和几家媒体。
陈砚设置完最后一道程序时,长出一口气。
“好了。”
“现在除非我手动取消,否则六小时后,冯秉文和许承业就能体验一下现代互联网版车裂。虽然不如古代物理车裂直观,但传播效率高,文明在奇怪地方进步了。”
嬴政看了他一眼。
“车裂不可轻用。”
陈砚:“……”
他忘了,这位是真的熟。
上午十点。
苏晚的预告视频发布。
秦政账号正常更新。
外界仍以为秦政在筹备栏目。
评论区热度很高。
【终于要讲秦陵了。】
【别娱乐化,求认真讲。】
【秦政是不是去西安了?】
【别阴谋论,他最近肯定被平台和商务围着转。】
【秦怀远旧案到底会不会回应?】
苏晚亲自用账号回复了一条:
【所有涉及历史、文物与个人名誉的问题,我们都会谨慎处理。栏目内容会以公开资料和专业访谈为基础。】
这条回复很稳。
稳得像一块盖在沸水上的石板。
沸水还在翻。
但至少没有炸锅。
上午十一点。
三人离开写字楼。
阳光很好。
西安的天洗过雨后显得清亮,街道上车流、人群、外卖骑手、游客大巴交织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侧,一场和两千年前帝陵有关的局正在收口。
车子驶向骊山方向。
越往东,现代城市的密度越低。
远处山色渐渐清晰。
骊山横在天边,不高,却沉。
像一头伏卧的古兽。
嬴政坐在后排。
防震箱放在身旁。
箱子里的陶俑安静得可怕。
自清晨之后,它没有再发光,也没有再异动。
可嬴政能感觉到,它在等。
等靠近某个位置。
等某个缺失的部件。
等某个声音。
或者说,等他。
周行川开车,语气轻松:
“说起来,你以前来过骊山吗?”
陈砚坐副驾,扭头看他。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有艺术。”
周行川笑道:
“缓解紧张。”
嬴政看着窗外。
“来过。”
周行川挑眉。
陈砚嘴角抽了一下。
嬴政缓缓道:
“巡游时远望过。”
“陵成之前,也来过。”
车内瞬间安静。
陈砚低声道:
“虽然我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你可能真是秦始皇,但你每次这么自然地说出来,我还是想报警给物理学讨个公道。”
周行川问:
“当时是什么样?”
嬴政看着骊山。
“人很多。”
“刑徒,工匠,隐官,甲士。”
“山脚下昼夜有火。”
“夯土声,车轮声,铁器声,不停。”
“那时朕以为,死后居于此处,仍可镇天下。”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
“有些人把朕的陵,修成了笼。”
周行川没有接话。
陈砚也沉默了。
这句话很冷。
也很讽刺。
一个帝王想用陵墓证明自己死后仍掌控天下。
结果两千年后,他发现自己的陵墓可能成了一套囚禁、唤醒、校准自己的系统。
人类控制欲的回旋镖飞两千年还能砸回脑门,精准得令人肃然起敬。
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
车子抵达骊山北侧一片旧路附近。
这里不属于热门游客路线。
道路窄了许多,两旁树木茂密,远处能看见一些文保警示牌。
周行川把车停在距离旧文保站两公里外的隐蔽位置。
陈砚下车,打开后备箱,开始布置信标和设备。
“我留在这里。”
“你们进去后,每五分钟回一次信号。”
“超过十五分钟无信号,我启动一级预案。”
“超过三十分钟,我联系苏晚。”
“超过六小时,资料自动公开。”
周行川检查了一下随身设备。
“知道。”
陈砚看向嬴政。
“老板。”
嬴政抬眼。
陈砚本来想说别逞强。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用。
于是他换了一句:
“如果门后那些东西开始叫你,不要应。”
嬴政点头。
“记得。”
陈砚又说:
“如果你开始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大秦必须回来,觉得现代人都该被你重新治理,那你大概率已经被污染了。”
嬴政看他。
陈砚咬牙继续:
“到时候你最好给我一点反应时间。”
“我会尝试用电击、噪音、冷水、耳机里循环播放现代劳动法来唤醒你。”
周行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嬴政也看了陈砚一会儿。
然后他说:
“可。”
陈砚愣住。
“你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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