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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不要应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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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

清晨六点,西安城还没完全醒。

窗外的天色是灰的,远处高楼隐在雾雨里,大雁塔方向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像一截从时间深处露出来的旧骨。

客厅里没有人真正睡着。

陈砚趴在电脑前,眼下青黑,面前堆着空咖啡杯和数据线。

周行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右手却一直搭在手机旁边。

嬴政坐在窗边。

那尊裂开的兵马俑,被放在茶几中央。

外面套着防震盒,却没有完全合上。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昨夜那些暗金色的光、青铜门、苍白的手、门后的呼唤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嬴政知道,不是。

他昨夜听见了。

有人在门后叫他陛下。

而魏子衡说,不要应。

任何叫他陛下的声音,都不要应。

这句话很有意思。

因为这个世上,真正该称他陛下的人,早已死了两千年。

如果门后有人仍称他陛下,那它要么不是人,要么不是他真正的臣。

嬴政垂眸,手指轻轻敲着椅臂。

一下。

一下。

不快。

却让整个屋子都像跟着他的节奏安静下来。

陈砚忽然抬头。

“老板。”

嬴政看向他。

“说。”

陈砚把电脑转过来。

“昨天晚上到现在,有人在西安本地社交平台发了几条定位内容。”

“看起来像普通网友蹭热度,但关键词很奇怪。”

“祖龙回关中。”

“大雁塔偶遇秦政。”

“秦陵钥匙。”

“十二玄鸟。”

“其中前两个还算正常,后两个不正常。”

“十二玄鸟这个词,我们从来没公开过。”

嬴政眼神沉了下来。

周行川也睁开眼,坐直身体。

“发帖账号是谁?”

陈砚点开页面。

“第一个账号,古玩圈小号。”

“第二个账号,文旅营销号。”

“第三个账号,刚注册,没历史内容。”

“第四个账号,发过承山文旅旗下项目推广。”

周行川冷笑了一声。

“许承业。”

陈砚继续说:

“他们不是在爆料,是在撒网。”

“故意把这些词扔出来,看谁会有反应。”

“如果我们账号或者相关联系人搜索、转发、删除、澄清,都会变成他们判断的依据。”

周行川点头。

“舆论钓鱼。”

“廉价,但有用。”

嬴政淡淡道:

“那便不动。”

陈砚合上一个窗口。

“我已经让苏晚别回应任何和十二玄鸟有关的内容。”

“她那边很稳,正在正常发《穿过两千年》的栏目物料。”

“现在外界大部分人还以为你在筹备秦陵专题,只有少数人在猜我们到了西安。”

周行川看了一眼时间。

“今晚八点接头,白天最好别出去。”

陈砚立刻看向他。

“你觉得可能吗?”

周行川耸肩。

“不可能。”

嬴政已经站起来。

“去见一个人。”

陈砚皱眉。

“谁?”

“陆行舟。”

周行川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几分。

“你知道他在哪?”

嬴政看向陈砚。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魏子衡昨晚说陆行舟闭门不出,但他是退休研究员,公开资料里应该有以前任职单位、讲座、住址线索。”

他开始搜索。

几分钟后,陈砚调出一条旧新闻。

《着名秦汉考古专家陆行舟先生退休仪式于关中历史文化研究院举行》

新闻配图里,陆行舟站在一群人中间。

头发花白,身形消瘦,戴着一副老式眼镜,脸上没有笑。

陈砚继续查。

“公开住址没有。”

“但他三年前接受过一次社区文化讲座邀请,地点在碑林区一个老干部活动中心。”

“活动报名表泄露过一部分信息。”

“陆行舟住在附近。”

周行川看了眼地图。

“不远。”

陈砚立刻反对:

“等一下,我们现在贸然去找陆行舟,很可能被人跟。”

周行川道:

“所以不贸然。”

陈砚看向他。

周行川说:

“我先去。”

嬴政道:

“不。”

周行川挑眉。

嬴政语气平静:

“陆行舟若真怕秦怀远,见你无用。”

“他要见的,是秦怀远之子。”

陈砚说:

“准确说,是秦怀远之子的身体里疑似住着秦始皇。虽然这句话说出口,我的理工科尊严已经当场自尽。”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

“你终于开始接受了?”

陈砚面无表情。

“我只是暂时把世界观放进待审核队列。”

嬴政没有理会他们。

他已经决定。

陆行舟知道最多。

魏子衡恐惧,冯秉文不可信,许承业在暗处伸手。

若想赶在今晚接头前掌握更多主动权,必须撬开陆行舟这张嘴。

周行川思索片刻。

“那就去。”

“但不能三个人一起。”

“我提前半小时出发,踩点。”

“陈砚留在附近车里,负责监控周边。”

“秦政和我进去。”

陈砚皱眉。

“我留车里?”

周行川说:

“你这张嘴,一进去容易把老人家气进医院。”

陈砚冷笑。

“你有道德优势吗?”

周行川道:

“没有,所以我不装。”

嬴政一锤定音。

“半个时辰后出发。”

陈砚看着他。

“半个时辰?”

嬴政顿了一下,改口:

“三十分钟。”

陈砚叹了口气。

“谢谢你努力兼容现代版本。”

三十分钟后。

三人离开老小区。

周行川换了一辆车,是一辆很普通的银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

嬴政坐在后排,身上的黑色外套换成了灰色运动服,帽檐压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这身打扮削弱了他的锋芒。

但那双眼睛没有办法遮。

周行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这眼神太醒目。”

嬴政道:

“如何改?”

周行川想了想。

“别像随时准备审人。”

陈砚补了一句:

“也别像看谁都能砍。”

嬴政沉默片刻。

然后微微垂下眼。

那股压迫感果然收了几分。

周行川点头。

“可以。”

陈砚小声嘀咕:

“好家伙,帝王气场还能手动调低亮度。”

车子穿过西安雨后的街道。

碑林区的老街比新城区窄许多。

路边梧桐树湿漉漉的,灰色楼房带着上世纪的痕迹,早餐店门口排着队,热气从笼屉里冒出来,混着雨后的泥土味。

嬴政看向窗外。

秦故地,如今已非秦。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老城的道路、人群、烟火气,让他想起很早以前的咸阳。

那时候他还不是始皇帝。

只是秦王。

朝堂上有吕不韦压着,宫中有赵姬与嫪毐的阴影,宗室和外戚都在看他。

他也是在这样的压迫里,学会了等待、识人、忍怒。

车停在一条老巷外。

周行川下车,先绕了一圈。

十分钟后,他发来消息。

【无明显盯梢。楼道老旧,监控少。可以上。】

嬴政和陈砚下车。

陈砚没有跟上楼,而是留在车里。

他把耳机戴好,低声说:

“手机保持通话,我能听到你们那边声音。”

周行川问:

“如果我们出事呢?”

陈砚道:

“我报警。”

周行川笑了。

“就这?”

陈砚道:

“现代社会,谢谢。不是每次都要拔剑。”

嬴政推开车门。

“走。”

陆行舟住在四楼。

老小区没有电梯。

楼道狭窄,墙上贴着开锁、通下水道、老年理疗的小广告。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灰味。

周行川走在前面。

嬴政跟在后面。

到四楼时,周行川停在一扇棕色防盗门前。

门口放着一双旧布鞋,一袋没扔的垃圾,还有一盆已经干枯的绿萝。

这不像一个曾经掌握秦陵秘密的专家住所。

但许多知道秘密的人,最后都只剩这种生活。

门铃按下去。

屋里很久没有动静。

周行川又按了一次。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随后,一个苍老警惕的声音响起:

“谁?”

周行川开口:

“陆老师您好,我们想向您打听秦怀远的事。”

屋内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听清。

是听清之后的恐惧。

几秒后,里面传来更低的声音:

“找错人了。”

周行川道:

“我们没有恶意。”

“滚。”

周行川还要说,嬴政抬手止住他。

然后,他走到门前。

声音不高,却清晰。

“陆行舟。”

屋内没有回应。

嬴政继续道:

“秦怀远死前,带走的不是文物。”

“是钥匙。”

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人扶住了门。

嬴政再道:

“十二玄鸟,裂其一。”

门后,老人的呼吸明显乱了。

片刻后,防盗门的内锁被缓缓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双浑浊却惊恐的眼睛,从缝里看出来。

陆行舟比照片上更老。

脸颊凹陷,头发稀白,嘴唇发干,眼白泛黄。

他先看周行川,又看嬴政。

当他看见嬴政那双眼睛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像见了鬼。

不。

比见鬼更可怕。

他嘴唇发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你……”

嬴政看着他。

“开门。”

陆行舟下意识后退。

门开了。

屋内很暗。

窗帘拉得很严,客厅只开着一盏小灯。

地上堆着书和旧报纸,茶几上放着药瓶,墙上挂着几张考古发掘现场的老照片。

屋子里有一股药味和旧纸味。

陆行舟把门关上,又立刻上了三道锁。

他回头看向嬴政。

“你不是秦政。”

周行川眼神微变。

耳机里的陈砚也倒吸一口气。

嬴政没有否认。

“你认识秦政?”

陆行舟盯着他,声音发颤:

“我见过他小时候。”

“他看人的眼神不是这样。”

“你是谁?”

嬴政走到客厅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十年前秦陵外围项目合影。

秦怀远站在左侧,身材高瘦,眉眼与秦政有几分相似。

陆行舟站在中间。

旁边还有年轻些的魏子衡,以及一个戴金丝眼镜、表情冷淡的男人。

嬴政指向那人。

“冯秉文?”

陆行舟声音沙哑:

“是。”

“他背叛了秦怀远?”

陆行舟猛地抬头。

“你到底是谁?”

嬴政转身看向他。

那一刻,他没有再刻意收敛眼神。

陆行舟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骤然变了。

不再是网络上那个历史主播。

也不是秦怀远的儿子。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忽然从地下升起的宫阙。

阴影压下。

让人想跪。

陆行舟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扶住身后的椅背,声音几乎碎了。

“不可能。”

“不可能。”

“秦怀远说的是真的?”

周行川皱眉。

“秦怀远说过什么?”

陆行舟没有回答周行川。

他只是死死盯着嬴政。

“他说,那件陶俑不是钥匙。”

“是魂龛。”

“他说里面封着一个不该醒的人。”

“他说如果有一天秦政变得不像秦政……”

老人喉咙滚动。

“就是里面的东西醒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耳机里的陈砚低声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观迟早要炸。”

嬴政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

“秦怀远还说了什么?”

陆行舟像没听见。

他眼神恍惚,喃喃道:

“我不信。”

“我当时不信。”

“我们都是搞考古的,怎么能信这种东西?”

“可那天晚上,陶俑自己裂了一道缝。”

“秦怀远听见有人叫他。”

“他说不是叫他。”

“是叫陶俑里的人。”

嬴政向前一步。

“何人叫?”

陆行舟浑身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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