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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入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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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二十六分。

三人没有从公寓正门离开。

周行川带路,走的是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

通道里灯光发白,墙皮有些旧,空气里有淡淡的潮气和车尾气味。

陈砚背着电脑包,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苏晚那边已经发了第一条栏目预告。”

“标题是《穿过两千年:为什么我们今天还要重读秦陵》。”

“评论区还算稳。”

“她还安排了一个短视频,下午三点发,是你昨天录的那段声明剪辑版。”

嬴政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提着那只装着陶俑的防震箱。

周行川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却始终留意着通道两侧。

他看上去像个普通商务人士。

但嬴政看得出来,此人走路时肩背不松,眼睛总会先扫反光面和出口。

不是练武之人。

但长期处理过麻烦。

这类人若在秦时,大概不会站在朝堂最前列,却会出现在密报、钱粮、使节和离间里。

不显山水。

却能让很多人睡不好。

周行川按开一道侧门。

门外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周行川拉开车门,说:

“第一段路,去城北。”

陈砚皱眉。

“不是去西安?”

周行川笑了一下。

“你不会真打算从这里直接导航西安吧?那我建议顺便把目的地发给许承业,再给他备注一句:亲爱的敌人,我来了。人类如果蠢到这个份上,秦陵里的东西都得笑醒。”

陈砚面无表情地上车。

“你说话比我还烦。”

周行川坐进副驾驶。

“我靠这个收钱。”

嬴政最后上车。

车门关上。

商务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早高峰已经开始。

城市主干道上车流拥堵,红灯一个接一个,行人穿梭在斑马线之间。

嬴政看着窗外。

这座城市和咸阳不同。

没有城墙,没有宫阙,没有旗帜,也没有守门甲士。

可它的秩序同样严密。

红灯停。

绿灯行。

车辆分道。

人流分层。

手机支付。

门禁识别。

摄像头遍布路口。

后世无皇帝,却处处有规则。

只是这些规则不再由一张诏书发出,而是分散在无数系统、合同、平台和算法里。

陈砚忽然说:

“有人开始猜我们去西安了。”

周行川回头。

“这么快?”

陈砚把手机递过去。

一个账号发了条帖子:

【秦政父亲秦怀远旧案和秦陵有关,秦政如果想查,下一步肯定去西安。大家盯一下机场高铁。】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起哄。

【西安机场蹲一个。】

【高铁站也可以。】

【祖龙回咸阳是吧?】

【别真去了吧,那节目效果爆炸。】

周行川扫了一眼。

“正常。”

“他们会盯大交通。”

“所以我们第一段不走高铁,不走机场。”

陈砚问:

“那怎么走?”

周行川道:

“先去城北换车,走高速到邻市。你们两个分开下车,我安排两条假轨迹。”

陈砚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路线,是不是以前帮人跑路用过?”

周行川笑了笑。

“商业调查,合理避险。”

“翻译一下就是跑路。”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嬴政没有参与两人的斗嘴。

他的手放在防震箱上。

箱子内部被加了缓冲层,陶俑不会轻易受震。

可他仍能感觉到某种极轻的波动。

不是来自手掌。

是来自意识深处。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陶俑裂缝里延伸出去,穿过城市、山川、道路,指向西方。

指向关中。

指向骊山。

那种感觉昨晚还很模糊。

现在随着他们离开城市,反而越来越清晰。

嬴政闭上眼。

黑暗中,他似乎又看见一条长长的墓道。

两侧立着无数没有面孔的陶俑。

更深处,有十二只玄鸟盘旋在漆黑的穹顶下。

它们不飞。

只是睁着石刻般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最深处传来一道声音。

很轻。

很远。

像有人隔着厚土低语:

陛下。

嬴政猛然睁眼。

商务车正好通过一段高架匝道。

阳光刺入车窗。

现实重新压了回来。

陈砚注意到他的反应。

“怎么了?”

嬴政沉默片刻。

“它在引路。”

陈砚顺着他的手看向防震箱。

“你是说陶俑?”

嬴政没有否认。

陈砚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气。

“我现在开始怀念昨天那个只需要处理热搜的世界。那玩意儿虽然讨厌,但至少不会在箱子里导航。”

周行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陶俑有反应?”

陈砚一愣。

“你接受得这么快?”

周行川道:

“我做投资那几年,见过很多比鬼还离谱的人。相比之下,一个疑似会导航的陶俑,至少还挺诚实。”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信?”

周行川笑道:

“我不信神鬼。”

“但我信利益。”

“十年前那么多人围着一堆不值钱的陶俑残件转,说明它们一定有价值。”

“至于价值是历史、秘密、入口、钥匙,还是你口中的怪力乱神,那是下一步的事。”

“在没搞清楚前,我只做一件事。”

嬴政问:

“何事?”

周行川道:

“假设所有人都在撒谎。”

嬴政眼中浮出一点淡淡认可。

“善。”

陈砚看着两人,忽然觉得头疼。

一个像皇帝。

一个像奸商。

自己大概是那个负责让王朝系统不蓝屏的倒霉人。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三人在城北一个物流园附近换了车。

商务车继续向北,带着秦政的备用手机和一件黑色外套离开。

陈砚则远程操控那部备用手机,让它保持正常信号活动。

周行川解释:

“如果有人通过非正常方式查定位,会以为你在那辆车上。”

陈砚说:

“备用机上我还安排了自动消息回复,模拟低频使用。”

周行川看他一眼。

“不错。”

陈砚冷笑:

“谢谢,终于得到民间奸商认证。”

周行川没有生气。

“你这个嘴,如果放在公司里,一定升不上去。”

陈砚道:

“所以我被裁了。”

周行川点头。

“合理。”

嬴政坐进第二辆车。

这次是一辆普通灰色SUV。

司机换成了周行川本人。

陈砚坐副驾,嬴政坐后排。

车子驶离物流园,进入高速。

城市逐渐被甩在身后。

路两旁的高楼变少,厂房、田地、低矮村落开始出现。

嬴政望着窗外。

后世道路宽阔平整,车辆疾驰,速度远超当年车马。

若此路在秦,关中与六国之间的军令、粮道、商旅,将会被彻底改变。

但他很快压下这念头。

这不是他的时代。

至少暂时不是。

手机震动。

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栏目预告数据很好,评论区在讨论秦陵,不再只盯着旧案。】

【但韩修远那边发了新动态,说希望秦政不要用家庭旧案转移历史争议。】

【顾长宁暂时没跟。】

【许曼没有再发声。】

【远声文化有几个账号开始暗示你离开本地,可能已经有人猜到你动了。】

陈砚看完,脸色沉下去。

“远声文化可能确实有人盯着我们。”

周行川道:

“不是可能。”

“我早上来之前,楼下有辆白色车停了二十分钟。”

“车里两个人,没有下车。”

陈砚猛地转头。

“你怎么不早说?”

周行川淡淡道:

“说了你会更紧张。”

“那你现在说?”

“因为已经甩掉了。”

陈砚忍了忍。

“我现在讨厌你超过韩修远。”

周行川笑了一声。

“荣幸。”

嬴政开口:

“许承业。”

车内安静下来。

周行川看着前方道路。

“他会是第一条线。”

“但我不建议现在动他。”

“为什么?”

“因为他在明处。”

“文旅公司老板,投资人,和远声文化有关系。”

“这种人不会亲自碰脏活。”

“就算秦怀远旧案和许家有关,直接证据也不会在他手上。”

“而且他现在很可能也在等。”

嬴政道:

“等什么?”

“等你把陶俑带去西安。”

周行川说。

“如果那东西真是钥匙,那他需要知道钥匙能打开什么,或者确认什么。”

“你留在本地,他只能试探。”

“你去西安,他就知道,你也在追那扇门。”

陈砚皱眉。

“所以我们去西安,等于告诉他东西是真的。”

周行川点头。

“对。”

陈砚看向嬴政。

嬴政神色平静。

“那便让他知道。”

陈砚愣住。

周行川却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嬴政道:

“对方在暗,我在明。”

“若继续遮掩,他可从容布子。”

“若我动,他必动。”

“他一动,便有迹。”

周行川点头。

“引蛇出洞。”

陈砚低声吐槽:

“你俩一个始皇帝,一个前投资总监,说起钓鱼执法像约饭。人类社会真是没救了。”

高速路上,车辆疾驰。

午后,三人抵达邻市。

周行川没有进市中心,而是直接开到一家汽车租赁公司。

在那里,他们又换了一辆本地牌照的白色轿车。

随后去一家不起眼的饭馆吃饭。

嬴政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陈砚点了几道清淡菜,又强行让他喝了一碗汤。

嬴政看着面前的白瓷碗,皱眉。

“太淡。”

陈砚说:

“你刚处理过伤口,医生说不能喝酒,不能吃太刺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御膳房,我只是想让项目老板别在半路猝死。”

周行川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道:

“他说得对。你现在是核心资产。”

嬴政冷冷看向他。

“资产?”

周行川面不改色。

“比喻。”

嬴政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汤喝完。

饭馆电视上正在放午间新闻。

“历史主播秦政引发秦始皇评价争议,专家呼吁理性看待历史人物。”

画面里闪过昨晚圆桌直播的片段。

嬴政的脸出现在电视上。

饭馆里有几个食客抬头看。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

“这不就是那个祖龙主播吗?昨天我刷到他了,讲得还挺牛。”

另一个人说:

“是不是炒作啊?现在这些网红啥都能编。”

老板娘端菜出来,瞥了一眼电视。

“长得倒是挺精神。”

陈砚立刻低头吃饭。

周行川忍着笑。

嬴政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着电视里的自己,神色没有变化。

后世之名,传播太快。

快到人尚未到关中,名字已经先过千城。

这既是势,也是险。

吃完饭后,三人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天色阴了下来。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铁铺在天上。

导航显示,距离西安还有数百公里。

周行川决定在中途休息两小时,等天黑后再进入陕西境内。

他们把车停在服务区。

服务区人不多。

货车司机在角落抽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进出。

嬴政下车活动身体。

陈砚去买水和充电宝。

周行川站在车旁打电话,压低声音和人确认西安那边的情况。

嬴政独自走到服务区边缘。

远处是低矮的山影。

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汽油混杂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不是现代服务区。

而是入关前的驿道。

车马停驻,斥候来报,粮车滚动,士卒低声交谈。

再往西,便是关中。

那是秦的腹地。

是他年少时归来的地方。

是他登基、掌权、平乱、灭国、称帝的地方。

也是他死后,再也没能回去的地方。

嬴政低声道:

“咸阳。”

这两个字出口,风似乎停了一瞬。

手机震动。

他低头看去。

是魏子衡。

【你已经在路上了?】

嬴政回复:

【是。】

魏子衡:

【我说过,不要相信我。】

嬴政:

【所以我带了人。】

魏子衡:

【谁?】

嬴政没有回答。

魏子衡又发:

【你父亲当年也带了人。】

嬴政目光一沉。

【然后?】

魏子衡:

【然后只有他一个人决定把陶俑带走。】

【其他人都反对。】

【陆行舟说那是文物,不能私自转移。】

【冯秉文说那是项目资产,必须上报。】

【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老师疯了。】

【后来老师死了。】

【陆行舟退休后闭门不出。】

【冯秉文一路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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