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要应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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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里的人。”
周行川脸色也沉了。
“秦陵地宫?”
陆行舟点头,又摇头。
“不是主墓。”
“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主墓。”
“那是外围封存层。”
“当年项目名义上是文物数字化与外围保护评估,但实际上,我们发现了一段不该存在的地下结构。”
“它不在公开图纸里。”
“不在已知勘探记录里。”
“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嬴政声音低沉:
“说下去。”
陆行舟坐到沙发上,双手发抖。
周行川从旁边倒了杯水,递给他。
老人喝了一口,才勉强稳住。
“那是十年前。”
“秦陵外围有一处地层异常,原本以为是自然扰动,后来发现不是。”
“
“夯土层非常奇怪。”
“不是墓道,不是排水,也不是普通陪葬坑。”
“它像一道封墙。”
“墙体里嵌着十二个小型陶俑位。”
“但我们发现时,只有十一个。”
嬴政眼神一凝。
“缺了一个。”
陆行舟看向他。
“对。”
“缺的那个位置,就是西南位。”
“秦怀远在现场附近的碎石层里,找到了那件小陶俑。”
“也就是后来他带走的那件。”
周行川问:
“为什么不放回去?”
陆行舟忽然激动起来。
“我也问过他!”
“我说那是文物,是项目发现,必须上报。”
“冯秉文也说必须上报。”
“但秦怀远不同意。”
“他说那件陶俑不是自然脱位,是被人动过。”
“如果放回去,就等于帮动它的人完成最后一步。”
嬴政皱眉。
“最后一步?”
陆行舟点头。
“他说十二玄鸟不是单纯封印。”
“更像一套确认系统。”
“十二件陶俑都在,说明封存完整。”
“一旦某件离位,系统会进入不稳定状态。”
“但如果有人在特定时间把它重新放回去,可能会触发内部重启。”
陈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这听着像古代版安全验证。”
周行川低声道:
“别插嘴。”
陆行舟没有听见陈砚,只是继续说:
“秦怀远怀疑,有人故意把陶俑移出,又安排我们发现。”
“然后借我们的手,把它送回原位。”
“他说那不是修复。”
“是开锁。”
嬴政眼底暗色更重。
“谁?”
陆行舟摇头。
“不知道。”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冯秉文说他违反文物管理规定,要上报。”
“秦怀远连夜带走了陶俑。”
“第二天,调查组就来了。”
周行川问:
“谁叫的调查组?”
陆行舟沉默。
嬴政冷冷道:
“冯秉文。”
陆行舟闭了闭眼。
“是。”
“但不止他。”
“还有项目资金方。”
周行川立刻问:
“承山文旅?”
陆行舟抬头看向他,神情惊讶。
“你们查到了?”
周行川笑了笑。
“世界很小,脏钱更小。”
陆行舟声音低下去:
“那时候还不叫承山文旅。”
“是许崇山名下的一家文化资产公司。”
“他们参与了外围数字化项目。”
“名义上是技术支持和文旅开发前期调研。”
“实际上,他们对那批非典型陶俑残件很感兴趣。”
嬴政问:
“许崇山知道门?”
陆行舟脸色白了。
“你也知道门?”
嬴政没有回答。
陆行舟却像失了力,靠在沙发上。
“看来,魏子衡已经跟你说了。”
“是。”
陆行舟苦笑。
“他不该说。”
“他太怕了。”
“怕的人,忍不住找人分担。”
嬴政看着他。
“你也怕。”
陆行舟身体僵住。
嬴政继续道:
“你怕了十年。”
“闭门不出,靠药维持。”
“不是因为秦怀远之死。”
“是因为你知道他可能是对的。”
陆行舟嘴唇颤了颤。
老人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当然是对的!”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后,他剧烈咳嗽起来。
周行川递纸。
陆行舟没有接。
他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才继续说:
“秦怀远死前来找过我。”
“那天雨很大。”
“就像昨晚一样。”
“他把一本笔记交给我。”
“他说他可能活不久了。”
“他说如果他死了,让我把笔记交给秦政。”
“可秦政那时候才十二岁。”
“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嬴政眼神骤冷。
“笔记呢?”
陆行舟不敢看他。
“被人拿走了。”
周行川眯起眼。
“谁?”
陆行舟低声道:
“冯秉文。”
屋里静得吓人。
嬴政没有说话。
但那种压迫感骤然沉下。
陆行舟几乎不敢呼吸。
周行川也收起了笑。
耳机里的陈砚低声道:
“老头完了,他把关键道具弄丢了。”
陆行舟声音发苦:
“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怀远刚死,调查还没结束。”
“冯秉文带人来,说笔记是项目资料,必须交回。”
“他说如果我不交,我也会被牵连。”
“他说秦政还小,如果事情闹大,秦怀远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
“我怕了。”
“我把笔记给了他。”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嬴政缓缓开口:
“你负了秦怀远。”
陆行舟像被抽了一鞭,整个人缩了一下。
“是。”
“你也负了秦政。”
陆行舟老泪终于落下来。
“是。”
嬴政看着他。
“所以今日,你还有一次机会。”
陆行舟抬头。
眼中有恐惧,也有一点快要熄灭的希望。
“什么机会?”
“把你知道的一切说完。”
陆行舟沉默许久。
然后,他站起来。
“跟我来。”
他走进卧室。
嬴政和周行川跟上。
卧室比客厅更暗。
床边有一个老式书柜,里面堆满资料和纸箱。
陆行舟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
箱子上挂着一把旧锁。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文物。
只有几本旧笔记、一些照片、几张手绘图,还有一个被油纸包裹的小物件。
陆行舟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秦怀远的原笔记被冯秉文拿走了。”
“但他不知道,我提前复印过一部分。”
“只有一部分。”
“最关键的几页不在我这里。”
周行川立刻拿起照片。
照片里,是一段地下夯土墙。
墙面上有十二个凹槽。
其中十一个位置各有一个小型陶俑。
唯一空出来的位置,被红圈标注。
西南位。
另一张照片,是近距离拍摄的玄鸟刻痕。
和秦政手里那尊陶俑背后的刻痕几乎一致。
陈砚在耳机里说:
“拍下来,全部拍下来。”
周行川已经开始用手机扫描。
嬴政拿起一张手绘图。
图上画着封存结构的简图。
九层环形夯土。
十二个玄鸟位。
中间是一道标注为“门”的区域。
门后没有画内容。
只写了一行字:
疑似非墓葬空间。
旁边还有秦怀远的批注。
字迹瘦硬:
“此处不是为帝王安寝而建,而是为帝王归来而设。”
嬴政目光停住。
为帝王归来而设。
周行川也看见了这句话。
“秦怀远到底发现了什么?”
陆行舟摇头。
“他没有说全。”
“但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秦陵里埋的,不只是死去的帝国。”
“还有一批不肯承认帝国已经死去的人。”
嬴政眼神一寒。
“不肯承认帝国已死的人。”
陆行舟点头。
“他怀疑,秦亡之后,有一批方士、隐官、旧秦遗民进入了陵区。”
“他们不是盗墓。”
“也不是守陵。”
“他们在等。”
周行川问:
“等什么?”
陆行舟看向嬴政。
声音颤抖。
“等始皇帝回来。”
房间内,死一样安静。
陈砚在耳机里低声说:
“这就解释了昨晚门后那些声音。”
“他们叫你陛下,不一定是假臣。”
“可能是真觉得自己是秦臣。”
嬴政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极冷。
如果陆行舟所说为真,那秦陵门后的东西,便不只是怪物。
而是一批在秦亡之后仍不肯散去的人。
方士。
隐官。
旧秦遗民。
他们在帝陵深处布下封存结构,把某些东西、某些人、某种执念,锁在地下。
他们等皇帝归来。
等了两千年。
可问题是,人不可能活两千年。
那门后还在呼唤他的,到底是什么?
陆行舟又从箱子里取出油纸包。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这个,是秦怀远给我的。”
“他说如果将来秦政带着陶俑来找我,就交给他。”
油纸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青铜片。
只有半个掌心大。
形状像残缺的鸟羽。
上面刻着极细的秦篆。
嬴政拿起来。
入手冰凉。
他看清上面的字时,眼神猛地一沉。
那不是普通铭文。
那是一句臣子写给君王的誓辞。
臣等守陵,待帝还朝。
周行川低声念出来,脸色也变了。
陆行舟声音沙哑:
“秦怀远说,这不是秦始皇生前的东西。”
“是秦亡之后,有人补进去的。”
“他们知道秦亡了。”
“也知道始皇帝死了。”
“可他们仍然相信,有一天他会回来。”
嬴政握着那枚青铜羽片。
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生见过无数忠诚。
王翦之稳。
蒙恬之守。
李斯之才。
赵高之伪。
他知道臣子会忠,也知道臣子会叛。
可两千年的等待,已经不是忠诚。
那是执念。
是狂信。
是死后仍不肯散的帝国阴魂。
如果门后那些东西真是这群人的延续,那它们绝不会只是想迎回皇帝。
它们要迎回的,是它们想象中的始皇帝。
那个永远不会老、不会错、不会悔,只会重新执掌天下的帝王。
而现在的嬴政,已经知道大秦为何而亡。
他不会再做它们想要的那个皇帝。
陆行舟颤声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
“但如果你真和那件陶俑有关。”
“如果你真能听见门后的声音。”
“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已经醒了。”
周行川皱眉。
“为什么?”
陆行舟看向嬴政,眼里全是恐惧。
“因为他们等的不是秦政。”
“也不是一个现代人。”
“他们等的是始皇帝。”
“可如果他们发现,回来的始皇帝不愿再做他们的神。”
“他们会想办法,把他变回去。”
嬴政缓缓抬眼。
“如何变?”
陆行舟嘴唇发白。
“秦怀远笔记里有一句话。”
“我记了十年。”
“他说,十二玄鸟不是为了唤醒始皇。”
“而是为了校准始皇。”
陈砚在耳机里低声骂道:
“校准?他们把人当系统固件升级呢?”
陆行舟继续道:
“如果归来的帝王不再符合他们的期待。”
“门后的人,会重新为他加冕。”
“也会重新为他铸心。”
“到那时,醒来的就不是你。”
“而是他们等了两千年的那个——”
陆行舟声音发颤。
“永不悔改的秦始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