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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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没敢碰那组资料。】
嬴政看着三个名字。
陆行舟。
冯秉文。
魏子衡。
当年同在局中。
如今三人各有命运。
退者,升者,惧者。
这三类人,在任何朝堂都常见。
嬴政回:
【冯秉文可信?】
魏子衡回复很快。
【不可信。】
【他现在是秦陵相关文保项目的关键人物之一。】
【如果有人能调动内部资料,就是他。】
嬴政眼底一寒。
【陆行舟呢?】
魏子衡:
【他知道最多。】
【但他不会见你。】
嬴政:
【为何?】
魏子衡:
【他怕秦怀远回来找他。】
陈砚拎着水走过来,正好看见这句话。
他脚步一顿。
“这话听着像恐怖片中段。”
嬴政把手机递给他。
陈砚快速看完,脸色变了。
“陆行舟怕秦怀远回来找他?”
周行川也打完电话走来。
“说明他做过亏心事。”
嬴政看向他。
“西安那边如何?”
周行川道:
“许承业的人确实动了。”
“有两个远声文化的外围账号发定位,说在西安等你。”
“但这大概率是明面上的烟。”
“真正的人不会发朋友圈。”
“我联系了一个本地朋友,帮我们准备了住处。”
陈砚问:
“可靠吗?”
周行川道:
“收钱可靠。”
陈砚扶额。
“你的世界观真朴素。”
周行川说:
“比谈感情可靠。”
嬴政把手机收起。
“继续走。”
天黑后,车子再次上路。
进入陕西境内时,雨下了起来。
雨不大,却很密。
车灯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出长长的光。
高速两旁的山影在夜色里起伏。
嬴政坐在后排,久久没有说话。
随着距离关中越来越近,防震箱里的陶俑波动也越来越明显。
那不是声音。
却像鼓声落在心脏上。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些破碎的画面。
火把。
墓道。
黑衣方士。
青铜锁链。
十二尊小型陶俑被放入不同方位。
有人在低声诵念。
声音很模糊。
不像秦地雅言。
更像混杂了古老祭辞和方术密语。
画面最后,是一个戴高冠的人影。
那人站在地宫深处,背对着他。
身形瘦长。
双手拢在袖中。
他缓缓回头。
脸却被黑暗遮住。
嬴政眼神骤冷。
这不是记忆。
至少不是他的记忆。
这是陶俑里的东西。
它在靠近秦陵后,开始醒。
陈砚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
“又有反应?”
嬴政道:
“有画面。”
陈砚声音变低:
“什么画面?”
“方士。”
周行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方士在秦陵里做了什么?”
嬴政闭了闭眼,试图抓住那段画面。
可它很快散去。
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封东西。”
陈砚问:
“封的是什么?”
嬴政缓缓睁眼。
“不知。”
车内安静下来。
雨刷来回摆动。
哗。
哗。
哗。
像某种迟缓的计时。
晚上十点四十。
三人进入西安。
这座城市在雨夜里显得古老又现代。
高楼与城墙并存。
霓虹与仿唐建筑交错。
车流穿过宽阔道路,远处的城墙在灯光下沉默伫立,像一段被现代城市包裹起来的旧时脊骨。
嬴政看着窗外。
这里不是咸阳。
却离咸阳太近。
近到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旧秦的尘。
车子经过一段古城墙外侧。
雨水顺着车窗滑下,灯光被拉成模糊的线。
嬴政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车窗。
冰凉。
两千多年。
墙不是他的墙。
城不是他的城。
人不是他的臣民。
可这片土地,仍让他胸口浮起一种压抑的熟悉。
陈砚难得没有嘴欠。
周行川也没有打扰。
车子最后停在城南一处老小区。
周行川的本地朋友没有露面,只把钥匙放在门卫旁边的快递柜里。
三人上楼。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
陈砚爬到四楼时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每次紧急落脚点都这么反人类?”
周行川气不喘:
“因为有电梯的小区监控多。”
陈砚:“合理,但讨厌。”
嬴政提着箱子走在最前。
虽然身体仍虚,但步伐很稳。
进屋后,周行川先检查窗户、门锁、房间死角。
陈砚检查网络和电源。
嬴政把陶俑箱子放到客厅桌上。
房子很旧。
装修停留在十几年前。
木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山水画。
窗外能看见远处大雁塔方向的灯光。
明晚八点。
大雁塔南广场。
东侧第三个石凳。
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陈砚打开电脑,接入临时网络。
“苏晚那边需要报平安吗?”
嬴政道:“报。”
陈砚发了两个字:
【已到。】
苏晚几乎秒回。
【位置不用发。】
【明天白天不要露面。】
【账号内容我会正常更新。】
【另外,许曼刚才接受了一个小号采访。】
陈砚皱眉。
“她又说什么?”
苏晚发来截图。
采访里,许曼没有直接攻击秦政。
她说:
【我和秦政曾经在一起过。他确实是个很执着的人,也很聪明。只是他一直放不下他父亲的事。】
【他父亲出事后,他对秦始皇和秦陵有一种近乎执念的关注。】
【我希望大家不要过度神化他,他只是一个背负了很多东西的人。】
陈砚看完,冷笑。
“真会说。”
周行川拿过来看了一眼。
“这女人不笨。”
嬴政问:“如何?”
周行川说:
“她没有说你坏。”
“甚至像在替你说话。”
“但她把你所有行为都解释成童年创伤和父亲阴影。”
“这样一来,你讲秦的专业性会被削弱,公众会觉得你不是客观讲史,而是在投射自己的执念。”
陈砚道:
“而且她把秦陵旧案和你的精神状态绑定了。”
周行川点头。
“对。”
“这比直接骂你更有效。”
嬴政淡淡道:
“她背后有人教。”
周行川笑了。
“许承业,或者远声文化的公关。”
陈砚问:
“要回应吗?”
嬴政道:
“不回应。”
周行川点头。
“对,不回应。”
“现在回应她,等于承认她有资格解释你。”
嬴政看了他一眼。
“你倒懂。”
周行川微微一笑。
“我以前靠解释别人怎么骗人的方式吃饭。”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三人简单吃了点东西。
周行川安排第二天的线下路线。
陈砚继续监控舆情。
嬴政独自坐在客厅,打开防震箱。
陶俑静静躺在里面。
裂缝比早上似乎更深了一点。
背后的玄鸟刻痕,在灯下隐隐发暗。
嬴政把它取出来。
就在陶俑接触空气的一瞬间,房间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砚猛地抬头。
“电压不稳?”
灯又闪了一下。
窗外远处,雨声变大。
嬴政低头看着陶俑。
陶俑腹部的裂纹处,似乎有一点极暗的金光透出来。
不是昨夜苏醒时那种黑金光。
这一次更细。
像被厚土掩埋的火星。
周行川也走了过来。
“这东西真会发光?”
陈砚咽了口唾沫。
“我刚才没录。”
他立刻拿起手机打开录像。
嬴政没有阻止。
裂缝里的光只持续了几秒,很快消失。
但与此同时,陶俑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松开了。
陈砚立刻拿起扫描仪。
“内部结构变了。”
他重新扫描。
屏幕上,陶俑腹腔里的小黑点位置发生了偏移。
不再卡在中间,而是贴近裂缝内侧。
陈砚声音发紧:
“里面的东西在动。”
周行川往后退了半步。
“我刚才说我不信神鬼,现在我决定保留意见。”
嬴政伸出手,轻轻按住陶俑胸口。
一瞬间,他眼前的房间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黑暗中。
脚下是冰冷的石阶。
两侧燃着幽蓝色的火。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十二只玄鸟。
其中一只的眼睛,已经裂开。
门缝里,有人低声唤他。
“陛下。”
“陛下……”
“您终于回来了。”
嬴政向前一步。
青铜门后,忽然响起无数铁链拖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
那只手不像活人。
也不像死人。
它抓住门缝,指甲深深嵌入青铜之中。
声音变得清晰。
“开门。”
“臣等……”
“等您两千年了。”
嬴政猛然睁眼。
房间仍旧是房间。
灯光发白。
雨声如旧。
陈砚和周行川都看着他。
陈砚声音发干:
“你刚才站着不动了整整二十秒。”
嬴政低头。
自己的手仍按在陶俑胸口。
掌心冰冷。
陶俑裂缝里,那道暗金色光已经完全消失。
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冷。
周行川问:
“看见什么了?”
嬴政沉默片刻。
“门。”
陈砚追问:
“门后是什么?”
嬴政缓缓抬眼。
“有人。”
房间里陷入死寂。
陈砚的理性开始发出惨叫。
“有人?秦陵门后有人?两千年了还有人?老板,咱们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生物学?”
嬴政看着陶俑,声音很低。
“不是活人。”
周行川问:
“死人?”
嬴政回想那只苍白的手。
“不像。”
陈砚吸了一口气。
“那是什么?”
嬴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两千年前,他曾追求长生。
可若门后那些东西,就是方士献给他的“长生”答案。
那他现在只想把那些方士从坟里挖出来,再杀一次。
就在这时,魏子衡的消息再次发来。
【你到西安了。】
嬴政看向手机。
没有惊讶。
对方既然能让他来,就一定有办法知道他已接近。
魏子衡又发:
【今晚不要碰陶俑。】
陈砚看到后,脸色一黑。
“他说晚了。”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如果你已经看见门。】
【记住。】
【无论里面谁叫你陛下。】
【都不要答应。】
嬴政盯着这句话。
片刻后,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极冷。
陈砚看得后背发凉。
“你笑什么?”
嬴政低声道:
“敢假朕之臣。”
“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