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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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字停在屏幕上。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陈砚盯着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包括我。
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内容都更冷。
一个人如果只是害怕,可以提醒别人不要相信外人。
可魏子衡最后偏偏加上了自己。
这说明他不是单纯示警。
他知道自己也在局里。
或者说,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人盯上,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逼着说谎,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说真话。
陈砚抬头看向嬴政。
“这事已经不是舆论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拿着那尊裂开的兵马俑,指腹停在陶俑背后的玄鸟刻痕上。
陶俑很轻。
轻得不像能承载两千年的秘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让他从黑暗中醒来。
嬴政看着屏幕,缓缓打字。
【钥匙,开什么?】
魏子衡没有马上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陈砚忍不住低声道:
“他是不是后悔了?”
嬴政道:
“他在判断我们是否安全。”
陈砚皱眉。
“或者他在判断自己能不能继续说。”
这一次,嬴政没有反驳。
又过了片刻,手机震动。
魏子衡回复:
【不是用来开门。】
【是用来确认门还关着。】
陈砚脸色一变。
“这话什么意思?”
嬴政盯着那行字,眼底暗沉。
他想起秦陵。
想起地宫。
想起骊山深处无数工匠、刑徒、方士、隐官在地下开凿、筑墙、封土。
想起他晚年对死亡的恐惧。
也想起那些关于长生的谎言。
徐福说海外有仙山。
卢生说真人不可见。
侯生说陛下刚戾自用,不可为求仙药。
他杀过方士。
也用过方士。
他不信他们的仁义,却信过他们口中那些模糊的长生之术。
这听起来荒谬。
一个扫六合的帝王,竟会被虚无缥缈的长生牵动。
可人到最后,最难战胜的从来不是敌国。
是死亡。
嬴政低声道:
“确认门还关着。”
陈砚看向他。
“你听懂了?”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发消息。
【门后是什么?】
魏子衡这次回复很快。
【我不知道。】
【你父亲也不知道。】
【他只说,那不是墓道,不是陪葬坑,也不是盗洞。】
【那是一套封存结构。】
【它存在的目的,不是保护秦始皇。】
【而是防止某种东西,从秦陵里出来。】
陈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
玻璃上映出房间里的灯光,窗外是城市夜色。
现代公寓,电脑,手机,路由器。
所有东西都很正常。
正常得几乎可笑。
可偏偏他们正在聊一座两千年前的帝陵,聊一件可能不是文物的“钥匙”,聊一个“不能让某种东西出来”的封存结构。
人类文明真是很荒唐。
一边搞5G,一边还得担心祖坟里有没有东西越狱。
陈砚揉了揉眉心。
“我先声明,我是唯物主义者。”
嬴政看了他一眼。
陈砚继续道:
“但现在这个唯物主义者建议,先把窗帘拉上。”
他说完就站起来,把客厅和卧室的窗帘都拉紧。
嬴政没有阻止。
魏子衡又发来消息。
【你现在在哪里?】
嬴政没有回具体地址。
【安全。】
魏子衡:
【没有绝对安全。】
【你今晚圆桌之后,已经被很多人盯上。】
【找你的不只有媒体。】
陈砚立刻问:
“他这话什么意思?很多人?哪种人?”
嬴政继续打字。
【谁?】
魏子衡:
【不知道。】
【但你父亲当年出事后,我见过几批人。】
【有文保系统的人,有调查组的人,也有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民间收藏圈人物。】
【他们都在找那件东西。】
【你父亲死后,所有人都以为东西丢了。】
【现在你火了,他们会重新看见你。】
陈砚脸色很难看。
“也就是说,今天网上突然爆你父亲旧案,不一定只是韩修远他们干的。”
嬴政点头。
“有人借势。”
“对。”陈砚迅速打开电脑,“韩修远团队可能只是想打你名誉,但旧案话题扩散得太快,里面混了别的推手。”
他开始重新抓取数据。
几个监控窗口同时刷新。
陈砚把昨晚到现在的舆论链路拆开,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果然有问题。”
嬴政看向屏幕。
陈砚指着几条曲线:
“最早提你欠租和卖课的账号,是普通营销号,和韩修远内容矩阵有关。”
“但提你父亲旧案的第一批账号不一样。”
“它们粉丝不多,发布时间很集中,内容却非常一致。”
“关键词包括‘秦陵外围项目’‘秦怀远’‘文物失踪’‘陶俑’。”
“这些词太专业了,不像普通网友能自然联想到的。”
他点开几个账号。
有的账号之前发古玩收藏。
有的发本地文旅。
有的发历史冷知识。
还有一个账号,过去一年几乎没有内容,只在昨晚突然发了一篇长文:
《祖龙主播秦政背后的秦陵疑云:父亲秦怀远与十年前文物失踪案》
文章写得很熟练。
它没有直接定罪。
只是不断暗示。
说秦政父亲曾被调查。
说秦政手里有一尊来历不明的兵马俑。
说秦政爆火后,频繁使用“祖龙”“秦陵”“封存”等意象。
还说:
“有知情人透露,秦怀远当年从项目现场带走的,可能并非普通陶俑残件。”
陈砚冷笑了一声。
“这就不是韩修远那种内容人打法了。”
“这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在试探你。”
嬴政平静问:
“试探什么?”
陈砚看向桌上的兵马俑。
“试探东西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手机又震动。
魏子衡发来一段更长的消息。
【十年前,秦陵外围项目发现了一批陶俑残件。】
【它们不属于公开编号系统。】
【其中一件小型陶俑,背后有玄鸟刻痕。】
【你父亲认为,那不是工匠标记,而是一种古代封印定位符。】
【他说,秦陵地宫不是单纯按照墓葬逻辑建造的。】
【那里有一套“九重封土,十二玄鸟”的结构。】
【十二件玄鸟陶俑,是用来确认封存系统是否完整的。】
【其中一件出现裂纹,说明某一层封存已经松动。】
【你父亲把那件陶俑带走,不是为了偷。】
【而是因为他怀疑,有人故意让它离开原位。】
陈砚看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不是盗墓悬疑吗?怎么还九重封土十二玄鸟,古人也搞冗余备份是吧。”
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嘴碎。
他的注意力停在“十二件玄鸟陶俑”上。
十二。
这个数字并不陌生。
秦统一后,他收天下兵器,铸十二金人。
十二象征天下、岁时、方位。
若有人在秦陵封存结构中用十二玄鸟,也并不奇怪。
问题是,他不知道。
他这个陵墓主人,竟不知道自己的陵墓里有这么一套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事可能不是他亲自下令。
或者说,有人借他的陵墓,做了另一件事。
嬴政声音低沉:
“方士。”
陈砚抬头。
“你说什么?”
“此事若为秦时所留,必与方士有关。”
“为什么?”
嬴政缓缓道:
“工匠造陵,知土木。”
“少府管器,知财物。”
“将作营建,知规制。”
“唯有方士,最善把生死、符号、祭仪、谎言混在一起。”
陈砚沉默两秒。
“你这个评价怎么听着像被方士骗过很多次?”
嬴政看向他。
陈砚立刻低头。
“我继续查。”
嬴政给魏子衡回消息。
【你为何现在才说?】
魏子衡隔了一会儿回复:
【因为你父亲让我不要说。】
【他说,只要陶俑不裂,就当一切没有发生。】
【你可以普通地活下去。】
【但现在它裂了。】
嬴政看着“普通地活下去”几个字。
秦怀远想让儿子远离这一切。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已被这件事压了十年。
也不知道,当陶俑裂开之后,醒来的已不是那个秦政。
嬴政继续问:
【你如何知道它裂了?】
魏子衡这次沉默更久。
然后发来一句:
【因为你变了。】
陈砚轻轻吸了口气。
嬴政盯着屏幕。
魏子衡继续发:
【我看了你的直播。】
【秦政,我认识小时候的你,也看过你以前的视频。】
【你聪明,认真,但你没有那种眼神。】
【你以前讲秦始皇,是想靠近他。】
【现在你讲秦始皇,像是在回忆自己。】
陈砚缓缓转头看向嬴政。
房间里,气氛尴尬得像把科学棺材板撬开了半截。
陈砚低声道:
“他看出来了。”
嬴政没有反应。
或者说,他早已预料到会有人看出来。
他这两日已经尽量压制,但有些东西压不住。
习惯。
眼神。
判断方式。
对秦事的熟悉程度。
对权力和制度的直觉。
这些不是靠背史料能伪装出来的。
魏子衡又发: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也不想在微信里问。】
【如果你还想知道你父亲的死因,明晚八点,到西安。】
【不要坐飞机。】
【不要用自己的身份证订酒店。】
【不要告诉任何媒体和平台。】
【到了以后,去大雁塔南广场东侧第三个石凳。】
【有人会给你东西。】
陈砚看完,眉头紧皱。
“这太像钓鱼了。”
嬴政道:
“未必。”
“他让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然后又让你去西安见人,这还不够可疑?”
“可疑。”
“那你还去?”
嬴政看着手机。
“若不去,只能等他们来。”
陈砚无话可说。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们现在处于明处。
秦政已经全国爆火,身份、住址、过去经历都在被扒。
而对方藏在暗处。
旧案背后的人,可能已经知道陶俑还在。
继续留在这里,迟早会被逼到被动。
去西安,至少是主动入局。
当然,主动跳进坑里这种行为,人类历史上也经常被包装成勇气。真是给文明史添堵。
陈砚思考片刻。
“去可以,但不能按他说的方式完全去。”
“我们需要准备。”
嬴政看向他。
陈砚伸出手指:
“第一,身份隐藏。”
“第二,行程混淆。”
“第三,备份陶俑信息。”
“第四,远程留档。”
“第五,联系一个可信律师。”
“第六,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嬴政问:
“苏晚?”
陈砚摇头。
“苏晚适合处理公开层面,不适合跟我们去。”
“她去了反而危险,也容易暴露。”
“我说的第三个人,最好是能处理线下风险的。”
嬴政微微皱眉。
“人选?”
陈砚迟疑了一下。
“有一个。”
“谁?”
“周行川。”
嬴政从记忆里没有找到这个名字。
“何人?”
陈砚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
“前投资经理。”
“之前在青岳资本。”
“三年前因为举报一桩文旅项目洗钱和文物走私线索,被圈子封杀。”
“后来自己做商业调查和风险咨询。”
“人很难搞,但能力很强。”
“我和他以前合作过一次。”
嬴政看着资料。
周行川。
三十五岁。
前青岳资本投资总监。
曾主导文旅、科技、文化消费项目投资。
三年前被迫离职。
原因不明。
之后成立一家小型咨询公司,长期接企业尽调、资产调查、危机处置项目。
陈砚补充:
“他懂钱,也懂灰色地带。”
“如果秦怀远旧案和文物、收藏圈、资本有关系,他比我们都适合查。”
嬴政道:
“联系。”
陈砚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懒散的声音:
“陈砚,你最好是要死了,不然大半夜打电话很不礼貌。”
陈砚面无表情:
“有活。”
“没兴趣。”
“秦陵旧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男人的声音变了些。
“什么秦陵旧案?”
陈砚看向嬴政。
嬴政点头。
陈砚继续道:
“十年前秦怀远,秦陵外围项目,文物登记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
然后男人问:
“你在哪?”
陈砚道:
“现在不能说。”
周行川笑了一声。
“那你打什么电话?显得你很神秘?陈砚,你装高手的毛病还是这么烦。”
陈砚脸色不变:
“秦政在我旁边。”
周行川停住。
“那个祖龙主播?”
“对。”
“你跟他混一块了?”
“目前我是他团队唯一正式成员。”
嬴政淡淡道:
“尚未签契。”
陈砚嘴角一抽。
电话那边的周行川显然听见了。
他笑了。
“有意思。”
“秦政在旁边?让他说话。”
陈砚把手机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
“周行川。”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秦老师?”
嬴政道:
“我要查秦怀远旧案。”
周行川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
“查自己父亲,还是查秦陵?”
嬴政道:
“都查。”
“你知道这事会很麻烦吗?”
“知道。”
“可能不只是舆论麻烦。”
“知道。”
“可能会碰到一些不能碰的人。”
嬴政语气平静。
“那便砍了伸出来的手。”
电话那头又静了。
陈砚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这人一张嘴,现代法治社会就摇摇欲坠。
周行川却笑了起来。
“秦老师,你这说法很危险啊。”
嬴政道:
“你怕?”
“怕。”周行川回答得很干脆,“不怕的人一般死得早。”
嬴政眼中反而有了一点认可。
知惧者,可谋。
周行川继续道:
“不过我对秦怀远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嬴政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说。”
“十年前,青岳资本还没做大,圈里传过一个很小的消息。”
“有人想把一批秦陵相关的东西,通过文旅项目洗出来。”
“不是大件,不是青铜器,不是金银玉石。”
“是一组陶俑残件。”
“当时很多人觉得不值钱,没人认真看。”
“但有个收藏圈的老家伙说过一句话。”
“他说,那不是用来卖的。”
“是用来找门的。”
房间里,再次安静。
陈砚低声骂了一句。
“又是门。”
嬴政问:
“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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