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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秦陵旧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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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桌上那尊裂开的兵马俑,又看向秦政。

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事情脱离了自己熟悉的范围。

如果只是网暴、热搜、平台、数据、,他能拆。

只要给他足够的信息,他可以把舆论来源、传播链路、账号关系、投流痕迹一层层扒出来。

但现在不一样。

秦政父亲。

考古队。

秦陵文物。

旧案。

失踪。

死亡。

这些词一出现,原本只是流量场的争斗,忽然多了一层阴冷的东西。

像有人在互联网这张亮堂堂的网

底下埋着不是八卦。

是骨头。

陈砚沉声问:

“你以前知道这件事吗?”

嬴政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在兵马俑上。

秦政的记忆里,父亲秦怀远一直是一个模糊的人。

不是因为记忆太少。

而是因为原主刻意不去想。

他十二岁那年,父亲死于车祸。

在那之前,秦怀远已经被调查了半年。

家里的人不再提他。

母亲搬走。

亲戚避嫌。

学校里有人说他爸是盗墓贼。

也有人说他爸监守自盗,偷了国家文物。

那一年,秦政第一次和人打架。

把一个骂他“贼种”的男生打到鼻梁骨裂。

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学历史,研究秦史,做历史主播。

表面看,是热爱。

可更深处,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父亲不是贼。

证明秦怀远接触秦陵,不是为了偷东西。

证明那些被埋在地下的东西,不该被人用肮脏的方式提起。

但他太弱。

也太穷。

查不到档案。

接触不到当年的人。

网上关于秦怀远的记录很少,只在一些旧新闻和论坛残页里留下一点模糊影子。

后来秦政选择不再碰。

因为每碰一次,都是一次羞辱。

嬴政闭上眼。

那些记忆像碎裂的竹简,在脑海里一片片拼回。

秦怀远。

四十二岁。

秦汉考古方向研究员。

曾参与过秦陵外围一个未公开勘探项目。

十年前,该项目中一批编号文物在转运途中出现登记异常。

随后内部调查。

秦怀远被指存在重大嫌疑。

没有公开定罪。

但被停职。

半年后,死于车祸。

案子不了了之。

而那尊兵马俑,是秦怀远死前一个月,送给秦政的生日礼物。

不是景区外买的。

秦政一直以为那只是父亲随手送他的仿制品。

可现在看来,不是。

嬴政睁开眼。

“他知道。”

陈砚皱眉。

“谁知道?”

“秦怀远。”

嬴政拿起兵马俑,声音低沉。

“他知道此物有异。”

陈砚后背一凉。

“你说的异,是指什么?”

嬴政没有解释。

他不能解释。

至少现在不能。

陈砚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秦政对这尊兵马俑的重视,远远超过一件父亲遗物。

这东西也许真和秦政这两天的变化有关。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

但他马上压了下去。

现代人不能随便相信怪力乱神。

尤其是程序员。

除非日志能复现。

陈砚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先按现实逻辑查。”

他打开电脑。

“秦怀远,当年考古队,秦陵外围项目,文物失踪案。”

“先查公开信息。”

“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旧新闻缓存。”

键盘声响起。

陈砚进入状态后,整个人气质立刻变了。

先前的散漫、不合群、嘴欠,全都被压下去。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像在一座看不见的迷宫里开门。

搜索引擎。

新闻库。

地方论坛。

学术论文。

机构公告。

旧网页快照。

社交平台历史记录。

一个又一个页面被打开,又关闭。

嬴政坐在旁边,没有打扰。

他不懂这些操作。

但他懂专业之人行专业之事时,不该多问。

昔年治国也是如此。

修渠之事问郑国。

法令之事问李斯。

兵事问王翦。

帝王不必事事亲为。

帝王要知道谁能为。

十几分钟后,陈砚皱眉。

“不对劲。”

嬴政看向他。

“说。”

陈砚把屏幕转过来。

“公开信息太少了。”

“十年前的文物失踪案,如果牵涉秦陵外围项目,不可能一点正式报道都没有。”

“我现在能找到的,基本都是地方论坛转帖,还有几篇语焉不详的旧新闻。”

“但这些内容都被删得很干净。”

“你看这条。”

屏幕上是一段旧新闻快照。

标题是:

《秦陵外围勘探项目疑现文物登记异常,相关负责人接受调查》

发布时间是十年前。

新闻内容只剩几行摘要:

近日,有消息称,秦陵外围某勘探项目在文物登记与转运环节出现异常。有关部门已介入调查。相关人员表示,目前事件仍在核查中,不便透露更多细节。

陈砚点开另一个论坛残页。

里面有网友讨论:

【听说是几个小件不见了,不是什么大墓。】

【别瞎说,秦陵那边的事哪有小事。】

【我有亲戚在文保系统,说不是丢,是登记不上。】

【什么意思?】

【就是东西在,但编号对不上。】

【那不是更吓人?】

再往下,帖子被删除。

陈砚说:

“注意这句。”

“不是丢,是登记不上。”

嬴政目光微沉。

“何意?”

陈砚解释:

“正常文物失踪,是东西不见了。”

“但这个回复说,东西在,可编号对不上。”

“这可能意味着,转运时多出来了东西,或者某件东西和原始登记不一致。”

嬴政低头看向兵马俑。

“多出来的东西。”

陈砚点头。

“有可能。”

“但这只是论坛匿名回复,不能当真。”

他继续往下查。

很快又找到一份学术会议名单。

十年前,西安一场秦汉考古研讨会。

参会人员名单里,有秦怀远。

所属单位:关中历史文化研究院。

论文题目:

《秦陵陪葬坑陶俑残件的非典型符号研究》

陈砚点开论文链接。

无法访问。

再搜题目。

没有全文。

只有一个引用记录。

陈砚皱眉更深。

“这篇论文不见了。”

嬴政问:

“非典型符号是何意?”

陈砚道:

“简单说,就是陶俑残件上出现了不常见的标记、刻痕或者纹样。”

他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兵马俑。

“也可能是某种人为留下的信息。”

嬴政伸手拿过兵马俑。

裂开的陶俑在灯下显得很粗糙。

以前秦政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它。

只把它当作一个承载父亲记忆的旧物。

嬴政把陶俑转到背面。

陶俑背甲处有几道极浅的刻痕。

原本被灰尘和劣质涂层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砚凑过来。

“等等。”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型放大镜。

嬴政看了他一眼。

陈砚解释:

“我修主板用的。”

灯光照上去。

那几道刻痕清晰了一些。

不是随意划痕。

像某种符号。

一横。

一道折线。

三个极细的小点。

再往下,还有一个像鸟爪一样的痕迹。

陈砚拍了张高清照片,导入电脑,放大,增强对比。

符号变得更明显。

他盯着屏幕。

“这不是现代工艺品会有的东西。”

嬴政看着那个像鸟爪的痕迹,眼神微微一变。

“玄鸟。”

陈砚抬头。

“什么?”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指向那个痕迹。

“此形,似玄鸟足印。”

陈砚看了看。

“你确定?这也可能只是划痕。”

嬴政道:

“不是。”

他的语气太笃定。

陈砚没有争。

他把图片保存下来,继续搜索“秦怀远 非典型符号 玄鸟 陶俑”。

这次,跳出一个很不起眼的页面。

某个古早博客的缓存。

作者名:老秦人。

发布时间:十年前。

标题:

《秦怀远说秦陵里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陈砚点进去。

页面大部分图片已经失效。

文字还剩一部分。

【老秦今天喝多了,说了些怪话。他说秦陵外围那批陶俑残件上,有一组不属于已知秦代工匠体系的符号。】

【他说那不是工匠记号,也不是编号,更像一种“封存标识”。】

【我问他封存什么。】

【他说,不是封死人,是封活人。】

【这话把我听笑了。秦陵里还能封活人?】

【老秦没笑。他说,有些东西不是陪葬,是镇压。】

【后来他不说了,只让我以后别碰那批东西。】

博客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

【博主你这写小说呢?】

【秦陵怪谈是吧。】

【老秦是谁?秦怀远?】

【这篇删了吧,别惹麻烦。】

最后一条评论时间,是帖子发布后三天。

【博主,听说秦怀远出事了。】

陈砚脸色变了。

“这东西有点邪门。”

嬴政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

不是陪葬。

是镇压。

不是封死人。

是封活人。

他手指缓缓收紧。

两千年前,他病死沙丘。

但他的残魂为什么会沉睡在一尊陶俑里?

若是自然残留,未免太巧。

若是人为封存,那是谁?

秦时方士?

阴阳家?

陵墓工匠?

还是他生前下令修陵时,有人背着他做了别的布置?

嬴政记得,自己晚年确实迷恋方术,追求长生。

徐福入海,卢生、侯生进言。

他曾命方士参与诸多秘事。

也曾让少府、将作少府、隐官、刑徒、工匠共同营建骊山。

秦陵之下,到底埋了多少他知道的东西,又埋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能完全回答。

陈砚继续查那个博客作者。

“老秦人。”

“这个账号十年前之后就没更新了。”

“注册邮箱看不到。”

“但是博客简介里有一句话。”

他念出来:

“半生考古,半生守陵。”

嬴政眼神一沉。

“守陵?”

陈砚道:

“可能是文保系统的人,也可能是喜欢装神秘。”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另几篇旧文。

标题分别是:

《秦陵不只是一座墓》

《为什么秦陵主墓至今不能动》

《老秦说地下有风》

《玄鸟符号与秦地古祭》

大部分文章都已经打不开。

只有标题残留。

陈砚把所有页面保存,打包。

“我需要更多时间。”

“这些内容太碎。”

“而且很多页面被删过。”

嬴政道:

“能恢复吗?”

陈砚道:

“部分可以。”

“但如果涉及内部档案、文保系统资料,我查不到。”

“除非找到当年的人。”

嬴政问:

“秦怀远当年同僚。”

陈砚点头。

“对。”

“我刚才在会议名单里看到几个名字。”

他打开名单。

秦怀远之外,还有三个人被他标注出来。

陆行舟。

关中历史文化研究院,研究员。

冯秉文。

秦陵博物院文物保护中心,副主任。

魏子衡。

西北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博士生,当时是项目助理。

陈砚说:

“这三个人,可能和秦怀远同一项目。”

“陆行舟现在已经退休,但还偶尔参加讲座。”

“冯秉文升了,现在是某文保中心负责人,公开活动很少。”

“魏子衡最年轻,现在是西北大学副教授,研究秦汉考古。”

嬴政看着三个名字。

“先找谁?”

陈砚想了想。

“魏子衡。”

“他当年只是博士生,级别低,但应该知道一些现场情况。”

“而且现在还在高校,有公开邮箱和讲座信息,比较容易接触。”

嬴政道:

“联系。”

陈砚摇头。

“不能直接用你的身份联系。”

“你现在在风口上。对方一看是秦政,未必会回。”

“而且如果这件事真有问题,贸然联系会打草惊蛇。”

嬴政看着他。

“你的建议。”

陈砚道:

“借公开话题。”

“你现在热度高,可以策划一个秦陵专题访谈。”

“名义上邀请学者聊秦陵、兵马俑、秦制。”

“私下再试探秦怀远旧案。”

嬴政点头。

“可。”

陈砚又说:

“但这需要一个懂学术圈、能写正式邀约的人。”

嬴政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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