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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后世之人,便是如此论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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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为何必亡:因为战国已经把天下拖进了死局》

他准备把昨晚那场未说完的话,完整说一遍。

不是为辩解。

是为夺回叙事。

刚写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

咚咚。

很重。

接着是房东刘姐的声音。

“小秦?在不在?”

“我知道你在屋里,开门。”

嬴政抬头。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

还没到中午。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刘姐。

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身材壮实,是她弟弟。

刘姐一看见秦政额头上的伤口,先愣了一下。

“哎哟,你这头怎么回事?”

嬴政淡淡道:

“无妨。”

刘姐皱眉。

“什么无妨,都流血了。你昨晚又喝酒了吧?”

那男人往屋里瞥了一眼,语气不耐:

“姐,别废话了。赶紧说正事。”

刘姐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

“小秦,不是姐不讲情面。有人今天下午要来看房,你这边要是交不上租,我真得收房了。”

嬴政看向她。

“我说过,中午之前给你。”

男人嗤笑一声。

“你拿什么给?靠讲秦始皇?我姐给你宽限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嬴政目光缓缓移到男人脸上。

那男人本来还想继续说。

可不知为何,被这年轻人看了一眼,后背竟莫名一凉。

像是小时候偷东西被父亲抓住。

又像是站在法庭上等判。

他恼羞成怒:

“你看什么看?”

嬴政没有动怒。

只是问:

“你是债主?”

男人一愣。

“什么?”

“房子是你的?”

“不是。”

“契约是与你签的?”

“也不是。”

“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嘴?”

男人脸一下涨红。

“你小子——”

刘姐赶紧拦住他。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她转头看向秦政,语气放缓:

“小秦,姐也不想闹难看。你要是真有钱,现在转吧。”

嬴政回到桌前,拿起手机。

余额仍不够。

四千加原本几百,差一千多。

他正准备把几件原主留下的设备挂到二手平台,手机忽然震动。

苏晚发来消息。

【秦老师,刚才主编看了你的账号数据,说你今天热度起来了。】

【我们想追加一个合作:今晚你能不能做一场线上直播课预热?主题就讲“秦为什么必须统一六国”。】

【我们这边可以先给你加急结算两千。】

【但有个要求,直播课要挂我们平台链接。】

嬴政看完。

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势,来了。

他回:

【可以。】

下一秒,转账到账。

两千。

嬴政打开银行账户,当着刘姐的面,把六千二转了过去。

刘姐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见到账短信,表情立刻变了。

“哎,还真转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

“小秦,你看这事闹的。姐也是没办法,你别往心里去。”

嬴政淡淡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催债,无错。”

刘姐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怪。

但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她旁边那个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嘀咕:

“有钱还拖这么久……”

嬴政看向他。

男人立刻闭嘴。

刘姐咳了一声:

“那你先忙。头上的伤记得处理一下啊,别感染了。”

门关上。

出租屋重新安静。

嬴政站在门后,垂眼看着手机余额。

只剩几百。

但房租已清。

外患暂止。

接下来,便是攻势。

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刚才的视频脚本,继续写。

这一次,他写得更快。

中午十二点二十。

第二条视频发布。

标题:

《六国为何必亡:战国不是浪漫,是普通人的地狱》

开头第一句话:

“很多人以为,秦灭六国,是一个帝王的野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六国不亡,天下会是什么样?”

发布后十分钟。

评论区开始出现第一批观众。

【来了来了,祖龙二更。】

【主播今天产量这么高?】

【这标题有点狠。】

【昨晚被韩修远锤,今天直接开大?】

【看完了,我只能说,战国真不是电视剧里的贵族公子互相争霸。】

【普通人视角这个切入点可以。】

半小时后。

播放破五万。

一小时后。

播放破二十万。

两个小时后。

平台热榜历史区第十七。

嬴政没有欣喜。

这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大的场。

下午三点四十。

另一个直播平台认证通过。

苏晚也发来了直播课链接、海报和合作说明。

直播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主题:

《秦为什么必须统一六国》

嬴政看着那张海报。

海报上写着:

历史主播秦政,带你重读大秦统一逻辑。

他盯着“历史主播秦政”几个字。

片刻后,轻声道:

“秦政。”

“既借你身,便还你名。”

他站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依然狼狈。

额角伤口干涸,头发凌乱,胡茬泛青。

这副模样,不适合登台。

哪怕这个台,只是一方屏幕。

嬴政洗净脸上的血迹,刮掉胡茬,把原主唯一一件干净的黑衬衫穿上。

衣服有些旧。

但黑色压得住气。

他坐回镜头前,打开摄像头。

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男人。

脸色苍白。

眼神却沉得吓人。

嬴政调整灯光。

不必太亮。

君王不需谄媚于镜头。

但要让人看清眼睛。

晚上七点五十九分。

直播间人数:0。

八点整。

嬴政点下开播。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人数开始跳动。

一百。

五百。

两千。

八千。

一万三。

很多人是从短视频平台追来的。

弹幕瞬间刷满屏幕。

【来了来了!】

【祖龙开播!】

【主播今天状态不一样啊。】

【这眼神,怎么有点吓人?】

【演的吧?】

【韩修远粉丝前来围观。】

【昨晚挨打,今晚复仇?】

嬴政看着滚动的弹幕,神色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喊欢迎。

也没有求关注、求点赞、求转发。

他只是坐在那里。

一言不发。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直播间反而更安静了些。

这种沉默有压迫感。

像殿前百官低头,等皇帝开口。

终于,嬴政抬眼。

他看向镜头。

缓缓说道:

“昨夜,有人问我,秦灭六国,是不是暴君的野心。”

弹幕刷得更快。

嬴政没有理会。

他继续道:

“今晚,我不替任何人求饶。”

“也不替任何帝王洗罪。”

“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

那双眼睛隔着屏幕,像直接压到每个人面前。

“若你生在战国。”

“你的父亲被征去打仗。”

“你的兄长死在边境。”

“你的田地被诸侯反复征税。”

“你从一国逃到另一国,文字不通,货币不通,律令不通,连买一斗米都要被盘剥三次。”

“你还会觉得,六国不该亡吗?”

直播间弹幕忽然少了一瞬。

嬴政的声音冷静而缓慢。

“后世谈战国,常谈纵横,谈名将,谈公子,谈谋士。”

“可战国不是文人笔下的风雅。”

“战国,是百姓的地狱。”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句道:

“秦灭六国,不是故事的开始。”

“是乱世的结束。”

直播间右上角人数猛然跳了一下。

三万二。

五万六。

八万九。

苏晚坐在启明文化的办公室里,看着后台数据,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借热点卖课的直播。

可此刻屏幕里的秦政,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历史主播。

他没有夸张的表情。

没有刻意的情绪煽动。

甚至连语速都不快。

可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人脑子里。

身旁的主编也皱着眉,低声道:

“他以前是这个风格吗?”

苏晚摇头。

“不是。”

“那怎么突然变了?”

苏晚看着屏幕里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

过了几秒,才说:

“像……换了个人。”

直播还在继续。

嬴政开始讲韩国。

讲这个夹在强国之间的小国如何长期摇摆,如何在变法失败后逐渐失去独立能力。

然后讲赵国。

讲胡服骑射之后的强盛,也讲长平之后赵国再无真正翻盘的根基。

再讲魏国。

讲魏文侯时的霸业,讲人才流失,讲商鞅为何离魏入秦。

再讲楚国。

疆域辽阔,却贵族林立,内耗不断。

讲燕国的偏远与刺秦。

讲齐国的坐视天下,最后被独自围困。

他讲得不像后世学者。

更像一个站在咸阳宫舆图前,亲眼看着六国一寸寸崩塌的人。

弹幕逐渐变了。

【卧槽,第一次听战国听出窒息感。】

【他讲的不是国家争霸,是普通人怎么活不下去。】

【这比电视剧真实多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统一是历史趋势了。】

【韩修远不是说他情绪输出吗?这逻辑很硬啊。】

【别急,韩老师马上来。】

这条弹幕刚刷过去。

直播间忽然弹出提示。

【历史区创作者“韩修远”进入直播间。】

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

【正主来了!】

【打起来打起来!】

【韩老师快连麦!】

【昨晚没说完,今晚继续!】

嬴政看见了提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片刻后,后台弹出连麦申请。

韩修远请求连麦。

苏晚在办公室里猛地站起来。

“坏了。”

主编也变了脸色。

“不能让他接!韩修远流量太大,而且他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苏晚赶紧给秦政发消息。

【别接!】

【今天是课程直播,不适合争论!】

【稳住节奏!】

手机在桌边震动。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

他看向屏幕上的连麦申请。

昨夜,原主败在此人手上。

不是因为理不足。

而是因为势不足。

今夜,不同。

秦有函谷关。

但秦从不只守关。

嬴政移动鼠标,点下同意。

下一秒。

韩修远的画面出现在直播间右侧。

他依旧穿着白衬衫,背景仍是那面书架。

只是今晚,他脸上的笑不如昨晚从容。

“秦政,又见面了。”

韩修远开口,语气平稳。

“你今晚讲得很有情绪,也很有感染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历史不是演讲比赛。”

直播间人数继续暴涨。

十二万。

十五万。

二十万。

嬴政看着韩修远。

淡淡道:

“你昨夜已经说过。”

韩修远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很介意昨晚的事。”

嬴政道:

“朕不介意蝼蚁之声。”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弹幕疯了。

【????】

【朕???】

【他刚才说朕?】

【卧槽,真入戏了?】

【祖龙味太冲了!】

韩修远也愣了一下。

随即皱眉:

“秦政,你这样装疯卖傻没有意义。”

嬴政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韩修远,声音平静:

“你说历史不是演讲比赛。”

“那便论史。”

“你问。”

韩修远眼神一沉。

他原本是来控场的。

可秦政这三个字“你问”,直接把他推到了台前。

他若不问,就显得怯。

他若问得浅,就会被看轻。

韩修远笑意收了几分。

“好,那我问你。”

“你刚才说,秦灭六国是乱世的结束。可秦统一之后,百姓真的过得更好吗?”

“严刑峻法,徭役繁重,长城、阿房宫、骊山陵,哪一样不是民脂民膏?”

“如果统一带来的是更重的压迫,那这个统一究竟有什么意义?”

弹幕沸腾。

【好问题!】

【这才是重点。】

【主播怎么答?】

嬴政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水。

然后才开口:

“你犯了三个错。”

韩修远眼角一跳。

“第一。”

嬴政竖起一根手指。

“你将战时之苦、建制之痛、亡国之乱,全部归于统一本身。”

“第二。”

“你将秦政之急,与秦制之效混为一谈。”

“第三。”

“你以后世安稳之身,轻判乱世求生之难。”

直播间弹幕开始变少。

不是没人发。

是很多人开始听了。

韩修远皱眉:

“说具体点。”

嬴政道:

“具体?”

他眼神微冷。

“战国末年,七国连年征伐。男子服兵,女子转输。今日赵征,明日魏征,后日楚又征。你说秦役重,那六国不征役?”

“秦法严,那六国无刑?”

“秦筑长城,那赵燕旧长城从何而来?”

“秦设郡县,收天下权于中央,你说是专制。那六国贵族世袭采邑,百姓世代受其盘剥,便是仁政?”

韩修远刚要开口。

嬴政的声音压了过去。

“朕……我问你。”

“若一个百姓,在秦地为民,他至少知道律令何在,田亩如何授,军功如何赏,犯罪如何罚。”

“若他在六国旧贵手下,他面对的是层层封君、宗族、门客、私兵。”

“你说哪个更像秩序?”

韩修远沉声道:

“可秦朝二世而亡,说明这套制度失败了。”

嬴政眼神骤冷。

“秦亡,不等于秦制亡。”

这一句出口,直播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嬴政继续道:

“大秦亡了。”

“郡县制亡了吗?”

“书同文亡了吗?”

“车同轨、度量衡亡了吗?”

“中央集权的帝国结构亡了吗?”

“后世两千年,哪个王朝真正回到了六国分封?”

韩修远脸色微变。

嬴政盯着他。

“若秦制全错,为何后世皆用?”

“若始皇只是一介暴君,为何他的制度,能压过两千年?”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

【秦亡,不等于秦制亡,这句太狠了。】

【这逻辑我服。】

【韩修远脸色变了。】

【他真的好像秦始皇在审人。】

【不是像,他就是在审。】

韩修远沉默了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

但在几十万人眼前,已经足够明显。

他立刻调整状态。

“你这还是在替帝王制度辩护。”

嬴政淡淡道:

“你还是在用一句标签逃避问题。”

韩修远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

“秦政,你不要偷换概念。我们讨论的是秦始皇的历史责任,不是后世制度沿革。”

嬴政看着他,忽然问:

“你读过《史记》?”

韩修远一怔,随即笑了。

“你在问一个历史博主有没有读过《史记》?”

嬴政继续问:

“读过《秦本纪》?”

“当然。”

“读过《李斯列传》?”

“当然。”

“读过《蒙恬列传》?”

韩修远皱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嬴政缓缓道:

“那你为何连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都不敢答。”

韩修远冷声道:

“什么问题?”

嬴政看着镜头。

也像看着两千年后的天下。

他一字一句问:

“大秦究竟亡于始皇之暴。”

“还是亡于始皇死后,中枢失序?”

韩修远没有立刻回答。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答啊!】

【这个问题有点要命。】

【亡于暴政和亡于继承危机,结论完全不一样。】

【韩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韩修远心里已经开始烦躁。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节奏。

昨晚的秦政还会急,会辩解,会被他牵着走。

可今晚的秦政,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太稳。

稳得不像一个被网暴了一夜的小主播。

更像一个坐在高处的人,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韩修远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单选题。秦的灭亡,当然有复杂原因。始皇的高压统治、继承制度不完善、秦二世无能、赵高乱政、六国旧贵反扑,都是因素。”

嬴政点头。

“这句话,倒还有几分像论史。”

韩修远脸色一僵。

直播间又炸。

【哈哈哈哈哈被评价了。】

【韩老师:谢谢你认可?】

【怎么感觉辈分反过来了。】

嬴政没有笑。

“既然你知道秦亡原因复杂,为何昨夜以‘暴君’二字定论?”

韩修远眼神一沉。

嬴政继续道:

“你不是不懂。”

“你是知道复杂,却选择简单。”

“因为简单的骂名,更容易传播。”

“因为愤怒,比思考更容易卖钱。”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瞬。

韩修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秦政,你这是人身攻击。”

嬴政淡淡道:

“不。”

“这是论你。”

这四个字落下,像剑出鞘。

韩修远一时竟接不上话。

弹幕彻底疯了。

【论你!】

【卧槽,帝王审判感来了!】

【这不是辩论,这是升堂。】

【韩修远被打沉默了。】

【今晚历史区封神局。】

苏晚站在办公室里,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主编盯着后台数据,声音都有些发哑。

“在线多少了?”

苏晚看了一眼。

“五十二万。”

主编沉默两秒。

“课程卖了多少?”

苏晚刷新后台。

下一刻,她倒吸一口气。

“八千三百单。”

主编瞳孔一缩。

“多少?”

“还在涨。”

直播间里,韩修远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从容。

他知道,不能继续被秦政压着打。

他必须拿出最有杀伤力的话题。

于是他说:

“好,那我们谈一个所有人都绕不开的问题。”

“焚书坑儒。”

这四个字一出,弹幕再度沸腾。

【来了来了。】

【终极问题。】

【这个看主播怎么洗。】

韩修远盯着嬴政,语气重新变得锋利:

“秦政,你一直强调要回到历史语境。那你告诉大家,焚书坑儒是不是文化浩劫?是不是思想禁锢?是不是秦始皇作为专制帝王最典型的暴行?”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刀:

“这个,你还要替他辩吗?”

嬴政看着韩修远。

那一刻,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慌乱。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深的厌倦。

仿佛这个问题,他已经被后世问了两千年。

嬴政缓缓开口:

“你要谈焚书坑儒?”

韩修远道:

“当然。”

嬴政道:

“那先说清楚。”

“焚的是何书。”

“坑的是何人。”

直播间一静。

这一句,像一道门,被推开了。

韩修远脸色微沉。

嬴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压向镜头。

“若你说不清。”

“便不是论史。”

“是在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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