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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后世之人,便是如此论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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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三分。

出租屋里,键盘声停了。

嬴政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篇刚写完的文稿。

标题仍然刺眼。

《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

他不喜欢这个标题。

太浮。

太躁。

太像市井口舌之争。

可他从秦政的记忆里明白,这个时代的人不缺书,不缺字,不缺道理。

他们缺的是点进去的欲望。

如果一道诏令无人打开,那它连废纸都不如。

嬴政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改。

他移动鼠标,点向发布按钮。

屏幕弹出提示。

【您的账号直播功能限制中,视频发布功能正常。】

【是否确认发布?】

嬴政看着“确认”二字。

许久后,点了下去。

页面刷新。

视频发布成功。

没有鼓声。

没有群臣山呼。

没有黑旗猎猎。

只有出租屋里一台老旧电脑发出的轻微嗡鸣。

嬴政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了闭眼。

这具身体太虚。

头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却还在隐隐作痛。

胃里有酒气翻涌,胸口沉闷,四肢无力。

若在从前,这样的身体莫说骑马,就是站在朝堂上听完一场奏对都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

白。

没有弓弦磨出的硬茧,也没有握剑留下的老皮。

这不是帝王的手。

这是一个被生活磨得快要垮掉的年轻人的手。

但嬴政没有嫌弃。

肉身不过载器。

人真正的锋芒,从来不在筋骨。

在心。

他站起身,走到出租屋那面小镜子前。

镜子裂了一道缝。

里面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二十四岁。

眉眼尚算清秀,只是长期熬夜让眼下泛青,脸色也有些病态的白。

额角破了口子,血迹顺着眉尾凝住,看上去狼狈不堪。

嬴政盯着镜子里的人。

这张脸,和他年轻时并不像。

但眼神,已经变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

疼痛传来。

清晰,真实。

他活着。

两千多年后,以另一个人的身体,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

记忆仍在翻涌。

高楼。

电梯。

地铁。

手机。

外卖。

直播。

流量。

热搜。

银行卡。

身份证。

平台规则。

这些东西像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竹简,一卷接一卷,杂乱又庞大。

嬴政没有急着理解全部。

他知道,治理天下,不能被万事牵着走。

先抓根本。

这个时代的根本是什么?

人。

财。

名。

法。

器。

两千年前如此。

两千年后,依旧如此。

只是“器”变了。

从刀剑车马,变成了手机电脑。

从竹简帛书,变成了网络屏幕。

从驿站传令,变成了瞬息万里的信息流。

但人心没有变。

争利者仍争利。

逐名者仍逐名。

弱者仍被欺,强者仍借规则为城。

嬴政走回桌前,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04:07。

他点开。

最上面是视频平台的后台。

刚才发布的视频已经有了播放。

三百七十二。

评论十一条。

嬴政点进去。

第一条评论:

【笑死,主播被韩老师锤完之后精神失常了?】

第二条:

【你们骂了朕?主播真把自己当秦始皇了?】

第三条:

【建议查查精神状态。】

第四条:

【标题党,举报了。】

第五条:

【别的不说,这文案语气有点东西。】

嬴政看着这些评论,神色平静。

辱骂不重要。

有人看,才重要。

在秦政的记忆里,视频发布后的前几个小时极关键。

如果评论、完播、转发足够多,平台就会继续推送。

若无人理会,便沉入深海。

这个时代的“海”,比黄河还深。

无数人把自己的声音扔进去,大多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嬴政退出后台,点开浏览器。

搜索框里,他缓慢输入两个字:

秦朝。

无数条内容跳出来。

词条。

百科。

论文。

视频。

帖子。

营销号。

争论。

谩骂。

嬴政一条条看下去。

他先看秦始皇。

再看秦二世。

再看赵高。

再看沙丘之变。

再看扶苏。

蒙恬。

李斯。

陈胜吴广。

巨鹿之战。

刘邦入关。

项羽焚咸阳。

越看,屋里的气息越沉。

不是因为后世骂他。

而是因为后世把一切写得太清楚。

清楚到残忍。

他曾经来不及知道的事,如今在这方寸屏幕里,一条条摆在眼前。

胡亥矫诏,逼扶苏自尽。

蒙恬握三十万边军,却因诏书不明而死。

赵高指鹿为马,满朝噤声。

李斯,那个当年在咸阳宫中与他共议天下法度的人,最后竟被腰斩于市。

子婴杀赵高。

却已经无力回天。

秦亡。

汉兴。

嬴政的手指停在“扶苏自尽”四个字上。

很久没有动。

扶苏。

他的大儿子。

仁厚。

刚直。

有儒生气。

常常与他政见相左。

他曾怒其不识大局,遣其北上监蒙恬军。

他以为,那是磨砺。

却没想到,竟成死别。

屏幕上写着:

扶苏接到诏书后,悲愤自尽。

嬴政闭上眼。

出租屋里很安静。

过了许久,他才睁开。

眼中没有泪。

帝王的泪,从来不能轻易落。

可那一瞬间,他的神色像是老了几分。

“扶苏。”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又念:

“蒙恬。”

“李斯。”

“赵高。”

最后两个字出口时,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低了些。

赵高。

一个宦者。

一个他曾以为可用的近臣。

竟然毁了他的遗诏,乱了他的大秦。

嬴政盯着屏幕。

许久后,他低声道:

“朕死之后,竟无人能杀一赵高。”

这句话很轻。

却冷得像刀。

他忽然明白,大秦亡的不只是制度。

是人。

他把天下压得太紧,把权柄收得太重,把所有道路都集中到自己手里。

他在时,天下运转。

他不在,巨轮失舵。

赵高敢乱,胡亥能立,扶苏会死,蒙恬不反,李斯屈从。

这不是一人之错。

这是他亲手铸成的帝国,在他死后露出的裂缝。

嬴政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曾以为自己建的是万世之基。

可后世告诉他。

只十五年。

十五年。

六国打了几百年,他灭之。

大秦传了十五年,便亡了。

这个数字比任何辱骂都更刺耳。

他伸手关掉页面。

不能再看了。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

而是此刻看得越多,心越乱。

君王最忌心乱。

他需要先掌握这个时代,再回头审视自己的大秦。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早餐摊支起铁皮棚,油锅冒出热气。

穿着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从楼下穿过。

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灰蓝色的晨光。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陌生。

但又不陌生。

民生。

劳作。

生计。

无论时代如何变,百姓睁眼后的第一件事,仍是谋生。

嬴政看着楼下那个推着三轮车的老人。

老人背微驼,动作缓慢,把一笼包子搬到摊位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站在摊前等早餐。

孩子趴在母亲肩上睡着了。

她一边扫码付款,一边低头看手机,脸上满是疲惫。

嬴政看了很久。

这就是后世百姓。

不用再躲战乱。

不用再怕诸侯征兵。

不用担心走出百里文字不通、度量不一。

可他们仍疲惫。

仍奔忙。

仍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追赶。

这天下,果然从未真正轻松过。

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嬴政回头。

来电显示:房东刘姐。

他从原主记忆里翻出此人。

四十多岁,本地人,手里有三套房,嘴碎,爱催租,但并非大恶。

嬴政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女人粗哑的声音:

“小秦啊,不是姐逼你,你这房租真不能再拖了。你都拖两个月了,加上水电一共六千二。今天中午之前,你要是拿不出来,姐只能让你搬了。”

嬴政没有马上说话。

刘姐声音更急:

“你也别怪姐说话难听,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窝在屋里讲什么秦始皇,能讲出饭吃吗?现在社会多现实啊,你得找个班上。”

嬴政听着。

原主记忆里,这女人催过很多次租。

有时话难听,但也宽限过几回。

并非欺人太甚。

欠债还钱,此乃常理。

嬴政开口:

“午时之前,给你。”

电话那边一愣。

“什么?”

嬴政皱眉,换了现代说法:

“中午之前,我会把钱给你。”

刘姐明显不信。

“你有钱了?”

“会有。”

“秦政啊,姐跟你说,借网贷可不行啊。你要是真困难,先找个工作,姐最多再给你缓两天,但你不能老这么耗着。”

嬴政听到“网贷”二字,翻了翻记忆,明白大概意思后,眼神微冷。

“朕……我不借。”

差点出口的自称被他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刘姐狐疑道:

“那行,中午之前啊。姐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

嬴政放下手机。

六千二。

在这个时代,不算巨款。

可对现在的秦政来说,是压垮他的山。

账号收益还没到账。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支付宝余额:一百零四块。

微信余额:八十六。

合计不到六百。

嬴政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

这便是他如今的国库。

可笑。

堂堂始皇帝,醒来第一日,竟要为六千二百钱发愁。

但他没有恼怒。

缺钱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知钱从何来。

他打开视频后台。

刚才发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涨到三千八。

评论一百二十七。

转发二十九。

点赞四百一十。

数据上涨很快。

但收益不会立刻到账,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嬴政搜索秦政过去的收入来源。

直播打赏。

课程分成。

文案代写。

历史讲稿。

付费社群。

他一项项看过去,很快发现一个未完成订单。

某个知识付费平台曾联系秦政,想请他写一套《秦朝制度十讲》的课程大纲。

报价:八千。

但秦政一直拖着没交。

对方昨天发过最后一条消息。

【秦老师,这个项目我们这边今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定稿,如果您这边来不及,我们就换人了。】

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三分。

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嬴政点开聊天框。

对方备注:启明文化编辑,苏晚。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打开对方发来的需求文档。

课程定位:

面向普通历史爱好者。

语言通俗。

观点鲜明。

有传播性。

主题包括:

秦统一六国、郡县制、秦法、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焚书坑儒、长城、沙丘之变、秦亡教训。

嬴政看完,眼神微动。

这不是巧合。

后世想听秦。

只是他们听到的秦,太碎。

太浅。

太吵。

他打开新文档。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第一讲:

《为什么统一六国不是野心,而是乱世唯一的出口》

第二讲:

《郡县制:秦始皇真正留给后世的权力结构》

第三讲:

《秦法为什么严苛:一个刚结束乱世的国家如何立秩序》

第四讲:

《书同文:让天下第一次拥有同一种声音》

第五讲:

《车同轨与度量衡:帝国不是靠刀剑维持,而是靠标准运转》

第六讲:

《焚书坑儒真相:后世误读最深的一场政治清理》

第七讲:

《长城不是暴君玩具,而是农耕文明的北境防线》

第八讲:

《沙丘之变:大秦亡于始皇之后,还是亡于始皇之前》

第九讲:

《胡亥、赵高与李斯:帝国中枢为什么会腐烂》

第十讲:

《大秦十五年:一个伟大制度为何没有等到成熟》

十讲标题写完,他没有停。

继续写每一讲的核心观点、故事引入、史料依据、争议点、传播金句。

键盘声越来越密。

窗外天光逐渐亮起来。

楼下卖早餐的吆喝声传进来。

嬴政没有吃饭。

没有喝水。

也没有再去看评论。

他像批阅奏章一般,把这份课程大纲一页页写下去。

原主的历史知识提供了大量现代资料。

他自己的记忆,则提供了任何后世学者都不可能拥有的视角。

当然,他不能直接说“朕当年如何”。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把帝王亲历,伪装成强逻辑、强代入、强推演。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文档完成。

共一万两千字。

嬴政检查了一遍,把明显过于古怪的自称和措辞删去。

例如“朕以为”。

改成“从秦制设计者的角度看”。

例如“六国旧贵”。

改成“战国既得利益集团”。

例如“黔首”。

改成“基层百姓”。

他不喜欢这种改法。

但有用。

这个时代的人要先听懂,才会愿意思考。

九点五十二分。

他把文档发给苏晚。

附言只有一句:

【定稿已发,请验收。】

发完后不到三分钟,对方正在输入。

又过了五分钟。

苏晚回复:

【秦老师,这是你写的?】

嬴政看着这句话,眉头一皱。

他回:

【是。】

苏晚:

【不好意思,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这个版本和你之前给我的初稿差别很大。】

【逻辑更清楚,标题也更有传播感。尤其第八讲“大秦亡于始皇之后,还是亡于始皇之前”,这个角度很好。】

【但是有几个观点很锋利,我们可能需要稍微柔和一点。】

嬴政看着“柔和”二字,眼中掠过一丝不耐。

后世之人,连谈史也如此胆怯?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

他现在需要钱。

也需要渠道。

他回:

【哪些地方?】

苏晚很快发来几段标注。

主要是“焚书坑儒”和“秦法严苛”的表述。

她建议:

“不要写得像替秦始皇辩护。”

“最好保留批判态度。”

“平台审核会更稳。”

嬴政看完,沉默片刻。

然后修改。

他不是不能妥协。

当年灭六国,也非每一战都硬冲。

能借道时借道。

能离间时离间。

能缓则缓。

最终目的才重要。

十点二十六分。

修改版发出。

十点三十四分。

苏晚回复:

【可以,这版能过。】

【我们主编刚看了,说质量超预期。】

【合同之前已经走过流程,今天可以先给您打预付款,四千,尾款课程录制后结。】

【还是打到原来银行卡吗?】

嬴政回:

【可以。】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弹出。

【您的账户收入人民币4000.00元。】

嬴政看着那串数字。

神色并无波动。

四千。

仍不够六千二。

但国库,终于不再是空的。

他正要继续查看其他收入,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平台后台通知。

【您的视频《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互动数据异常增长,已进入新一轮推荐。】

嬴政点开。

播放量:十二万。

点赞:一万一。

评论:三千六。

转发:七百二十。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这文案谁写的?有点燃。】

【主播是不是被骂疯了,怎么感觉像秦始皇本人在说话?】

【虽然标题中二,但内容真有东西。】

【“他们享受着统一后的便利,却轻易否定统一的代价”,这句有点狠。】

【韩修远粉丝别急,先把视频看完。】

【笑死,昨晚被韩老师锤,今天就开始反扑?】

【我宣布,历史区年度抽象大戏开始。】

嬴政滑动评论。

忽然看见一条点赞很高的评论。

【有一说一,这主播以前讲得挺一般的,昨晚之后像换了个人。】

【被韩修远打通任督二脉了。】

【不,是被秦始皇夺舍了。】

【哈哈哈哈哈,祖龙上线。】

嬴政盯着“祖龙上线”四个字。

眼神微动。

祖龙。

这个称呼,他不喜欢。

太神化。

帝王可以借神名立威,却不能沉迷神名。

他退出评论区,点进收益后台。

由于视频刚起量,直接收益还少。

但涨粉很快。

原本账号粉丝四万三。

现在四万九。

几乎每刷新一次,都在变。

五万。

五万二。

五万七。

嬴政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这个时代的“民心”,竟能以数字显形。

虽未必真实,却足以为势。

有势,便可借势。

正在这时,手机再次弹出消息。

韩修远。

【秦政,你发那个视频是什么意思?】

【蹭我流量?】

【我劝你适可而止。】

嬴政看了片刻,没有回。

对方又发:

【你现在这点热度,是因为我昨晚连麦。】

【没有我,谁认识你?】

嬴政终于回了。

【无你,朕亦在。】

发完,他意识到自称又漏了。

但没删。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串问号。

【???】

【你真疯了?】

嬴政放下手机。

没有理会。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看着那个被封禁直播七日的提示。

七日。

太久。

他不能等。

秦政记忆里,还有其他平台。

短视频平台不止一个。

直播渠道也不止一个。

既然此城门闭,那便开另一城门。

他打开电脑,下载另一个直播软件。

注册。

认证。

绑定手机号。

上传身份证。

这一套流程很繁琐。

嬴政耐着性子完成。

认证审核需要时间。

他不喜欢等待。

但现代规则如此。

他转而打开文档,开始写今晚的视频脚本。

这次标题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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