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的大秦,亡了两千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出租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灯泡用了很久,光是黄的,照在墙上那片受潮发黑的霉斑上,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旧伤。
秦政坐在电脑前,脸色发白。
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数正在往上涨。
三百。
八百。
一千七。
三千二。
这是他做历史主播三年以来,直播间人数最多的一次。
可惜,不是因为他讲得好。
而是因为他快被骂死了。
弹幕像暴雨一样砸在屏幕上。
【又开始洗秦始皇了?】
【主播是不是收钱了?暴君也能吹?】
【修长城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说?】
【焚书坑儒,懂?】
【别讲了,你这种人就是历史区毒瘤。】
【笑死,一个小主播,还敢质疑专家?】
秦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
他面前放着半杯早就冷掉的水,旁边是一摞写满笔记的资料。
《史记》。
《战国策》。
《睡虎地秦简》。
《里耶秦简》。
还有他自己打印出来的秦代律令资料。
为了今天这场直播,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的直播标题是:
《秦始皇到底是不是千古暴君?》
他本来只是想认真聊一聊。
秦为什么能统一六国。
郡县制为什么比封建制更适合那个时代。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究竟对后世意味着什么。
秦法严苛背后,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刚从乱世中走出来的国家逻辑。
可这些话还没讲完,直播间就炸了。
没有人在乎他准备了多少资料。
没有人在乎他说的是否有依据。
他们只想看一个标签。
暴君。
洗白。
跪舔。
然后群起而攻之。
秦政盯着屏幕,强行压住胸口的发闷,低声说道:
“我没有说秦始皇没有过失,我只是想说,如果我们讨论历史人物,能不能先回到当时的历史环境里……”
话还没说完,弹幕又刷起来。
【急了急了。】
【开始诡辩了。】
【历史环境?那希特勒也有历史环境呗?】
【别洗了,真恶心。】
秦政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他不是第一次被骂。
做历史内容,不被骂是不可能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有个粉丝千万的历史大V下场了。
韩修远。
平台历史区头部博主,视频常年百万播放,直播间随便一开就是几万人。
半小时前,韩修远突然连麦进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衬衫,背景是书架,脸上挂着温和又克制的笑。
那种笑秦政很熟。
不是来讨论的。
是来审判的。
韩修远看着镜头,语气平缓:
“秦政,我看过你这几期内容。你有热情,这很好。但是历史不是靠热情就能讲明白的。”
直播间瞬间沸腾。
【韩老师来了!】
【专业的来了,小主播准备挨打。】
【让韩老师教育教育他。】
秦政握紧手里的笔。
“韩老师,我欢迎讨论。”
韩修远笑了笑。
“好,那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秦始皇是不是实行了严刑峻法?是不是大兴土木?是不是造成了大量民力消耗?是不是导致秦二世而亡?”
四个问题砸下来,像四把刀。
秦政深吸一口气。
“秦法严酷,但不能脱离战国末期的社会结构来看。秦统一之前,天下打了几百年,人口流离,旧贵族割据,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套强力制度——”
韩修远打断他:
“所以你认为,为了所谓统一,就可以牺牲普通人?”
弹幕瞬间爆炸。
【说得好!】
【主播没话了吧?】
【别拿宏大叙事压人。】
秦政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秦政。”
韩修远的声音仍然温和,但眼神里已经有了胜券在握的轻蔑。
“你要明白,历史研究不是替帝王辩护。我们今天看秦始皇,要看到他的功绩,也要看到他的残酷。可你现在的问题是,你把一个专制帝王包装成了伟人,甚至把他的暴政合理化。”
秦政沉默了一瞬。
他说的很多东西还没展开。
秦制度的基层治理。
统一文字对行政效率的影响。
郡县制对旧贵族权力的瓦解。
战国乱世中,百姓到底是更怕秦法,还是更怕永无止境的战火。
这些都还没说。
可是直播不是论文。
没有人等他慢慢论证。
流量只需要一句话。
韩修远给了这句话。
“你在替暴君洗白。”
于是,审判结束。
直播间里的人数越来越多。
五千。
一万。
两万。
所有人都在等秦政出丑。
秦政看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韩老师,你说我替帝王辩护,那我想问你,假如你站在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的咸阳,面对的是刚刚结束数百年征战的天下,你会怎么治理?”
韩修远轻轻一笑。
“这是个伪命题。现代人不能代入帝王视角。我们更应该站在普通人的角度。”
“那普通人想要什么?”
秦政忽然问。
韩修远一怔。
秦政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哑:
“是今天楚国打秦国,明天赵国攻魏国,后天齐国坐收渔利?是一个百姓从韩国走到赵国,文字不同,度量不同,货币不同,律令不同?是商旅过一关交一次税,农夫换一地受一次盘剥?”
“你说要站在普通人角度,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代的普通人,也许最想要的不是温和的口号,而是战争结束。”
弹幕短暂地停了一下。
几秒钟后,更凶的反扑来了。
【主播开始偷换概念。】
【战争结束就能暴政?】
【你这么喜欢秦朝,穿越回去修长城吧。】
韩修远摇了摇头,像是失望。
“你还是没有理解。你这不是历史,这是情绪输出。”
秦政还想说话。
可下一秒,直播间突然卡住。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红字。
【直播已中断。】
【您的直播内容涉及争议历史人物不当解读,涉嫌引导对立情绪,账号将限制直播功能七日。】
秦政盯着那行字,半天没有动。
耳机里,只剩下电流一样的嗡鸣。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小秦,房租不能再拖了。明天中午之前交不上,你就搬走吧。】
又一条。
【我也不是做慈善的。】
秦政握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还没等他回复,微信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个熟悉的女人。
他的前女友,许曼。
【我刚看到你直播切片了。】
【你怎么还在讲秦始皇啊?】
【秦政,现实一点吧,你都二十四了。历史不能当饭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句。
【别再折腾了,找个正经工作吧。】
秦政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也很难听。
他关掉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
桌上的资料乱成一片。
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讲得认真一点,查得细一点,总会有人愿意听。
可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代不缺信息。
也不缺真相。
它缺的是耐心。
更缺的是愿意听完一整句话的人。
秦政站起来,从墙角拿起一瓶便宜白酒。
瓶盖拧开时,他的手有些抖。
烈酒入喉,烧得胃里像吞了一团火。
他咳了几声,眼眶都红了。
出租屋很小。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楼。
对面楼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红光落在玻璃上,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电脑屏幕还亮着。
直播间虽然被封了,但最后一条弹幕还停在那里。
【秦始皇就是千古暴君,洗不了。】
秦政坐回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向桌角。
那里摆着一尊兵马俑。
很小。
只有巴掌高。
是他大学时在景区外面买的,二十五块钱,做工粗糙,脸上的纹路都不清楚。
那时候他刚读历史系,第一次去西安,站在兵马俑坑前看了很久。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地下那些沉默了两千年的军阵,不像是死物。
像是在等什么人。
秦政伸手摸了摸那尊小兵马俑。
冰凉。
粗糙。
他喃喃道:
“他们都骂你。”
“可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
秦政又喝了一口酒。
这一次,他呛得厉害,扶着桌子咳到眼前发黑。
胃里翻江倒海,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想站起来,却一脚踢到椅子腿。
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额头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桌面上。
一滴。
两滴。
第三滴血落在那尊兵马俑身上。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而是所有声音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下去。
电脑风扇声没了。
窗外车声没了。
楼下醉汉的叫骂声也没了。
秦政趴在桌上,意识模糊。
他没有看见,那尊廉价的兵马俑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裂缝很细。
却有黑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
那光不像灯光。
更像烧红的铁,在黑暗里慢慢苏醒。
咔。
又是一声轻响。
兵马俑胸口裂开第二道缝。
一股冰冷、厚重、肃杀的气息,从那巴掌大的陶俑里缓缓涌出。
仿佛深埋地下两千年的青铜门,在这一刻被人从里面推开。
隐约之间,出租屋里响起了战鼓声。
咚。
咚。
咚。
低沉。
整齐。
像千军列阵,铁甲摩擦。
像黑旗压城,万马无声。
又像有人从无尽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秦政的身体猛然一震。
下一刻,他抬起了头。
额角的血还在流。
可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那双疲惫、颓丧、充满委屈的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冷。
不是凶狠。
不是愤怒。
而是久居高位之人俯视万物的沉静。
他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狭窄的屋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