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朕的大秦,亡了两千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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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霉的墙。
刺眼的屏幕。
桌上凌乱的纸张。
还有窗外那片陌生而喧嚣的城市灯火。
他皱了皱眉。
“此地……”
声音低哑。
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年轻。
瘦弱。
指腹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不是他的手。
他闭上眼。
无数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猛然灌入脑海。
秦政。
二十四岁。
历史主播。
出租屋。
直播。
手机。
网络。
平台。
大秦。
秦始皇。
暴君。
两千年。
那些陌生词汇疯狂交织。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底的冷意更重。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死了。
或者说,他本该死在沙丘。
可不知为何,一缕残魂沉睡于陶俑之中。
两千余年后,借这个同名后生的身体醒了过来。
他是嬴政。
秦王政。
始皇帝。
他曾扫六合,定天下,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一法度衡石丈尺。
他曾以为,大秦会传至万世。
可这个后世的记忆告诉他。
大秦,亡了。
二世而亡。
胡亥继位。
赵高乱政。
李斯腰斩。
扶苏自尽。
蒙恬被杀。
子婴降汉。
咸阳宫焚于烈火。
他的大秦,只撑了十五年。
嬴政坐在椅子上。
很久没有说话。
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有暴怒。
也没有咆哮。
可整个出租屋里的空气,却像一寸寸沉了下去。
桌角那尊碎裂的兵马俑,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嬴政慢慢抬眼,看向电脑屏幕。
那行弹幕还停在那里。
【秦始皇就是千古暴君,洗不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旁边的鼠标。
动作并不熟练。
记忆里有使用方法,但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
屏幕亮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一条条过往评论跳出来。
【嬴政不就是个杀人狂吗?】
【秦朝早亡活该。】
【暴秦有什么好洗的?】
【要不是刘邦项羽,百姓还不知道要被压迫多久。】
【主播别跪古代皇帝了。】
嬴政静静看着。
每看一条,眼神便冷一分。
他并非不能容人骂他。
昔年六国遗民骂他,诸子百家骂他,旧贵族恨他入骨。
这些,他都知道。
天下初定,怨声岂会没有?
可他不能接受的是,两千年之后,后世之人仍以寥寥数语定他一生。
暴君。
独夫。
千古罪人。
他们享受着同文同轨的余泽,却嘲笑开路之人手上有血。
他们站在统一后的天下里,却轻飘飘地说,统一不过是帝王野心。
嬴政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
没有喜怒。
却令人发寒。
“后世之人……”
他声音缓慢,像铁器刮过青石。
“便是如此论朕?”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白光一瞬照亮屋子。
嬴政的脸也在那一瞬清晰起来。
年轻的皮囊。
帝王的眼睛。
雷声随后炸响,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他的脑海里,再一次闪过那段记忆。
大秦亡了。
亡了两千多年。
天下早已不是他熟悉的天下。
没有诸侯。
没有列国。
没有咸阳宫。
没有黑旗玄甲。
也没有人再跪称他为陛下。
可他又看见了另一种天下。
一种更庞大、更复杂、更锋利的天下。
方寸屏幕,可传万里之言。
无形之网,可聚亿万人心。
商贾掌财,平台掌声,舆论掌名,技术掌未来。
这世上没有六国。
却处处都是六国。
嬴政缓缓站起身。
这具身体很虚。
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让他刚一站起来便有些眩晕。
他扶住桌子,眉头微蹙。
太弱了。
这副身体,比他当年巡游病重之时还要虚。
但无妨。
身体可以养。
局势可以学。
天下可以重看。
他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来自韩修远。
【年轻人,今天这场直播就当给你上一课。】
【历史不是你这种小主播蹭流量的工具。】
【以后少碰秦始皇这个话题,对你有好处。】
嬴政看着这几行字。
眼中没有波澜。
韩修远。
他从原主记忆里知道这个人。
一个以后世史料为刀、以流量为马的所谓名士。
口称客观。
实则借他的名,养自己的势。
嬴政的指尖落在屏幕上。
他不太熟练地打字。
删了几次。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你不配。】
发送。
对面几乎秒回。
【?】
【秦政,你什么意思?】
【今晚还没被骂够?】
嬴政没有再看。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到电脑前。
账号被封七日。
不能直播。
但能发布视频。
他翻看原主留下的素材,很快明白了基本规则。
标题。
封面。
剪辑。
推流。
评论。
热搜。
算法。
这些词,初看陌生。
可本质并不陌生。
昔年治国,要懂人心,懂法度,懂粮道,懂军功,懂诸侯制衡。
如今御网,也要懂人心,懂规则,懂流量,懂利益,懂声名聚散。
换了衣冠。
未换本质。
嬴政看着后台数据。
原主过去三年发布了四百多个视频。
播放量最高的一条,二十七万。
最低的一条,三百。
今晚直播切片,却已经被人搬运出去。
标题刺眼。
《小主播强行洗白秦始皇,被韩修远当场打脸》
播放量:八十七万。
评论:两万三。
全是嘲讽。
嬴政看着那个标题,神色平静。
片刻后,他打开文档。
屏幕上出现空白页面。
光标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处白光,像盯着一卷尚未落笔的诏书。
然后,他用极慢的速度敲下第一行字。
《朕亲自讲秦之一:六国为何必亡》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停。
又删掉。
改成:
《你们骂了朕两千年,可你们真的懂秦吗?》
他看着这个标题,眉头微皱。
太轻浮。
不似诏令。
但从原主记忆来看,这个时代的人,似乎偏爱这种直白又锋利的说法。
嬴政冷冷地看着屏幕。
“也罢。”
“先令其入耳,再使其明理。”
他继续敲字。
一开始很慢。
后来越来越快。
屋子里,只剩键盘声。
哒。
哒哒。
哒哒哒。
像竹简落笔。
也像战前点兵。
窗外的城市仍在沉睡。
无人知道,这间发霉的出租屋里,那个被全网嘲笑的落魄历史主播,已经不是原来的秦政。
更无人知道。
两千年前那个曾经让六国胆寒的男人,正坐在一台破旧电脑前,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嬴政写完第一段。
他没有急着发布。
而是缓缓看向窗外。
远处高楼林立,霓虹如星。
车流穿过城市,像无数条奔涌的火线。
这是一个没有城墙的时代。
也是一个人人都困在无形城墙里的时代。
嬴政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
“朕的大秦,亡了?”
屋内无人应答。
他又问:
“亡了两千年?”
灯光摇晃。
碎裂的兵马俑静静立在桌角。
嬴政垂眸,眼底寒意深沉。
“好。”
“那朕便亲自看看。”
“这两千年后的天下,究竟长成了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