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之子于归,天子升遐(6k,投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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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
杨献身着华袍,奔入门中,高呼道。
“储妃当面!你身有官身,岂可如此胡闹!不知礼仪?”
戚里,杨氏府门。
太原长公主高洄身着朝服,持笏板,梳七钿蔽髻,立于庭中,看着杨献。
让他瞬间立正,躬身开口道:
“母亲,仪仗已入长街!”
“好!去禀报你父亲吧——开中门!请储妃!”
高洄挥了挥袖,四下仆役轰然应诺。
尚书令、华山郡公府邸,中门大开。
东院中,许久不见的杨蔓执扇,着九重步摇、九钿、深绿色褕翟袍服,缓步而出。
高洄望着杨蔓,脸上露出了几分追忆,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笑道:
“阿五,你很幸运。”
没有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不用如她一般颠沛流离。
杨蔓抬头,看着养母,放下扇子,正在说话。
轰隆隆!
府外,马蹄声如龙,条状的经幡随着微风摇摆,在长街横亘。
初夏,铜雀三台园林之中的柳树飘絮。
今日南风,从北宫刮来。
宛如夏日飘雪。
沿途的太常寺协律郎们混杂在其中,抛洒花瓣,混杂着未曾散去的薄雾。
在空中形成了一场美不胜收的夏季花雨。
与此同时,两侧郎官们手持桃枝、雉羽、跳文鹤舞。
每个人都手脚并用,高冠如鹤颈,大袖展开如同仙鹤展翅,
最后,齐声高唱《诗经·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盛大的鼓乐追随着仪仗的鼓点。
震动四方。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着漆金皮甲的仪仗队列停下。
金色的辂车落在杨府门前。
太子目不斜视,仗剑下阶,冕硫微动,至中门侧,面北而立。
兰陵王持大雁随之。
此为太子五月亲自围猎射之,以为贽礼。
九十九个手持长戟的金甲卫士分三队在后,持械而立,徐徐入府。
此刻,号角声动。
左右庶子高元海、高思好分别跟上,傧相是冯翊王高润。
高润入前厅,拜华山公、尚书令杨愔,高声唱道:
“我为傧相,请主家言!”
杨愔虽然前些日子肚子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但此刻笑的眼睛都没有,哈哈一笑道:
“敢请事?(敢问有什么事情呢?)”
高润听后,正色朝着门外通传此句。
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太子拱手屈礼拜道:“以兹初婚!某奉旨承命!”
(正值我的初婚,我奉了父皇的命令,而做这件事情)
杨愔抚摸下巴短须,起身道:
“某谨敬俱以须!”
(我家早已恭敬准备好一切!)
话音刚落。
左右庶子已经高唱:
“殿下升堂!!!”
顷刻间,两侧长戟士举器械而舞,面甲之上刻画着力士像,象征天地同贺。
最雄伟的两个将军戴金刚像,分别是韩擒虎、萧摩诃。
韩擒虎是长恭找来的。
本来极为扭捏不愿意,但听说可以戴假面,便欣然同意。
哦对,韩擒虎脸上这个,就是兰陵王所赠。
高殷按剑迈步,跨四方而行。
目不斜视。
至堂前,高声对着中庭中等候的太子妃道:
“吾今奠雁,之子于归,宜家宜室,此聘不改!”
兰陵王将大雁放在阶侧。
太子面北而立,行拜礼,请储妃出!
同一时刻。
外界东风大起,旌旗烈烈。
两侧维持舞蹈姿态的太常寺、礼部郎官等,皆似突然惊醒。
高唱道: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四周乐师弃瑟、笙等,持鼓而拍,鼓点激昂。
杨蔓执扇而出,迈出前厅。
太原长公主为其披上“景”与“纱”,裹住脸颊,去其团扇——
汉礼,却扇应在婚礼之后。
然则胡族贵女多策马而嫁,多此一举,于是乎北魏改制,由面纱代替,大齐承袭为魏制,依然不改。
杨愔亲自为储妃系上绶带,豆豆眼中满是泪水。
才放其下阶。
太子一只手按剑,另一只手握住杨蔓的手,看向阶上杨愔、高洄,道:
“某请终辞!”
“乃请皇太子升!”
杨愔点头,指向外界早就准备好的厌翟车。
太子拉着新鲜出炉的太子妃,出府,然后被从人引导上车。
这一次,无有御者。
太子亲自驾车,请储妃在后座。
薛衍、韩凤、娥永乐等金甲骑士,在前后拱卫。
他们将会乘着这个车驾,绕城而行,足足三圈。
眼见四下无人,太子才微微转头,看着背后杨蔓,惊奇问道:
“你头发何时这般多了?”
正沉浸其中的杨蔓闻言,无语凝噎,良久回了一句:
“这是假发髻。”
“哦,我就说嘛!”
太子恍然,随后继续问道:
“那不重么?”
“你头顶不也有冠冕?
还有,殿下怎么还不走?”
杨蔓看着左右。
两侧的郎官、仪仗都看着他们。
“哦——”
高殷的脸隐藏在细密的冕硫之中,汗都下来了。
说实话,他驾车的技术,不能说驾轻就熟,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谁特么安排的这个环节,没人和他说啊!
(这个礼部的羊烈和孔长孙就有话说了。
实际上,若是皇帝、中宫在的话,皇帝、中宫有责任提前一个月规训太子相关礼节。
不过,婚事仓促,陛下不在,太子积威甚重,又不肯配合彩排,也没人敢问啊!
太子诗作传天下,当学过君子六艺,不至于连车都不会开吧。)
但是,今日大婚,怎么能说不行呢?
还是如此众目睽睽,南人、周人、燕人都在,容易友邦惊诧啊!
罢了!太子试探性的挥舞马鞭。
轰隆!
马车动起来了。
太子殿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这很简单嘛!
挥舞马鞭,抡圆了抽!
下一刻——希律律!!!
五匹马拉着的青色厌翟车就狂奔而出,带着太子殿下放肆的大笑。
“桀桀桀哈哈哈!”
活像强抢民女成功的浮浪子弟。
四周众人看着殿下马车都赶得这么快,不由得惊叹道:
“殿下风流啊!这是鲍参军所诗的‘人生贵得意,今日待君伸’之意境啊,追!!”
与此同时。
兰陵王和安德王跟在众人之后,脸上洋溢笑容,津津有味看着远处的厌翟车。
随后两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高延宗看着高长恭,高长恭看着高延宗。
安德王瞪大眼睛,率先道:“四哥,你怎么回来了?”
高长恭一愣,反问道:“驭手,不应该是你么?”
两人沉默了一瞬。
旋即朝着四周大吼一声:
“追!!!保护殿下、储妃!!!”
与此同时。
轰鸣的马蹄声中。
协律郎们高声唱诵出了桃夭的最后一句——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此刻,大日凌空。
此刻,太子驭车过漳桥,至六坊。
邺都鼎沸!
……
“陛下,南风已消,只余东风。
此刻,正好!”
白鹿峰,祖珽看着皇帝,拜倒在地。
巨大的飏灯,也就是裴讷之、裴世矩父子制作,被太子称之为热气球的东西,被左右力士拉住。
李祖娥拉着高洋,念出两遍他的名字。
“侯尼于!晋阳乐!!”
高洋顿住,抬脚艰难挪到她的身边,他的浑身上下燥热难耐,却不那么疼了。
丑陋狰狞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枯瘦、青筋暴起的手掌抚摸皇后的泪痕。
随后,他笑了,指着远处平原上的都城,说:
“可贺敦,你应该笑!晋阳乐喜欢你笑的样子。”
李祖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带泪的笑容。
“哈哈哈!对!就是这样!
我会看着你,以后小奴若是不孝,朕会亲自找他。
今天,是双喜临门啊!
小贼!!!”
伴随着时间推移,皇帝说话越来越顺畅,脸颊上似乎都多了不少肉,肉眼可见的红润。
“臣在!”
祖珽躬身。
“点火!
助朕——飞!!升!!!
哈哈哈哈!!!”
皇帝甩开搀扶的甲士,冲到了飏灯之下的木质藤篮之中,里面存放着几坛烈酒和火油。
这就是他拘祖珽在晋阳,不使小奴带回去的原因啊。
“臣中书侍郎祖珽。
恭送,天子升遐!!”
山顶的风太大,迷了祖珽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伏地高呼。
……
“怎么越来越快了?”
太子勒紧缰绳。
马匹却不听使唤,驾驭一匹马和驾驭五匹马终究还是有所区别的。
“啊!!!!啊~”
“高!正!道!!!你特么会不会啊!要撞上了!!”
后座,新鲜出炉、端庄优雅的太子妃音调已经变成了尖叫鸡。
咦?尖叫鸡是啥?
太子殿下觉得这玩意儿形容的很贴切,但想不起来是啥。
“放心,孤成竹在胸!”
太子殿下高呼一声。
潇洒抓住缰绳朝着胸口一拉。
马匹仰天嘶鸣,车轮险之又险擦着道边的排水渠而过。
“芜湖!”
太子殿下头顶冕硫乱甩,笑的肆意张扬。
背后杨蔓惊魂甫定,双手扼住殿下的后脖颈,使出童年的霸之意志,不断摇晃。
凤冠步摇流苏和太子后面的冕硫交织,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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