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天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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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屋内蒙着一层薄灰，窗纸滤进极浅的青蒙蒙天光。他躺在床上，睁着眼静静望着屋顶，看了片刻。屋顶是去年叶惊尘带人新翻修的，木料取自北域深山的老松，木纹深刻清晰。他凝望着那些交错的纹路，耳里听着窗外竹林的风。风不大，一阵一阵卷过，竹叶沙沙轻响。远处剑宗北院还静着，弟子们尚未起身，没有半点动静。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枕边的听雪剑还在，剑柄上那个“雪”字在灰蒙蒙的光里泛着一点极淡的亮。他把剑拿起来，插回腰间。下床穿好外袍，推门出去。

院子里的空气很凉。石桌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葡萄叶上也是。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水冷，他搓了搓脸，把手上的水甩干。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东边的山脊上，云层后面透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太阳快出来了，但还没出来。

他走到院子中间。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着晨露的凉意和竹叶的清苦。他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剑身雪白，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寒光。

他开始练剑。

他练的是最普通的起手式。三百四十七式的第一式。他练得很慢。第一式，抬手。剑尖朝上，划出一道极缓的弧。风从他的手腕上滑过去。第二式，沉肩。肩往下沉，剑身跟着走了一道。风从剑身上滑过去。第三式，气走中脉。他把呼吸调匀，剑从胸口的位置往下一走。风从他的指缝里滑过去。

他练到第五式的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匀。是秦玄。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院门口，靠着门框，抱着无源旧剑。他没有出声。

林渊继续练。第七式，转身。第八式，回剑。第九式，收势。他练到第十式的时候，又有人来了。步子很轻，提着一只竹篮。是苏璃。她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林渊练完最后一式，剑尖朝下，收在身侧。他站在院子中间，站了一息。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门外。

院门口站了一排人。

秦玄靠在左边门框上，抱着无源旧剑，肩膀贴着门柱。苏璃站在他旁边，提着竹篮，白衣在晨光里很淡。大姐林霜站在右边门框边上，抱着胳膊，腰间的剑没摘。二姐林锦站在大姐后面，手里捏着一块玉牌，没有算账，只是看着。林小柒站在最后面，探着半个头，抱着他那柄旧铁剑。

他们没有进来。他们站在院门外，隔着那道门槛，看着院子里的林渊。没有人说话。院子里很静，风停了，竹叶也不响了。只有远处剑宗北院的方向传来第一声弟子晨练的剑鸣，很远，很轻。

林渊站在院子中间，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听雪剑收回来，插回腰间的鞘里。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嗒”。他抬起头，看天。

东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极亮极亮的光从云缝里射出来，直直地打在山脊上，把整片北域的旷野照得一片通明。那道光很细，很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从天那边劈过来。然后云层一层一层散开，光一道一道射出来，把整片天染成一片淡金色。日头从山脊后面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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