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桃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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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他没有立刻睁眼。他躺在后山旧院子那张床上，听着窗外竹林里的风声。风不大，一阵一阵的，把竹叶吹得沙沙响。他躺在那里，把梦里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梦很长，可记得清楚的只有最后那一小截。他躺在雕花床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叫了他一声“宿主”。然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他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手指是湿的。他把手放下来，看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连自己都没怎么觉出来。

他坐起来，穿好外袍，把听雪剑从床头拿起来，插回腰间，推门出去。院子里很安静。石桌上没有粥，也没有纸条。二姐昨天来过，今天应该不会来了。他走到水缸边洗了脸，拿布擦了擦手。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高，灰白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东边云层后面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没有练剑。他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院门外走。

石阶路往下延伸，竹叶落了一地。他慢慢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拐上了一条更偏的小路。那条路很少走，荒草长得齐膝高，石阶被盖了大半。他踩在草上，一步一步往剑馆外面走。走过那片空地的边缘，走过剑宗北院的石碑，走到山门外那条路尽头。

那里有一棵桃树。

桃树是苏璃种的。一百多年前她刚住到后山的时候，从圣地剑草园里带了一根苗出来。她说北域土太冷，未必种得活。可她种了。种在剑宗北院山门外那条路尽头，旁边是一片野草地，再远一点是一条浅溪。桃树头几年长得慢，后来慢慢开了枝，长了叶，一年比一年高。到如今，树干已经比一个成年人还粗，枝桠朝四面伸开，把整片草地都遮在了树荫

林渊走到桃树底下。树底下放着一块石头，不大，磨得平平的，像个石凳。他在石头上坐下来，背靠着树干。桃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膝头，落在他脚边的草地上。

他坐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匀，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他没有回头。来人走到他旁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白衣，长发，腰背挺直。是苏璃。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桃树上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慢慢地飘下来。远处剑宗北院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响，一茬接一茬，跟平时一样。

“你这些年，”苏璃开口了，“想家吗？”

林渊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草地上，表情很淡。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几息。

“这里就是家。”他说。

苏璃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草地。风把一片桃叶吹到她膝头，她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几息，又放回去，让它自己飘走。

“你以前在圣地的时候，”林渊说，“住在哪里？”

“剑草园后面有一间小屋。”苏璃说，“很小，只有一扇窗。窗外全是剑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青色。”

“想回去吗？”

“不想。”苏璃说，“那里没有人。剑草再多，也不会说话。”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风从溪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抬手拢到耳后。然后她侧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你呢？”她问，“你以前在北域剑宗的时候，住在哪里？”

“听雪院。”林渊说，“后山那个院子。我穿越之后，躺了三个月的地方。葡萄架还在，藤蔓枯了一半。后来长了回来，现在爬满了整面墙。”

“你回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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