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石壁上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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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崖壁，在林渊心底搁了许多年。

一晃百年，石壁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排到一人来高。地方不够用了，又向两侧拓出两列。最早刻下的那些名字，早已被风雨侵蚀，字迹淡去。叶惊尘每年都会派人持剑重新描摹，描完之后，字迹便重新变得深刻清晰。

林渊是黄昏来的。

太阳沉到崖壁后方，石坪上还铺着一抹斜斜的暖光。他走到石壁跟前，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石壁上，有些面孔他记得，有些陌生。他缓缓移动目光，自左至右，从上到下，慢慢扫过。走到石壁偏右的中间位置，脚步停住。

那里刻着四个字：林北望。

刻痕不算深，比周遭的名字浅上几分。笔画沉敛，不带半分凌厉锋芒，一横一竖都安安静静。是秦玄刻的。当年刻这名字，他没有用剑尖挑凿，只是拿剑脊，一点点刮磨出来。林渊立在这四字之前，静静望了许久。

崖壁前面摆着几样东西。一壶酒，粗陶的，跟当年姑姑拎来的那坛一模一样。壶口封着红泥，壶里是满的。旁边放着一只小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喝了。

是二姐的字。

林渊蹲下来，把酒壶拿起来，拔开木塞，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是雪回，二姐存了一百年的那种。他端起碗，先浇了半碗在那四个字前面。酒液顺着崖壁流下去，渗进石缝里，留下一道深色的痕。他把剩下的半碗自己喝了。酒是凉的，带一点梅子味。

他蹲在那里，把空碗放回原位，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他的手伸出去，在那四个字旁边摸了一下。旁边的石面有些粗糙，积了一层薄灰，被雨水冲过之后留下几道浅浅的泥印。他拿袖子擦了擦。擦得很慢，从“林”字擦到“望”字，把旁边的石面擦得干干净净。

擦完他没有走。他在崖壁前面坐下来，背靠着石壁，坐在那四个字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味。

他坐在那里，闭上了眼。他想起父亲临走那天，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端着茶杯，看着院子外面。那天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人就走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灵灯，挂在老槐树杈上。灯光晃悠悠的，把院子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石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旧青灰袍，背有点弯。桌子上摆着几碟菜，一壶酒，两只碗。那只旧茶壶放在桌角，壶嘴朝外，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回来了？”他说。

林渊站在院门口，没有走进去。他看着那个背影。那背比他记忆里弯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可坐在那里的姿势还是老样子。背挺着一半，靠着一半，像在看什么东西。

“回来了。”他说。

林北望点了点头。他侧过身，从旁边的凳子上拿起一只碗，搁在对面。他把筷子横在碗上，摆好。

“坐下。吃饭。”

林渊走过去。他在对面坐下来。石桌上的菜还是那几样：酱烧灵鲫，清炒灵笋，炖排骨汤，野蕨菜。父亲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然后自己夹了一口，慢慢吃。

两人谁也没说话。院子里很静，竹林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吹。他低头吃着，嚼了很久，咽下去。父亲也吃着，手还是有点抖，夹菜的时候筷子尖轻轻颤一下，可筷子没松。

吃了一会儿，林北望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没有看林渊，目光越过石桌，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你最近还好？”他问。

“还好。”林渊说。

“剑馆怎么样？”

“还行。”

“那个小的，”林北望说，“叫林小柒的，练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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