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赖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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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走到院子中间。

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院子里的影子慢慢缩短。他站在院子中间，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他练了一套起手式。很慢。比一百年前更慢。一招一式，不急不迫。风吹过来，葡萄叶在头顶哗哗地响，远处剑宗北院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响，一茬接一茬，跟一百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他练完最后一式，收剑回鞘。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蓝，高远澄澈，亮得像一洗再洗的琉璃。他静立片刻，将剑归回腰间，迈步走向院门。

还是那条石阶山道。两侧的翠竹，比百年前粗壮了数圈，层层竹叶交叠，把通路衬得愈发幽窄。他缓步拾级而下，途经半山腰那棵老松，一路走到剑宗北院。演武场上依旧摆着一排矮凳，上面坐着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的年纪尚小，双脚悬在空中碰不到地面，有的已经可以稳稳盘腿打坐。前排的矮凳还在，靠边的位置坐着一道瘦小身影，怀里抱着一柄比小臂还长的剑，正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

林渊停在空地边缘，没有上前。静静看了一阵，便转身往后山走去。行至断崖边，他驻足而立，低头望向崖下旷野。遍野青麦一望无际，风掠过，层层叠叠翻起碧绿的浪。

远处有几个村庄，有几条河，有几座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沿着崖边慢慢走。走到那片老石台边上，石台上的青苔比一百年前更厚了，裂缝里长满了矮草。他走到石台中央，站定。

风从崖下灌上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横在身前。剑身雪白，寒光内敛。他低头看着剑柄上那个“雪”字，看了很久。

“阿勺。”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他等了一会儿。

“阿勺。”

风从崖外灌进来，带着麦田的清香和远处的凉意。他握着剑，站在石台中央。风从他身边穿过去，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风。

然后他听见了。

极轻极轻，像一片雪落在剑锋上。

“在。”

就一个字。比一百年前更轻了。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可他听见了。他把听雪剑收回来，插回腰间，转身朝后山院子走。走回院子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石桌上多了一壶酒，是二姐走之前留下的，壶上贴着纸条：别赖床。

他把纸条揭下来，折好，收进袖子里。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横放在膝上。葡萄叶的影子落在剑身上，一晃一晃。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只有叶子在动，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