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比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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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是这时候来的。她抱着一摞账册从院门口进来，看见院子里三个人围坐着，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账册放在石桌角上，在旁边坐下来。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拿出笔，开始算。

“你不看？”大姐问。

“看你们打架又不能赚钱。”二姐头也不抬，“你们打完了，该我算账了。这两天剑馆的弟子吃住、剑草的药钱、新印的那批书的成本，全堆着呢。”

“你算你的。”林雪说，“我们喝我们的。”

她把酒壶盖子揭开，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了一碗。酒是上回埋的那坛野梅子酒，还剩半坛。她倒完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朝大姐扬了扬。大姐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一口饮尽。林北望坐在主位上，端起碗慢慢喝。林渊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二姐翻账册的声音，沙沙的，跟外面落雪的声音混在一起。远处后山药圃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是苏璃在药圃里忙活。再远一点，剑宗北院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响，稀稀拉拉的，有人还在练，有人已经歇了。

“林渊。”大姐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这样？”

“哪样？”

“早上讲课，下午写书，晚上擦剑。”大姐说，“不飞升，不出去。就这么过。”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碗里的酒还剩半碗，酒面上映着院子里的雪光。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大姐坐在他对面，端着空碗。姑姑在往自己碗里倒第二碗酒。父亲坐在主位上，慢慢喝着茶，偶尔看一眼院门口的方向。二姐低着头翻账册，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就这样过。”林渊说。

大姐看了他一会儿。她没有再问，把碗放下，站起来。

“走了。”她说，“南域那边还有事。”

“吃了饭再走。”林北望说。

“不吃了。”大姐说，“徒弟还在等我。”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儿，像在想什么。然后她侧过脸来，看了林渊一眼。

“你过得挺好。”她说。

说完她走了。林雪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也站起来。她把酒壶拎起来，晃了晃，空的。她把壶放下，朝林北望点了点头，跟着大姐走了。二姐还在算账，笔没停。林北望坐在主位上，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我也走了。”他说，“明天来老院子吃饭。”

“好。”

林北望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他回过头，看了林渊一眼。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他一息，然后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林渊和二姐。二姐还在算账，笔不停地划。林渊坐在廊下，把听雪剑从膝上拿起来，插回腰间。他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在父亲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坐下来。他拿起桌上那只空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酒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二姐在旁边翻了一页账册，头也不抬。

“你今天算了多少了？”

“一半。”二姐说，“还有一半明天算。”

“算这么细干什么。”

“不算细怎么赚钱。”二姐说，“你以为你那剑馆是白开的？”

林渊没接话。他坐在石凳上，端着碗，看着院子里的雪。老槐树上积了厚厚一层，石桌上也积了一层，二姐的账册上偶尔落几粒雪，被她随手掸掉。他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院子里很静。二姐翻账册的声音，雪落在院子里的声音，远处药圃里传来的鸟叫声，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他把碗放下。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他没有拔剑，只是站着。雪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腰间的听雪剑上。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屋里走。

“明天还讲课。”他说。

二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走进屋里，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