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剑冢之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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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是在早上讲完剑之后去的。他从空地上下来，没回院子，直接拐上了后山那条更窄的小路。路两边的竹子被雪压弯了腰，竹叶上挂着一层薄冰，风一吹就叮叮响。他走得慢，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在安静的山里格外清楚。

走到半途，他停了一下。前面路边有一棵老松，松树底下有一块石头，石头上的雪被人扫过了。扫得很干净，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石面。石面上放着一壶酒。酒壶是粗陶的，壶口封着红泥，用麻绳系着，跟上次姑姑拎来的那坛野梅子酒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把酒壶拿起来。壶底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是父亲的笔迹：替我给你娘。

林渊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拎着酒壶继续往上走。

越往深处走，雪越厚，路越窄。石阶被雪盖住了，只能靠两边竹子的排列辨认方向。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石坪。石坪后是一面笔直的山壁，黑沉沉的，被雪映得发青。山壁正中央，有一道从上到下的细窄裂痕，像被人用剑尖轻轻划了一下。裂痕周围的雪落得少，石面上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旧字，被岁月磨得只剩浅浅的痕。

林渊站在石坪中央，把酒壶放在脚边，抬头看着那道裂痕。他从腰间抽出听雪剑，握在手里，剑尖朝下，插进面前的雪地里。雪很厚，剑身没入大半，只露出一截剑柄和那个“雪”字。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定。

“娘。”他说。

就一个字。风从石坪边上灌上来，把雪粒吹起来一小片。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裂痕，没有说话。石坪上很静，静得能听见雪从竹叶上掉下来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踩在雪地里几乎没有声响。来人走到他旁边，停下来。林渊没有转头。他知道是谁。那步子他从小听到大，父亲在后山走路的步子就是这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林北望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旧青灰袍，肩上落了一层雪。他没看林渊，目光也落在那面山壁上，落在裂痕周围那几个模糊的字上。

“你娘以前每天在这里练剑。”林北望说，“早上练半个时辰，傍晚再练半个时辰。风雨无阻。有时候天太冷，剑上结了霜，她也照练。”

林渊没接话。他听着父亲说。

“后来有了你，她练得少了。可每天还是会来一趟。抱着你坐在那块石头上，看你睡觉，看后山的云。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

林北望抬手指了一下石坪东边一块矮石。那块石头上也积了雪，平平整整的，像一面小桌。

“你小时候还不会走路，她就抱着你坐那儿。你哭，她就拿剑鞘敲石头，叮叮当当的，你就笑。”

林渊看着那块矮石，看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他说。

“你那时候太小。”林北望说，“记不住。”

他停了一下，把手背在身后，看着那道裂痕。

“你娘若看见你今日，她会笑。”

林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酒壶，把它拿起来，揭开红泥封口，拔开木塞。酒香漫出来，是野梅子酒特有的酸甜气，混着雪地里清冽的寒气。他把酒壶举起来，在面前的地上浇了一圈。酒液落在雪上，化开一片深色的痕迹，酒香更浓了。他把酒壶里剩下的酒全部浇完，把空壶放在矮石上。

风从石坪边上灌上来，把酒香卷起来，往山壁那边送。酒香混着雪气，清冽中带着一点酸甜，像雪里开了一树梅花。

“她在里面。”林渊说。

“嗯。”林北望说。

“还出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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