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七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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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北院开馆第三年，空地上多了一排小凳子。

凳子比寻常的长凳矮一半，摆在最前面，离石桌最近。起初只有三张，后来加到七张，再后来十张。坐的都是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二。他们坐在那排矮凳上，腿短，够不到地，有人盘着腿，有人晃着脚。手里都抱着剑，比他们的胳膊还长，抱不住就靠在凳边，或者横放在膝头，像抱着一根大号的竹竿。

收这么小的弟子，林渊起初是不同意的。

叶惊尘拿名单来的时候，他跟叶惊尘说年纪太小的先不收，等长大几岁再来。叶惊尘应了，转头又拿了一份新名单过来，上面还是有一排七八岁的。林渊问怎么回事，叶惊尘说这些孩子都是剑修遗孤，家里的大人死在暗手那几年，没人管，投到剑宗北院来，不收就得流落街头。林渊看了半天名单，把笔搁下，说收吧。

就这么收进来了。

最小的那个叫柳芽，七岁，北域本地人，父亲以前是剑宗外门弟子，死在黑雾原。她个子矮，站在空地上比别人矮一头，坐矮凳上脚还悬着。第一天来的时候抱着一柄比她还高的旧剑，剑鞘破得开裂，用麻绳缠着。她抱着剑站在空地上，不知道该坐哪，最后坐在最靠边的矮凳上，把剑横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前面的石桌。

林渊照常讲剑。讲到起手式的时候，他停下来，走到矮凳那排前面。底下的孩子们抬头看他。有人攥着剑，有人把剑举起来，有人只是看着他，等着他教。柳芽在最边上，也抬头看他，手里那柄旧剑横在膝上，握法不对，剑柄歪着，像握一根棍子。

林渊蹲下来，手把着她的手，把剑柄正过来。

“这么拿。”他说。

柳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被放在剑柄上。她试着握了一下，剑柄在她手里晃了两下，又歪了。林渊松开手，她把剑重新横在膝上，攥得紧紧的。

“别攥死。”林渊说，“松一点。”

柳芽松了一点，剑柄又晃了。她抬头看着林渊，眼睛里带着一点急。林渊伸手把剑柄按稳，让她重新试。她试了三回，第四回终于稳住了。林渊站起来，继续讲。柳芽低头看着膝上的剑，试着握了握，又松开，又握。

那天晚上回到院子，秦玄来蹭饭的时候，林渊跟他提了一嘴。

“今天收了几个小的。”

“多大的？”

“最小的七岁。”

秦玄扒饭的手停了一下。“七岁练什么剑。”

“没人管。”林渊说，“家里大人不在了，投过来的。”

秦玄没接话。他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碗，站起来。他走到院门口，靠着老松站着，抱着无源旧剑，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林渊坐在石桌边，端着半碗饭，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空地上讲剑的时候，秦玄来了。他以前来得晚，有时候中午才到。那天他来得早，比林渊还早。林渊走进空地的时候，看见他蹲在矮凳那排前面，面前站着那个叫柳芽的小女孩。

柳芽手里抱着一柄剑。那柄剑不是她原来的旧剑。是秦玄的无源旧剑。灰白色的剑身，布裹着，比柳芽还长。她两只手抱着剑柄，剑尖朝下，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根扁担。秦玄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指着她的手。

“手。”他说。

柳芽把手伸出来。

“这么拿。”秦玄把草茎放在她手边，比划了一下，“虎口贴住剑格，别往下攥。攥

柳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调整了一下。秦玄看了看，没夸，也没批评。他从她手里把无源旧剑接过来，重新递过去，让她再握一遍。柳芽握好了，秦玄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

“举起来。”

柳芽把剑举起来。剑尖朝上，晃了两下，稳住了。

“别晃。”

柳芽绷紧了胳膊，剑稳了。

秦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柳芽抱着那柄比她还高的剑，站在原地，没敢动。林渊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剑，又看了一眼秦玄的背影。他把剑从她手里接过来，把无源旧剑放回秦玄靠在树边的原位，把柳芽自己的那柄旧剑递还给她。

“先用你自己的。”林渊说。

柳芽点了点头，抱着自己的旧剑坐回矮凳上。

之后每天，秦玄都来。他来得比林渊早，蹲在矮凳前面，一个一个地纠正那些孩子的握剑姿势。有孩子握对了，他什么也不说，站起来就走。有孩子握错了，他拿草茎敲一下手背，重新握。他不笑，不夸，也不骂。孩子们起初怕他，后来不怕了。有个十岁的男孩有一次握对了之后主动把剑举起来给他看，他看了两眼，点了点头，走了。男孩乐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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