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七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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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之后,秦玄把那些孩子的剑都看了一遍。全是旧的,破的,有些是父辈留下的,有些是从旧货摊上买的。他看完之后,回去自己动手,磨了三把旧剑的刃,换了五副剑鞘的绳。换完之后他把剑还给孩子们。孩子们拿到磨好的剑,有人摸刃,有人摸鞘,有人抱着不撒手。柳芽那柄旧剑的鞘被重新缠过了,换了新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她抱着剑,坐在矮凳上,一整天都没松手。
那天中午,林渊照常回院子吃饭。秦玄来了,坐在石桌对面,自己盛饭。他吃了两口,林渊开口了。
“那些孩子的剑,你磨的?”
“嗯。”
“鞘也是你缠的?”
“嗯。”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磨剑跟做饭不一样。”秦玄说,“剑我熟。”
林渊没接话。他低头扒了一口饭。两个人隔着石桌吃了一会儿。秦玄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碗。
“那个最小的。”他说。
“柳芽。”
“她手太软。”秦玄说,“握剑没劲。得练。”
“怎么练?”
“给她换柄重一点的。”秦玄说,“练三个月,再加剑式。”
林渊想了一下。“她那柄剑是她爹的。换了她未必肯。”
秦玄没接话。他把碗收好,放在水缸边,站起来朝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找一柄旧的给她试试。不换她爹那柄,先拿别的练。”
他走了。第二天,柳芽的矮凳边上多了一柄剑。比她爹那柄短一些,重一些,剑鞘是深灰色的旧皮。柳芽看了半天,把剑拿起来试了试,握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空地边上的秦玄,秦玄正靠着老松,抱着无源旧剑。她没有说话,把剑放回凳边,抱起自己那柄旧剑,等着上课。
从那天起,她每天带两柄剑来。上课用她爹那柄,下课换那柄重的练。秦玄偶尔走过来,看她练两下,不说话,走了。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早上,林渊到空地的时候,天刚亮。矮凳那排还没坐人,只有柳芽一个人坐在最边上,抱着她那柄旧剑。秦玄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草茎,指着她的手。
“再松一点。”
柳芽松了一点。
“再松。”
松到快握不住的时候,秦玄说停。柳芽握着剑柄,剑身稳稳的,没晃。秦玄看了两息,站起来,转身走了。柳芽坐在矮凳上,抱着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把剑举起来,剑尖朝上,举得很稳。
林渊站在空地边上,看了这一幕。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石桌后面,把听雪剑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桌上。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坐在各自的矮凳上。柳芽坐在最边上,抱着她爹那柄旧剑,也在里面。
林渊开始讲剑。
那天晚上回到院子,他坐在廊下擦剑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想起自己刚穿越那会儿,躺在听雪院的床上,嘴里全是血腥味,连剑都拿不动。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着。后来他站起来,走了一整条五域的路,把该打的仗打完了,该写的书写完了,该教的人也教了。现在他坐在廊下,膝上横着听雪剑,院子里有个七岁的小女孩,每天早上抱着一柄比她胳膊还长的旧剑,坐在矮凳上等着他讲课。
他把布放下,低头看着剑柄上那个“雪”字。暮色落在剑身上,把那个字映得微微发亮。
“阿勺。”他说。
没有回应。可他知道她在。风从竹林里穿过来,把石桌上的竹简吹得翻了一页。他坐在廊下,拿着剑,看了一会儿院子。然后他站起来,把剑插回腰间,走到院子中间。
他练了一套起手式。跟每天一样,很慢。风从竹林里来,从剑身上滑过去。他练完最后一式,收剑回鞘,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已经暗了,几颗星子从云缝里露出来。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桌。桌上摊着那页被风吹开的竹简,上面是他昨天写了一半的第十二根。他把竹简收起来,放在廊下的竹箱里,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