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变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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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纲卖出去之后，林渊的生活又多了一件事。

每天讲完剑，坐在长桌后面答弟子问的时候，总有人拿着一本《躺平剑道》过来，翻到某一页，问他上面某一条注解是什么意思。有些人问得认真，有些人只是找个由头跟他说句话。他答得过来，答不过来的时候就让弟子去找秦玄。秦玄被派了几天差事之后烦了，立了块牌子放在长桌边上，上面写了六个字：剑法问题找秦玄，闲话问题找二姐。牌子立出去之后，问题少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真问剑法的，秦玄坐在空地对面的石凳上，一个一个答。

阿勺的声音越来越少了。

林渊是慢慢发现的。最开始是一天少说一句，后来变成几天才出一声，再后来连那一声都短得不能再短。有时候只是一句“嗯”，有时候是“不错”，偶尔有一句长一点的，像“今天天气挺好”或者“你这剑讲得还行”。他听得出她说话时越来越费力，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过来的。可他没问。她不说，他就不问。他们之间早就有了一种默契，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那天晚上，他照常坐在廊下擦剑。日头早就落了，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那盏旧灵石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听雪剑上，把剑柄上那个“雪”字映得发亮。他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他在等阿勺出声。可是没有。他等了一炷香，又等了一炷香。院子里只有竹林的风声，灯芯偶尔噼啪一响，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布放下，把剑横在膝头，闭上眼。剑心沉到识海深处，金色光海还在，三百四十七式的框架还在，五块碎片安静地悬着。他在里面走了一圈，没找到阿勺的身影。可他知道她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间屋子里虽然没有人说话，可你知道屋里有人。只是她太轻了，轻到连说话都会把自己吹散。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布擦剑。擦到第五遍的时候，识海深处终于传来一个声音。极轻，极短。

“哇塞。”

就两个字。像一片雪落在剑锋上，一碰就没了。林渊手里的布停了一下。他等着她再说一句，可她没有。他把布翻了个面，继续擦剑。

“今天没说什么。”他开口了。

“嗯。”

又是极短的一声。然后就没有了。

林渊把剑擦完，插回床头。他躺下之前，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你若不在了，我也还是我。”

说完他等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竹林里的风一阵一阵地吹。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正要闭眼的时候，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短，轻，几乎听不见。但他听见了。他把被子拉了拉，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晌午，秦玄来蹭饭。

他坐在石桌对面，自己盛饭，吃得比平时慢。林渊坐在他对面，低头扒饭。两人吃了一会儿，秦玄忽然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她声音少了。”

林渊没抬头。“嗯。”

“以前一顿饭能听见她说三句话。今天一句没有。”

林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你什么时候开始数这个的？”

“没数。”秦玄说，“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的时候，你的剑会比平时亮一点。最近几顿饭，你的剑都没亮。”

林渊看了他一眼。秦玄也看他，表情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没再说什么，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放下碗，站起来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要是哪天她不在了，”秦玄说，“你跟我说。”

说完他走了。林渊坐在石桌边，看着对面的空碗。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他把碗收进水缸，蹲下来洗。水声在院子里响着，日光从树荫缝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一晃一晃。

那天下午，林渊在空地讲剑，讲到第五式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他说不清为什么停。就是有一种感觉，像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戳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只有崖壁和老松，空地上坐满了弟子，都抬着头看他，等他继续。他转回来，继续讲。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心里忽然亮了，像一盏灯没灭，只是暗了，忽然又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他明白了。阿勺没有消失。她只是变轻了。轻到只在他讲剑的时候才会浮起来，因为那时候他的剑意在流动，她在剑意里泡着，才有力气冒出一点动静。她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传不出来。她只能在他练剑、讲剑、动用剑心的时候，才能勉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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