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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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改了讲法。“逆”那一根只讲了两刻钟，把更多时间留给了练习。底下的人比前一天多了，棚子底下挤不下，有人爬到崖壁旁边的矮树上坐着。他讲完之后，坐在长桌后面回答问题，答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队伍里那个穿旧灰袍的年轻人又来了，手里还是那本《北域剑道初解》，还是翻到某一页，一边听一边拿手指在页边上画。

他答完问题，收拾东西回院子。走到石阶路上的时候，秦玄从后面跟上来。

“你有没有注意到底下那个人？”秦玄问。

“哪个？”

“穿旧灰袍的。两天都来，坐同一个位置，拿着书。”秦玄说，“我今天看了他半刻钟。他昨天画的是第三根，今天画的是第四根。”

“你想说什么？”

“他在自己拆。”秦玄说，“拿你书上的拆法，拆自己的剑。”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地的方向。日头已经落山了，空地边上只剩几棵老松的影子。晚风把松针吹下来，落在石阶路上，没人扫。

“好事。”林渊说，“书本来就是给人拆的。”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秦玄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山的竹林。竹林里安静，风过时竹叶沙沙响，远处剑馆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稀稀拉拉，有人还在练，有人已经歇了。

第三天，那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又来了。这一回他没坐在人群里，坐在空地最靠边的长凳上。林渊讲完后，他没有像前两天那样起身离开，而是站起来，朝石桌这边走。他排在了队伍的末尾，等其他人都问完了，才走到林渊面前。

他手里拿着那本《北域剑道初解》，翻到第四根“空”的那一页，指尖按在页边上。

“剑尊，”他说，“第四根，我拆了三天，拆不开。”

林渊看着他。这个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瘦瘦的，面相老实。手里那本书翻得软了，页边全是手指捏出来的汗印子。

“你叫什么？”林渊问。

“沈平。”

“哪来的？”

“北域，落霞镇。”年轻人说，“落霞宗没了之后，镇上剑修散了。我一个人练，练了三年，练不下去。”

林渊点了点头。落霞宗。当年被暗手血洗的那个宗门。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沈平手里那本书。“第四根是空的。你练的时候，心里是不是老在想着什么？”

沈平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就对了。”林渊说，“空的根，得先把自己清干净。你心里东西太多，练不了。”

沈平站在那儿，没动。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抱着书转身走了。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坡后面，转头看见秦玄又靠在老松上。

“他明天还会来。”秦玄说。

“嗯。”林渊说。

“书的事，二姐那边已经安排了。第一批加印两千册，五天出货。第二卷她说也想好了，等你写到第十页的时候，再印。”

“第十根？”林渊说。

“我猜的。”秦玄说，“你每天讲的，我记下来的，已经比书里多了不少。你现在讲的东西，比五条根细多了。再过几个月，你手上就又该有一本新书。”

林渊没接话。他站起来，把听雪剑插回腰间，朝空地上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空地上稀稀拉拉还剩几个人在练剑。老松的影子铺满半个石台，松针落了一地。

他转身朝后山走。秦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竹林。竹林里的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远处剑馆的方向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声音，一声一声，落得很实。

半年之后，《北域剑道初解》卖出了八千册。剑馆的弟子从三千涨到八千。沈平拆开了第四根，第五本《北域剑道初解·补遗》已经在印坊排版。林渊照常每天讲剑，秦玄照常每天蹭饭，二姐照常管账，大姐照常教实战，叶惊尘照常在山上山下忙。

那天下了一场秋雨。林渊坐在廊下擦剑的时候，听见秦玄在院子里跟叶惊尘说话。说的是弟子的事，说是今年收的人比去年多了一倍，北域剑宗旧址旁边的空地快不够用了。林渊没回头。他把听雪剑从膝上拿起来，对着灰蒙蒙的天光看了一眼。

剑柄上那个“雪”字安安静静地亮着。他把剑收回鞘里，站起来。雨停了，竹林里的风把湿叶子吹得贴着石阶往下滑。他走回屋里，把剑放在床头，坐下来拿起笔，在一页空白的竹简上，开始写第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