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剑冢之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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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裂隙缓缓闭合。
最后一线天光被挤成细细的白丝,在脚边稍作停留,便彻底消散。剑冢之中没有光源,却也并非一片漆黑,那些残剑自身泛着幽幽的光。
林渊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象。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倒插着古剑,断尖的、折柄的、裂刃的、锈透的,剑尖朝下,剑柄朝天,化作一片死寂的剑林。每柄剑都浮着一层微光,青灰交错,大多是近乎朽坏的灰白。冷幽幽的光,好似从骨缝间渗出来的磷火,映亮脚下向下倾斜的窄路。
“剑意重得吓人。” 秦玄低声说道。
他站在林渊身侧,无源旧剑横在身前。剑身的灰白微光入谷之后亮了几分,被周遭剑意勾起了共鸣。林渊能真切察觉他在强撑,那半碎的剑心沉在这片剑林当中,如同狂风里摇曳的一点火星,明灭不定。
“你跟在我身后。”林渊沉声道。
“不必。”秦玄摇了摇头,“你我双剑同入此地,你在前开路,我替你守住后路。”
林渊不再争执。他抬剑遥遥指向前方,听雪剑斜斜横起,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雪亮剑光自掌心漫溢开来,宛若一地薄霜,沿着通道缓缓淌开。两侧倒插的断剑受这股气息扰动,剑身齐齐簌簌震颤,不少剑刃之上泛起缕缕黑气,好似千百年封锢于此的旧怨,被活人的气息骤然唤醒。
“这些剑,每一柄都有主。”林渊说。
“不是主,是执念。”秦玄接口,“剑修死后,剑若不肯散,便会留一缕杀意。这地方太深了,我估计再走下去,越往深处,残念越重,务必要小心。”
林渊微微颔首,提剑继续前行。每踏出一步,体内三块碎片便轻轻一颤,仿佛在和整座剑冢的剑意遥遥呼应。扑面而来的旧怨残息,撞上他周身流转的雪色剑光,便如同撞上一堵温润坚厚的剑墙,一点点消散干净。他步履放得很慢,并非心生畏惧,只是每一脚落下,都好似踩进了旁人尘封百年的过往。
“这里有多少柄剑?”林渊忽然问。
“数不清。”秦玄说。
“它们都和林家有关?”
“不全是。”秦玄脚步微顿,“有的人战死在域外沙场,佩剑尚能被人带回此地,人,却再也回不了故土。”
林渊没再接话,目光缓缓抚过周遭一柄柄残剑。它们埋在此地,不知熬过多少悠悠岁月,不少剑刃的豁口早已被时光磨得圆浑,仿佛被岁月一点点啃蚀殆尽。可剑意不曾湮灭,每一柄剑都仍在无声 “呼吸”—— 那是剑修临终之际,死死不肯归于天地的一缕执念。它们辨不出他是谁,却始终没有出手加害。
林渊心中明白,这并非仰仗自身修为,而是体内那三块碎片在起作用。碎片如同三捧自剑冢地底漫出的古雪,叫这些漂泊无依的残剑剑意,将他视作了半个同族。
“你听到没有?”秦玄忽然开口。
“什么?”
“剑在哭。”秦玄说。他的声音低,像怕惊扰了这些旧魂,“我进来的时候,以为这里会是一场考验。可走到这里,我觉得这地方不像试炼。倒像有人把一整个时代的伤痕,都埋在了这条路上。”
林渊没有回答,他也听见了。那不是哭声,是剑锋与剑锋之间轻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磨剑,这一磨便是三千年。越往深处走,这声响便越清晰,不尖锐,也不阴冷,只让人觉得胸口发紧。
他忽然想起了北域剑宗的演武场。小时候原主在那里练剑,大姐从南域寄来的剑谱就摊在石桌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父亲坐在廊下,一口一口喝着浓茶。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风一吹,叶子就随风飘落。他不认识这里每一柄断剑,却无端觉得它们都有名字,都有自己的演武场,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大姐。只是那些人都早已不在了。
他忽然停住了。
视线左前方,靠近通道边缘的地方,插着一柄小小的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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