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剑冢之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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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只有半尺来长，剑身削得歪歪扭扭，像小孩拿柴刀自己削出来的玩具。上面没有剑意，没有光，也没有锈。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插在一堆杀气腾腾的断剑中间，小得像一粒被遗忘的米。

可林渊一看见它，胸口就沉沉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秦玄上前一步，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林渊说，“继续走。”

他没有绕开。那柄小木剑旁边的路很窄，他经过时，左手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了木剑的剑柄。就那么碰了一下，他的识海深处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孩子的笑声。还有一双手。女人的手。很白，很瘦，正握着一柄小木剑，在泥地上轻轻划着。画面短，像水面上的涟漪，一转眼就散了。

林渊脚步没停。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骤然翻涌上来的酸涩，继续往前走去。

“阿勺。”他在心里轻轻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越是向着剑冢深处行进，道路盘旋向下，愈发幽深。石壁间的剑也愈发稠密，先前随处可见的断残剑刃慢慢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柄几乎完好无损的长剑。它们深深嵌进岩壁，剑尖两两相对，剑柄朝外探出，好似无数只从石缝中伸出来的手，要将途经之人拉扯，一同坠入地底。林渊催动剑心开辟前路，听雪剑的剑光敛得又薄又亮，惨白如雪夜尽头悬着的孤灯。

“林渊。”秦玄忽然开口叫他。

“我听见了。”林渊沉声应道。

前方深幽之处，遥遥飘来一声清浅剑鸣。声响微弱，却通透澄澈，冲破了通道里沉沉的压抑。不同于周遭旧剑满含怨绪的低吟，反倒像是有人在剑冢最深处，轻轻拨动了剑上的弦。仅此一声，整条通道浮动的剑光尽数一顿，周遭骤然归于寂静。

林渊心口猛地一提，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掠过长廊最后一道弯。秦玄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路的尽头，现出一间并不大的石室。

石室里面也全是剑。但那些剑都插在四周的墙壁上，整整齐齐，剑尖朝外，像一圈沉默的守卫。石室中央没有地面，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圆洞。洞上方，悬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如雪。剑尖朝下，离那洞口近，却又不完全落下。它悬在半空，静静地转着，像一片从寒之地飘来的雪，停在了这幽深的地底。

林渊只看了一眼，双脚便如钉死在石地上，半分也挪动不得。

剑柄上，刻着一个字。

雪。

他喉咙发紧，像有人把手伸进去，把那个字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抠出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体内的三块碎片突然全醒了，像看见了阔别已久的旧主，又像看见了自己身体里缺掉的那一部分。它们没有冲，也没有震，只轻轻地响着，像在哭。

“林渊。”秦玄在后面低低叫了一声。

“我在。”林渊说。

他握着听雪剑，慢慢朝那柄剑走去。每一步，石室里成千上万柄剑都跟着他轻轻地响。那不是警告，也不是敌意。是应和。像整座剑冢，都在等这个从北域来的孩子，站到那柄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