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反客为主（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个……”张环趴在地上，浑身打颤，“这个……”

“哪个？！给朕讲！”李渊疾言厉色地逼问道。

张环低着头，脑袋里飞快地盘算着：讲？这如何能讲？眼下唯有学着程咬金的样子死撑到底。若太子与齐王能抗得住这波风浪，自己何必自招？若二人抗不住，自己便更用不着提前挨这一刀！

想到此处，张环硬着头皮叩首道：“万岁，臣确实去麒麟阁工地详查过了，若是臣所查结果与尉迟将军不符……此事，怕是须得问过两位皇子方能明白！”

他含糊其辞，硬是一句实情也不肯吐露。李渊高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

正当此时，只听得殿外护卫军一声高唱：“传李建成、李元吉上殿——”

未几，李建成与李元吉二人迈步入殿。二人全然不知祸事临头，依旧摆出副皇子派头，大模大样，大摇大摆地直趋御前，扑通跪倒：“儿臣参见父王万岁！”

武德天子李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儿子，心中只觉一阵阵泛冷。他暗自叹息：为了你们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朕不知背地里听了多少风言风语，办了多少昧着良心的浑事，到头来你们竟闹出这等丑闻！

李渊面色铁青，厉声喝道：“李建成、李元吉，给朕抬起头来！”

二人应声抬头，打量过去，只见李渊脸色气得煞白，颌下几缕白须微微颤抖。二人见状心头一跳，连眉毛也不敢乱动，双眼发直。余光瞥见张环瘫跪在一旁，尉迟恭昂首挺立，程咬金甚至大摇大摆地坐在龙墩之上，二人虽尚未参透其中底细，却也预感到凶多吉少，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李渊猛地一拍龙案，咆哮道：“建成、元吉！朕来问你们，尉迟恭缴上来的这十万两白银凭牌，以及告发尔等托程咬金买通于他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这个这个……”李建成结结巴巴，支吾道，“它……它是这么回事……”

“休得支支吾吾！给我从头实招！”

李建成与李元吉相视一眼，心中暗想：当初这工程本就是父王交与咱们办的，量来父王到了关键时刻定会偏袒遮掩，说便说了！

李建成当即磕头道：“父王发问，儿臣等不敢相瞒。先前张士贵奉旨前去查工，确实是儿臣等私下给了他五万两白银，是以他回朝之后，方才回奏麒麟阁工程无私无弊。”

李渊听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怒视张环：“张环！”

“啊……万岁！”张士贵吓得魂飞魄散，身子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

“你为何要虚情假意欺瞒寡人？！讲！”

张环心头叫苦连天：李建成与李元吉先前拿皇上压我，说是应得之财，如今他们自己都招了，我哪里还敢硬抗？罢罢罢，这罪名我认了！

张环扣头如捣蒜，颤声道：“万岁明鉴，二位皇子奉上银两，臣……臣不敢不接；接了银两，自然不敢不说好话……”

李渊长叹一声：“哼，倒算是一句实情。张士贵，念你往日为国有功，此次查工受贿，着即降职二级，追缴赃银，罚俸三年！”

张环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主隆恩！”随后微颤着起身，“下站。”

武德天子压下怒火，又转向那二人：“李建成、李元吉，朕命福寿郡王二次查工，你们又是如何料理的？”

李建成低头奏道：“父王容禀，儿臣等亦不敢欺瞒。当时儿臣等亲赴王府求情，福寿郡王开言道：‘既是张环那里使了五万两，我这边的价码，你们自己琢磨着办！’程王爷划出了道儿，儿臣等这才奉上白银十万两，求他上殿回奏工程无私无弊……”

“噢？！”李渊眼睛一亮，只觉终于抓住了程咬金的把柄，转面呵斥道，“程咬金，可有此事？！”

程咬金坐在龙墩之上，微微欠了欠身，神色自若地道：“万岁，确有其事。微臣这身价，自然要比张环高上那么一点儿！”

班列之中的徐茂功闻言，暗自摇头：到底还是被我料中了，通同作弊。难道程家就缺这几个钱花？秦琼更是满腹疑虑，心想四弟向来视金钱如粪土，今日为何如此贪财？秦琼、徐茂功、魏征等人皆捏了一把汗，暗暗替程咬金担忧。

只听李渊接着质问：“李建成、李元吉，如此说来，送给敬德白银十万两，企图买通尉迟恭回奏工程无私无弊，也是你们托程咬金一手操办的了？！”

二人异口同声答道：“正是！那十万两白银的对字牌如今便摆在龙书案上，儿臣安敢欺瞒？只是……这其中还有一节，银子远不止此数！”

李渊眉头一皱：“往下讲！”

李建成指着程咬金道：“托程咬金办此事，他另外开口要了十万两白银的辛苦跑腿钱！儿臣等辜负圣恩，自知罪孽深重，求父王格外开恩！”

说罢，李建成与李元吉二人趴在地上，如鸡啄米般剧烈叩头。

徐茂功听得心中暗惊：这程咬金出手可真够狠的，一口吞了二十万两！

李渊心中更是一阵恶心反胃，暗自盘算：朕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总共搜刮了三十七万两，倒被这程咬金硬生生敲走了二十万两！真是岂有此理！然而终究是自己儿子贪婪在先，话柄全落在了别人手里。

万般无奈之下，李渊只得沉声宣旨：“李建成、李元吉原已贬为庶民，代理麒麟阁监造之后，不知立功赎罪，反而渎职行贿，着即斥退，所有赃款充公！张环已然罚俸，敬德记功一次，四位学士各有赏赐……福寿郡王程咬金！”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应道：“臣在！”

李渊冷冷看着他：“适才两个皇儿所言，你可听清了？”

程咬金笑道：“听清了，不用听臣心里也明白。他们的银子臣确实收了，前后整整二十万两，一丝差错也没有！”

李渊拍案道：“既然实有其事，按律本应治你的重罪！念你于国有大功，功勋卓着，朕便网开一面，命你退出赃银，自己好生琢磨琢磨该当何罪，自行请罪罢！朕皇恩浩荡，你自己看着办！”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闻言皆暗自焦急。受贿托请确凿无疑，如今皇帝叫他“自行请罪”，看似宽大，若是一个应对不当，随时便有杀身之祸。连秦王李世民也禁不住眉头紧锁，不知这局势该如何收拾。

龙墩上的程咬金神色未变，反而仰天大笑起来：“万岁，臣无罪！”

李渊一愣：“你说什么？！”

程咬金拔高了嗓门：“臣没有罪！”

李渊气极反笑：“你怎么会没有罪？！”

程咬金摆了摆手，神气活现地道：“没罪没罪！一点点罪都没有，一丢丢罪也没有！”

李渊面色一沉，怒道：“此话怎讲？！如今当庭对质，事实俱在，你还敢狡辩？！”

程咬金挺直了腰板，环视金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不清楚！要论起罪来，先打万岁您此处算起——您老人家便有罪！”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百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程咬金当真是胆大包天。

武德天子李渊也当场震愣住了，指着自己，半晌才说出话来：“这……哼！寡人何罪之有？！”

程咬金不慌不忙，朗声道：“万岁，可别叫臣给问住了。当初您老人家是如何当众许下的诺言？只容皇儿李世民征讨北国、奏凯还朝，您便退位做太上皇，由秦王即位。如今秦王凯旋而归，功高盖世，您却又推说心愿未了，非要修建麒麟阁表彰功臣，说待落成之后再行让位。这本也是一桩美事，可办美事得存好心、用好人。您老人家用的何人？偏偏让李建成与李元吉代理监造！这二人究竟是何等货色？当年逼反刘武周，逼反尉迟恭；御果园演功暗害秦王；潼关古道害死罗成——那罗成当年若听信了苏烈之言合兵攻打潼关，您这大唐江山早便改姓易主了！”

说到此处，程咬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如洪钟般在金殿内震荡：“此番征讨北国，那袁慕爵大锐无人能敌，他本是您护卫军的领班将军，为何偏偏反出大唐？还不是李建成与李元吉害死了他的亲生女儿？宫门挂带，险一险让李世民项上挨刀，罪魁祸首又是谁？您这两个皇儿，办过半件人事没有？！您倒好，反而将监造麒麟阁的重任交与他们。结果白白挥霍了白银五十万两，整整半年的光景，麒麟阁竟连个地基都没立起来！若是等这麒麟阁真正竣工，国库岂不被掏得一干二净？”

程咬金冷笑了一声，逼视着龙椅上的李渊：“说句掏心窝子的白话，手里有钱的日子谁不会过？到那时候您退位做了太上皇，李世民登极称帝，接手的却是个空荡荡的国库；而他李建成、李元吉又如何，积攒的家财倒比那北斗七星还要高！这像话吗？！万岁，您这偏心眼儿偏到了天上去！”

他稍微停顿，说出了绝杀的一击：“表面上您明降圣旨，让李建成、李元吉代理监造麒麟阁，背地里却召二人入宫，您又是如何交代的？您说，让他们当这监造，不过是给他们找个发财的门路！您说自己一旦退了位，李世民登极当家，就如同交出了钥匙，日后若再想隔三差五地私下塞给他们银两，您便做不得主了！——这话，是不是您亲口说的？！”

李渊听得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一般，心中又惊又怒：李建成！李元吉！你们两个畜生，怎能把为父的私密心底话全都抖落给外人！他指着程咬金，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咯咯”作响，竟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咬金越说越气，剑眉倒竖，嗓门也陡然拔高：“万岁明知故犯，有意纵容李建成与李元吉贪污工款，中饱私囊！若要论起朝廷国法，万岁您才是首犯！我程咬金不过是收了十万两的礼，要了十万两的辛苦费，根本不值一提！常言道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老人家今日若先当众认了罪，我程咬金二话不说便随之认罪；您若是不认这头罪，我程咬金便一丝一毫的罪也没有！若非为了揭开这层见不得人的烂盒盖，我前后接他这二十万两白银做什么？！我程咬金本是卖私盐出身，当年在小孤山长叶林劫过杨林六十四万两皇杠，全都散给了瓦岗寨的弟兄，我程咬金这辈子就没把钱当成过钱！”

这一番话如五雷轰顶，只气得武德天子李渊面如死灰，浑身栗抖，体似筛糠：“你……你这个……”

忽然，李渊喉头猛地一响，一股腥甜之气直冲涌上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若将血喷在龙书案上未免大失尊严，他忙抬起宽大的袍袖死死捂住嘴。

“哇”的一声！

一大口鲜血尽数喷洒在明黄色的袍袖之中。紧接着，李渊双眼一翻，身子往后直挺挺地倒去。两侧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上前将他死死扶住，却见皇帝早已气绝般昏厥了过去。

程咬金却还在龙墩旁昂首大嚷：“完不了！今日非得当面说清楚，到底是谁有罪！”

秦王李世民大惊失色，连忙出班喝道：“四王兄，休要再言！内侍，速速将父皇搀回后宫，传御医！”

数位内侍连抬带架，慌乱不堪地将昏迷不醒的李渊抬往后宫。

徐茂功擦了擦额头冷汗，上前拉住程咬金，苦笑道：“行了，行了！四弟，今日这场破天的大事，有众人一同担着。万岁都被你气得背过气去了，你就少说两句。”

当下，内侍高唱卷帘散朝，满朝文武心思各异，面面相觑着各自离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