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明察秋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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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夫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如今圣旨已下,派去的可是尉迟恭。”
李建成神色焦灼,上前拱手道:“王爷明鉴,适才手下来报,尉迟恭正带着杜如晦、徐世宁二位学士在工地上盘查工匠呢。我们二人断不敢去见尉迟恭。您是晓得的,自当年太原府投军起,我等与他便素有嫌隙,满是碴儿。若见了面,定要碰大钉子。今日特来求见王爷,全凭您老人家给指条明路!”
程咬金心中暗笑,面上却装出难办的神色,缓缓道:“二位若想与徐茂功顶到底,便非得打通尉迟恭这一关不可!只是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若直接找上门去,说‘尉迟爷,我打算孝敬您多少银两,求您说句好话’,这能成么?他如今恨透了你们!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说难极难,说易倒也容易。敬德那性子虽是一根筋、一条道走到黑,可他偏偏听老夫的。这朝堂之上,除了秦二哥,也就老夫还能与他说得上话。如今就看二位殿下的心气如何,究竟打算怎么办了?”
李建成忙道:“王爷划出下道来,我等遵办便是!至于咱们的心气……”
他说着扭头看向李元吉。李元吉领会,伸手入怀,掏出两张银票对字牌递了过去。
李建成接过来呈至程咬金案前,低声道:“王爷您看,这是两张对字牌,各系五万两。求王爷替我等前去顺顺情分,打点打点这位尉迟将军,待到金殿回奏之时,替我等美言几句。我兄弟二人永记王爷的大恩大德。”
程咬金伸手接过对字牌扫了一眼,微微点点头:“这是十万两银票,成,老夫替你们去办。不过……这鞍前马后跑腿打点的,可全凭老夫一人了?”
李建成与李元吉闻言大喜,连连作揖:“求之不得!王爷肯替我等受累,我兄弟感激不尽!”
程咬金突然翻了个眼皮,将对字牌往案上一扣,冷冷道:“咱们干脆挑明了说!你们须得再拿十万两来!老夫这趟跑腿,总不能白白受累?二位意下如何?”
李元吉将手揣在怀里暗自摸索,面露难色,颇有些舍不得。李建成见状,推了他一把,沉声催促道:“兄弟,快拿出来!”
李元吉无奈,只得再次掏出两张五万两的对字牌。
李建成将银票推到程咬金面前,拱手道:“咱们愣堵城门不堵壕沟!王爷,实不相瞒,麒麟阁工程自开工以来支领过数拨款项,扣除购料与工薪,剩下的皆是应赚之赚。此番详查工情,张将军那里,您此处,我们二人都各尽了一份心意。尉迟将军那边,便全盘托付给王爷了。怎能让王爷白白跑腿?绝无此理!这又是十万两。不过实不相瞒,如今可就剩这最后的十万了,若是尉迟将军那里说不通,再往下我等可真是拿不出钱来了。全凭王爷主持!话说回来,来日方长,工程尚未竣工,后续还有下一拨款项。待再领下银两来,依然有应赚之赚,到时候也绝不敢忘了王爷的恩情!”
程咬金心中盘算:这俩小子先下了血本,原来还憋着后头捞更大的!张环那里去了五万,老夫经手前后已有三十万,这就足足三十五万两了,这工程款项倒也差不离了。
当下将银票收起,拍案笑道:“好!二位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老夫这就去找尉迟恭!明日你们只管听好消息便是!”
二人如释重负,赶忙起身行礼:“王爷多受累,我兄弟二人告退了。”
“不必道谢!还是那句话:使人钱财,与人消灾。”程咬金起身摆手道,“老夫也不留二位喝茶耽搁工夫了,你们赶紧回府,老夫这就出门替你们办事去!”
李建成与李元吉连连拱手:“是是是!我等这便告退!”说罢,忙不迭地转身出了花厅,径直离府而去。
厅外的金虎见此情状,忍俊不禁,肚里暗暗好笑,心下直琢磨:这二位王爷硬是搁下了二十万两银子,到头来竟连一碗热茶都没敢喝上,我家王爷这手段当真是高超无比!
此时内宅之中,裴夫人裴翠云听闻程咬金退朝归府却久未回房,便缓步踱至前厅探看。适逢李建成与李元吉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裴夫人心中疑惑,向站立在廊下的金虎一打听,这才明白其中原委。
她掀帘跨入花厅,柳眉微蹙,指着程咬金嗔怪道:“王爷,你办的这叫什么荒唐事!年轻那会你便爱瞎摸海,到如今贵为福寿郡王,竟还是这般瞎摸海!你且摸摸自己的良心、估摸估摸尊贵身份,有你这般办事的么?”
程咬金端坐椅上,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笑道:“大奶奶,你妇人家哪里晓得,这其中另有玄机!来人,备轿!”
一声令下,里班传外班,外班传轿班,须臾间执事、大轿皆已在外候命。程咬金整衣出府,迈步跨上大轿,隔着轿帘沉声道:“打道鄂国公府!”
只听得铜锣开道,“瞠——瞠——瞠——”声声震耳,一行排场浩浩荡荡径直奔向尉迟敬德的鄂国公府。
此时鄂国公府后院的一间清静客房内,敬德正与四位学士密商。
敬德按桌长叹道:“今日杜先生、徐先生同我前往工场盘查,那哪里是在修筑阁楼?简直是长安城中的一座大狱!虐待工匠,饲以糙食,严禁归家,当真是丧心病狂!”
褚遂良自袖中掏出算盘,沉声道:“老夫找行家核算过,整个工地已竣工的工程,连工带料加之积存物料,折合银两充其量不过十三万两。可老夫去工部调集底账,他们实领的银两竟高达五十万两!这其中的猫腻大得惊人。”
房玄龄亦将盘查底册奉上,接话道:“房某盘查物料,不论是用去的还是库存的,折算下来皆极其有限。他们全凭虚报冒领,采购采购之际,一名工匠报七人,十两之物报百两。虚报冒领加在一起,足足有三十七万两白银全是花账!”
敬德一拍大案,定论道:“这便昭然若揭了!领款五十万两,实耗十三万两,白白吞了三十七万两,再加上克扣剥削工匠,这二人的罪证算是一条也逃不掉!”
众人正商讨明日早朝该如何面圣据实剖白,忽有府内家丁急匆匆入内呈报:“启禀国公爷,福寿郡王程老王爷到,请国公爷出迎。”
敬德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四位学士:“四位先生,我这位程四哥偏在此刻登门,不知所为何来?”
褚遂良冷笑一声,洞若观火道:“程王爷此来还能为何?必是李建成、李元吉买通了他,今日早朝替他们遮掩。如今我等奉旨详查,李建成二人不敢来买通将军,更不敢来贿赂我等四人,便只能走程王爷的门路,托他充当说客、拉线搭桥。老百姓口中的‘掰手腕、掏耳朵’,朝堂官场亦是此理。将军且去前厅迎接,我等四人自去跨院草拟奏折,切莫透漏我等在此办案的消息。”
敬德沉声道:“先生放心,敬德断不会听他花言巧语。”
褚遂良叮嘱道:“将军切不可听凭他胡言乱语。”
敬德冷笑道:“他在金殿上与张环一唱一和硬说无私无弊,如今我一动真格他便登门,定是充当说客来了!四位先生且在此忙碌,我去会会他!”
此时鄂国公府门前,程咬金刚下大轿,敬德已大步迎出大门,拱手道:“四哥,弟接驾来迟,万望海涵。”
程咬金哈哈一笑,拍了拍敬德的肩膀:“自家兄弟,讲这些客套作甚!”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正厅落座。黑氏、白氏两位夫人闻讯赶来见礼:“四哥万福,近来可好?”
程咬金大咧咧道:“好!都好!二位弟妹少礼。家中宝庆可曾长进?武艺练得如何了?”
敬德接口道:“每日读书习武,随我学些粗浅功夫。”
“念书好,切不可像我等当年那般幼而失学。”程咬金转头看向黑氏,笑道,“黑弟妹,你那闺女如今可越发标志了?”
黑氏闻言脸色一沉,杏眼含怒,猛地甩了一把衣袖,带着哭腔道:“四哥!你若爱在此坐着便坐着,若不爱坐便请回!往后少上咱们家来!”说罢,眼圈泛红,转过身去。
敬德无奈笑道:“哈哈,四哥有所不知,我那闺女模样随透了我,活脱脱是个二号尉迟恭。虽说心思灵动内秀,可长相全无女子柔态。为此你弟妹终日耿耿于怀,最忌讳旁人提起闺女。四哥怎么倒把这茬给忘了?”
程咬金一拍脑门,尴尬道:“是老夫糊涂失言了,改日定少说话。二位弟妹且先回内宅回避,老夫与敬德有要事相商。”
黑氏与白氏欠身告退,厅内唯余程咬金与敬德二人。
家丁奉上热茶后躬身退去。程咬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茶盏重重一搁,神色一正,开口道:“敬德,老夫今日冒昧过府,实是有天大的要事与你商量。”
敬德端坐主位,斜睨着程咬金,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皮笑肉不笑道:“哈!哈!哈!哈!程咬金,你今日亲临寒舍,莫非是替李建成、李元吉那二人……来给老夫掏耳朵、充当说客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