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明察秋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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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国公府的花厅之中,茶烟袅袅升腾。敬德解下解剑佩,高坐主位,请褚遂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宁四位学士依次落座。
四位学士面面相觑,终是褚遂良率先打破沉寂,拱手道:“尉迟将军,此番圣上降旨详查麒麟阁工情,以将军为首,我等四人奉命帮办。只是这工部钱粮账目错综复杂,不知将军意欲从何处着手?”
敬德按抚着膝上长袍,沉声道:“四位先生皆是饱学之士,我不过是个打铁出身的粗人,冲锋陷阵尚可,查校工案本非所长。然今日之局,既有徐茂功举荐,皇上委派,敬德断无推诿之理。此事全仗四位先生相助。依我之见,咱们不妨先摸清底细:工匠每日发给多少工钱?采购料物用去若干银两?往工部报了多少?自国库支领了多少?只要将这大账核算明白,底细自现。二位殿下素来视秦王为眼中钉,对我更是恨之入骨,昔年旧事诸位心照不宣。今日详查,实事求是,查出善端便是善端,查出弊端便是弊端,待到金殿之上,面圣据实直陈便是。”
褚遂良微微颔首,抚须道:“将军所言极是。老夫便去查核开工至今历次支领的国库银两,摸清账面底细。”
房玄龄亦起身上前,躬身道:“房某便去盘查底料,算一算已用若干、现存若干,看这物料出入是否相符。”二人计议已定,当即分头辞去。
敬德则与杜如晦、徐世宁二人径直前往麒麟阁施工之地。到了工棚外,管事官员见奉旨钦差亲临,不敢有违,连忙将驻守的石匠、木匠、土匠、瓦匠四位工头招至面前。
管事官员引着四人,躬身禀道:“此乃朝廷派来的奉旨钦差尉迟将军,特来详查工情,尔等还不上前叩见?”
四名工头面色发灰,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草民等叩见尉迟将军。”
敬德微微颔首,侧身道:“罢了。此二位乃是杜如晦先生与徐世宁先生,亦是奉旨查工的学士。”
工头们忙转身转向二人,扣首道:“小人拜见二位先生。”
杜如晦上前一步,神色平缓,温言问道:“今日唤尔等前来,并无他事。我且问你,此地工匠每日得薪给几何?活计如何排布?在此操劳已历时多久?尔等细细道来,由徐先生记录在册。我等奉旨查工,不可隐瞒。”
话音未落,四名工头互视一眼,竟伏地叩头不止,声泪俱下:“将军明鉴,二位先生明鉴!既是奉旨查工,求大人替小人们作主,将这苦况转达圣上!英王、齐王二位殿下监造此阁,手下爪牙招纳我等带工。自开工以来,外围垒起高墙,严加把守,四下招揽流工,将人禁锢其中。若是论及工钱,小人等在外干活,一日当得八钱银钱包饭,若不包饭则得一两二钱。可到了此处,扣除大半,一日仅给五钱!说是管饭,给的却是掺杂沙石的山小米与咸苦难咽的菜汤。我等平日给人做工,若是活计做得好,东家少不得赏赐酒肉,何曾受过这般折磨?欲待不干,门禁森严,有军士放哨把守,开工至今半载有余,竟无一人得休归家,与身陷牢狱无异!而如今工程方挖好地基,连油匠都未曾招集进场!”
杜如晦神色微变,扭头与徐世宁对视一眼,随即向工头吩咐道:“尔等且去将众工匠召集至一处,我须亲自问话。”
未几,数百名工匠被聚拢至空地上。众人闻得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纷纷围拢上来,悲啼呼喊之声响彻工棚。
一名年长的工匠捶胸哭诉:“钦差大人!草民等哪里是在做工,分明是坐牢!家中老母七十有余,孤苦无依,草民被关在此处,连个口信都传不出去,老母死活不知!”
旁边一名壮年汉子亦高声喊道:“大人给草民等评评理!一家老小全凭草民这点力气养活,如今大门紧闭不许出入,老小在家中岂非要活活饿死?”
人群后方更有数十人异口同声叫嚷起来:“吃不饱肚肚也就罢了,在此干了半年,工钱竟还拖欠了三月!天理何在!”
敬德听得众工匠字字血泪,面色铁青,按剑高声道:“列位不必伤感!今日有我尉迟恭在此,定会将尔等的冤屈如实奏明圣上,讨回公道!尔等先且散去,切勿自乱。”
待工匠散去,敬德与杜如晦、徐世宁约定仍在鄂国公府会合,遂各自分头离去。
彼时,工地上早有李建成与李元吉的爪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见尉迟恭声势赫赫,心知非同小可,不敢延误,飞马奔赴建成与元吉的府邸报信。
来人慌忙跪倒,结结巴巴禀道:“启……启禀二位爷!万岁爷第三次派人详查麒麟阁,领头的正是那鄂国公尉迟恭!”
李元吉闻言大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何人领头?”
“回殿下,正是尉迟恭!”
李建成听罢,亦是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李元吉一把抓住李建成的袖口,急道:“皇兄!这……这可如何是好?那尉迟恭视我等如仇寇,当年投军之怨未解,御果园演功时又逼他在三九天下河,反倒折了咱们手下的黄壮,这冤仇越结越深。如今他执掌查工大权,咱们如何应对?”
李建成强自镇定,按住元吉的手,低声道:“急有何用!咱们万万不可与他硬碰。此事直接出面定然不成,不过……这道门路咱们难道不能从福寿郡王程咬金那里走么?将咱们手里的对字牌悉数带上,前往程府,看机行事!”二人当即备马,夹着尾巴往福寿郡王府赶去。
福寿郡王程咬金散朝归府,在大门外下了轿,并未径直回转内宅,而是跨步直入花厅坐下。他伸手弹了弹衣袍上的尘土,沉声道:“来人,唤金虎过来。”
管家金虎快步步入花厅,立于案前躬身伺候,低声道:“王爷,您唤小人有何吩咐?”
程咬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斜睨了他一眼,笑道:“金虎,今日咱们家又是好日子了!”
金虎一愣,眨了眨眼道:“王爷,这好日子从何说起?”
“昨日是什么拱门来着?”
“回王爷,昨日那是骆驼拱门。”
程咬金将茶盏往案上一放,嘿嘿一笑:“今日这拱门的更大,是大象拱门!听明白了没有?”
金虎挠了挠头,纳闷道:“怎地又成了大象拱门?”
“跟你说罢,这局势是越闹越大了!”程咬金拍了拍大腿,按抚着胡须道,“今日早朝老夫回奏无私无弊,徐茂功那老道却不肯善罢甘休,硬是举荐尉迟恭为首,会同四大学士详查工情。李建成、李元吉那俩小子心虚,断不敢去找尉迟恭,定要上老夫这儿来掏耳朵、套近乎。你且去门房里坐着,待他二人来了,无需入内回禀,直接领进来便是!”
金虎忙躬身应道:“小人领命!”
程咬金自坐在花厅悠哉用茶。金虎来到门房静候,未过多久,守门军士便入内请示:“管家大人,英王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在门外求见老王爷。”
金虎迎出大门,抬眼一瞧,暗自冷笑:这两位倒真是吃顺了嘴、跑顺了腿,今日果真又登门了。当即上前拱手道:“福寿郡王府管家金虎,拜见二位殿下。”
李建成与李元吉连连摆手,客气道:“不敢不敢!有劳管家大人入内通禀一声,我兄弟二人求见老王爷。”
金虎侧身作请,笑道:“不必通禀了!我家王爷料定二位殿下必来,特意吩咐小人在门首恭候!”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心中暗自服气,只道程咬金神算。二人随金虎穿廊过院,径直步入花厅,上前行礼道:“王爷,我等给您行礼了。”
程咬金神态大咧咧地一摆手,金虎早已搬过两张藤椅放好,赔笑道:“二位殿下请坐,坐下好说话。”
待金虎奉上热茶退至厅外,却并未走远,只贴在窗根下凝神细听。
程咬金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二位殿下,常言道得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使人钱财,与人消灾。老夫既收了你们的银子,自然得替你们挡灾。今日早朝金殿上的变故,老夫先与你们说明白。”
李建成与李元吉如蒙大赦,急忙挺直身子道:“那可太好了,求王爷赐教。”
“今日早朝,老夫在金殿之上句句替你们遮掩,说的全是好话,与张环所奏如出一辙。”程咬金一拍大腿,长吁短叹道,“可那徐茂功偏说老夫是通同作弊,当面举荐了鄂国公尉迟恭,会同四大学士详查麒麟阁工情。你们瞧瞧!老夫替你们把这干系硬扛了下来,徐茂功却咬牙切齿不肯松口。你们二位今日前来,想必正是为了此事?”
李建成苦笑一声,叹道:“谁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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