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同流合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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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环领了圣旨，心知此事牵涉极大，不敢稍有耽搁。他急急回转私邸，胡乱下咽了几口饭食，便领着数名随从，披星戴月赶往麒麟阁工地。

到了工地上，张环四下察看，见堆山积海的砖石木料杂乱无章，当即召来带工的头目，沉声盘问那些役夫每日支领多少工钱。他又移步至料场核查木料数目，再转赴砖方询问窑口出产。他正自抽丝剥茧般逐一盘查，早有王府的走狗溜出工地，火急飞报与李建成和李元吉得知。

此时二人正躲在住家的四合院落里，并未在工地监造。屋舍内红烛高照，几名粉头歌女轻弹琵琶、娇声曼唱，二人据案痛饮，好不快活，工地上的一切杂务尽皆交由几个狐朋狗友打理。正当欢宴达于鼎盛之际，一名管事神色慌张地闯入内室，躬身说道：“二位爷，大事不好！”

李建成端着酒盅，斜睨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哼道：“大惊小怪，究竟何事？”

管事抹了抹额头冷汗，忙道：“武德天子下了旨意，派人查工来了。领头的正是金殿上的左参谋张环张士贵。”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李建成长袖一甩，淡然道：“无妨，我们去会会他。”

兄弟二人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地踱步来到工地。张环正按簿核查，见二人走近，赶忙拱手作辑，施礼道：“二位王爷，张士贵这箱有礼了。”

李建成哈哈一笑，上前相迎：“左参谋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参谋深夜至此，所为何来？”

张环收起案簿，肃然道：“下官奉旨详查工情，回奏朝廷。”

李建成拍了拍张环的肩膀，低声笑道：“何必如此，回府去，咱们屋里说话。”

张环略一犹豫，心想二人虽已被贬为庶民，但终究是皇上的骨肉亲眷，自己绝不敢违抗其意，当下只得应允。二人将张环引至私邸内室，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后，李建走向门口，对门外的下人冷冷吩咐道：“你们全都退下，离远些守着。”

一时间，连同张环带去的随从也被赶出了院子。屋关门闭，李建成端起茶盏，直视张环道：“张环，我父王为何突然派你来查工？”

张环轻叹了一声，叹道：“二位爷，不瞒你们说，这全是因徐茂功在金殿上奏了一本。”说罢，他将金殿之上君臣争论的字字句句，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李建成听毕，重重将茶盏摔在案上，眼中闪过厉色：“哼！徐茂功当真是与我们兄弟死磕上了！”

张环叹了口气，劝慰道：“谁说不是？皇上也是骑虎难下，这才降旨查问。朝堂之上派谁都不妥，这才落到了下官头上。方才我大概问了几句，二位爷便到了。素来咱们交情不浅，下官便推心置腹说一句，这工程里的勾当，二位爷也当收敛些，闹得太大可不好交代。”

李建成冷笑一声，身子前倾，沉声道：“张环，实话与你说罢。父王点我兄弟代理监造，这心思早已说得明明白白，就如过日子分家一般。早晚父王要把大权交出去，由李世民当家，届时父王便顾不上我们了。这一回我们敛财，乃是官赚、明赚，是应赚之赚！你可听明白了？说句透亮话，李世民是我们亲弟兄，我爹爹哪一个儿子不疼？这是我们的家事，徐茂功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插手！”

张环闻言，拱手苦笑：“二位爷，即便这钱赚得理所当然，二位也该悠着点，万万不可闹到大查地步。今后还请多多慎重才是。”

李建成听出他话里有松口转圜之意，眼珠一转，微笑道：“既然如此，明日到了金殿之上，你如何回奏父王？”

张环理了理思绪，低声道：“既然话已说透，明日上殿，臣便奏明工程基建极为牢固，绝无私弊，这不就遮掩过去了么？”

李建成大喜过望，连声说道：“如此多谢左参谋美言了！二弟，去把那抽屉拉开。”

李元吉应声起身，走向一旁的高柜，拉开暗抽屉，捧出五块象牙对字牌，递到李建成手中。这对字牌乃是京都大银号存验金银的凭证，一刻二剖，银号持半片，存主持半片，取银时两片合一，字迹严丝合缝方可兑取。李建成将这五块牙牌塞入张环怀中，微笑道：“这是每一个一万两的对字牌，您随时可去炉房取银。”

张环面色微变，连忙推辞：“二位爷，这如何使得？二位这是何意？”

李建成按住他的手，郑重道：“张爷替我们美言，这是我们兄弟二人心意，您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们兄弟了！”

张环见二人态度坚决，又看了看那沉甸甸的牙牌，终于收回衣袖，欠身谢道：“既是二位爷如此盛情，下官便不再推托，多谢二位王爷。”

李建成大笑拍手，高声道：“不必客气！来人，摆酒！”

下人须臾间将丰盛酒肴撤上。三人围案而坐，推杯换换，谈吐渐趋热络。李建成几杯黄汤下肚，面露狰狞之色，对张环吐露道：“张爷，别看贾家楼那帮人誓死效忠李世民，咱们手底下的力量同样不弱！过些日子咱们还有绝招，只要这绝招一出，皇位便是咱们兄弟的。届时登极坐殿，二主临朝，贾家楼那伙贼寇全得卷铺盖滚蛋！到那时，魏征的爵位便是你张环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李世民是李渊的儿子，难道我们二人就不是李渊的骨肉？”

张环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听得血脉偾张，连忙端杯奉承：“大爷所言极是，字字珠玑！”

这顿酒喝得昏天黑地，张环被灌得烂醉如泥，最后由手下随从雇了辆马车，将他搀扶着送回府邸安置。

次日清晨，紫禁城内金钟长鸣，文武百官列队上朝。武德天子端坐龙椅，冷眼扫视朝堂，沉声问道：“张环何在？”

张环整了整朝服，出班跪倒，高声道：“微臣张环在。”

皇帝微垂双目，问道：“朕命你详查麒麟阁工地一事，究竟结果如何？”

张环叩首奏道：“臣启万岁，微臣奉旨赶赴工地昼夜详查。据臣所见，若要麒麟阁万年不朽，必须稳扎牢固根基。殿基若是马马虎虎，纵然楼阁辉煌也不能延年。皇儿李建成、李元吉实心任事，事必躬亲，绝无半点私弊。微臣已悉数查明，特此回奏。”

武德天子闻言龙颜大悦，抚须大笑，眼角余光斜斜睨向站立一旁的徐茂功，朗声问道：“徐先生，张爱卿详查麒麟阁工情回奏，你可听得明白？”

徐茂功胸口剧烈起伏，上前一步，厉声道：“臣听得清清楚楚！张环所奏，纯属虚情瞒哄！那殿基纵使牢固，也断断用不了半年之久！万岁，其中必有惊天私弊，徐茂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见徐茂功竟押上了性命，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武德天子心中一惊，打了个冷战，迟疑道：“据徐先生之言，莫非工程如此迟缓，果真是朕那两个皇儿存有私弊？”

徐茂功昂首斩钉截铁道：“正是！”

皇帝眉头紧锁，又问：“那依徐先生之见，当如何处置？”

徐茂功拂袖奏道：“请万岁另派铁面无私之人前去详查！”

皇帝沉吟不语，心中暗自盘算：张环本是偏向建成兄弟的人，朝中要再找个这般灵光又听话的可不容易。他目光在殿内文武班列中搜寻，忽地落在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的程咬金身上，顿时计上心来。这程咬金是个不识数的混世魔王，脑筋糊涂又是力笨头，派他去查，定然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正好将这祸端糊弄过去。

皇帝心中定下主意，当即一拍案几，高声宣旨：“传朕旨意，着福寿郡王程咬金接旨！”

程咬金欠了欠身，拱手微笑道：“臣在。万岁这是要派微臣去查查么？”

皇帝见他这般模样，心下落定，朗声道：“正是。命你即刻详查麒麟阁工情，明日早朝上殿回奏。”

程咬金大声应道：“微臣遵旨！”他心中暗喜：成了！

朝散之后，程咬金乘了大轿打道回府。回到王府内，他毫不停歇，卸去朝服换上一身便服，连随从家人也不带一个，优哉游哉地溜达着直奔麒麟阁工地而去。

刚一踏入工地，程咬金便扯开嗓门嚷道：“我说，此处是谁管着麒麟阁的工程？”

工地上干活的人听见吆喝，忙跑上来几个。其中有人定睛一看，惊呼道：“莫非您是程王爷？”

程咬金闻言满心欢喜，自得地想：别看老子穿一身便服，大伙儿眼力倒好，照样一眼认了出来。他一拍大腿，笑道：“不错不错，老子正是程咬金！”

那工头赶忙赔笑问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工地，有何贵干哪？”

程咬金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来看看这工程进展如何。昨日张环来查工，今日上殿回奏说毫无私弊，只因要建造万年不朽的根基，工程才不得已慢了下来。可他那话也站不住脚啊！半年多过去了，基座还没拔地而起呢，即便无私，也必有弊端！这不，皇上打发我来了。不过我也懒得查，更懒得问。你们去给李建成、李元吉传个信，就说程咬金奉旨来工地查工了。话传到了，我可回家喝茶去了！”

说罢，程咬金拍拍衣袖，大摇大摆地溜达走了。

工地上的人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赶赴李建成与李元吉的私邸。那人推门直入，气喘吁吁地喊道：“二位爷！出事了！”

李建成正自抿茶，挑眉问道：“何事这般惊慌？”

那人忙禀道：“程咬金奉旨查工到了工地，他既没查也没问，只撂下一句话，叫小的们给二位爷送个信！”

李建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对李元吉叹道：“兄弟！这程咬金可不比张环。张环容易打发，这混世魔王可不好相与啊！”

李元吉咬了咬牙，狠声道：“哥哥，该花银子的地方就得花！咱们这叫愣堵城门不堵壕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李建成点头道：“对，赶紧备好东西，咱们这就去王府拜见程王爷。”二人将牙牌在怀中藏妥，急火火地往福寿郡王府赶去。

程咬金回到王府，在花厅里泰然自若地坐下。府内大管家金虎上前伺候，纳闷地问道：“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府了？”

程咬金端起茶杯，嘿嘿笑道：“金虎，你去门房盯着点儿。今天咱们家有骆驼拱门。”

金虎愣了一愣，陪笑道：“王爷，常言道肥猪拱门，或是肥羊拱门，您怎么改叫骆驼了？”

程咬金抿了口茶，一翻白眼道：“嗐！你懂什么。老子刚才奉旨去麒麟阁工地详查工情，在那里摆了个架势、留了句话就回来了。过不了一会儿，李建成、李元吉这俩小子准得登门。你到时候也甭往里通报，直接将人引到这花厅来。这就叫骆驼拱门！你非要说什么肥猪肥羊，可见你小子还不门儿清！”

金虎一挠头，笑问道：“王爷，我怎么不门儿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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