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同流合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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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一拍大腿，咧嘴笑道：“那骆驼可比猪、羊大得多！”

程咬金在花厅里优哉游哉地泡茶品茗，金虎则领命守在门房等候。未过多久，守门的长随一路小跑进门禀报：“管家大人，门外有李建成、李元吉二位皇子求见老王爷。”

金虎整了整衣冠，说道：“随我去瞧瞧。”

金虎迎出府门，躬身行礼道：“福寿郡王府管家金虎，给二位皇子行礼了。”

李建成赶忙伸手虚扶，客气道：“不敢当不敢当！劳烦管家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李建成、李元吉求见老王爷。”

金虎微微一笑，伸手作请道：“我家王爷自麒麟阁工地回府后，便早有吩咐下来：二位皇子若来，无须通报，径直领去花厅即可，王爷已在彼处候驾多时了。”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这程咬金果真是个精明透顶的老狐狸！李建成忙道：“好，那便烦请管家大人带路。”

金虎将二人一路引至花厅。二人抬头一看，见程咬金果然端坐在太师椅上等候，连忙上前一步，抱拳作辑道：“老王爷，李建成、李元吉特来拜见。”

程咬金斜睨了二人一眼，欠都没欠一下身，只随手一摆，嚷道：“啊，二位皇子，请上座罢！”

李建成连连摆手，苦笑道：“我等如今已降为庶民，这福寿郡王府内，哪里还有我等的座位？”

程咬金大咧咧道：“来者皆是客，坐下才好讲话。”

金虎会意，忙搬过两张藤椅。二人落座后，金虎奉上热茶，随后便悄然退出了花厅，顺手将门带上。

程咬金抿了口茶，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兄弟二人光临，有何贵干？”

李建成陪着笑脸道：“听说王爷适才亲临工地查工，正巧我们二人不在。料想王爷定有要事交代，故而特地赶来伺候。”

程咬金心下明镜似的，暗骂这俩小子果然顺杆儿爬，当即哈哈大笑，指着二人道：“哈哈，你们二人这不是挺明白么？咱们三个关起门来说话，没个外人。依我看哪，这趟工程你们赚几个钱，那是理所应当！这是明摆着的事，将来老皇上退为太上皇，等李世民登基坐殿，老皇上管不了家、做不了主，手里也没那么便利了，你们二人的日子可就苦喽！这一回修建麒麟阁，特意叫你们二人代理监造，无非是想让你们踅摸几个钱。日后即便李世民不接济，有了这笔进项，说一辈子够花那是夸张，但保你们舒舒服服过个几十年，总是够的！对不对？我心里明白，也不会故意难为你们。这一切还不都是徐茂功那小子参奏的！别看我和他是结拜兄弟，这小子办起事来可一点不地道。实话告诉你们，他参奏工程有私弊，张环查完回奏说无私无弊，徐茂功这小子却像恶狗一样咬住不撒嘴，甚至立下生死状，说若无私弊宁愿砍了他项上人头！皇上这才逼得没办法，派我来查。不过话说回来，这工程里的门道，你们二人也得悠着点儿，别闹得太出格了。做得太大发了，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是不是这个理？”

李建成与李元吉听了这番肺腑之言，心中大定，暗自惊叹：这程咬金比张环高明何止百倍！人家一眼就把戏看穿了，可人家懂得装糊涂，绝不似徐茂功那般死脑筋，这分明是偏向咱们二人！

李建成连连点头，捧场道：“程王爷，您这番话说到点子上去了，字字都是至理名言！”

程咬金挑了挑眉，问道：“对了，究竟你们父王招你们进宫时，是怎么交底的？”

李建成不敢隐瞒，当即将李渊在后宫私下交代的那套“官赚、明赚”的原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程咬金听罢，一拍大腿笑道：“看看！我说的没错罢！你们赚钱乃是官赚！对了，昨日张环去查工，你们又是如何应对的？跟我吐露句实情，这回查工，我才好给你们做主遮掩！”

李建成与李元吉闻言大喜过望，李建成拍手笑道：“不瞒老王爷说，昨日我们二人正是把张环拉到了私人府邸里！”说罢，他便将昨日三人在密室中的交谈细末如实相告，直说到最后以五万两白银的象牙牙牌作为酬谢。

程咬金心中暗笑：果真有这等好买卖！他故作深沉地哈哈一笑，斜睨着二人说道：“哈哈！到了老子这儿，你们二人心里是怎么个打算？你们自己琢磨着办罢！”

李建成见他口风松动，赶忙凑上前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容道：“程王爷，看您说的这份客气劲儿！您是什么身份？我们二人又是何许人？往后仰仗老王爷提携的地方还少得了么？咱们这么办……”

说话间，李建成伸手入怀，摸出两块精致的象牙对字牌，贴着桌面滑到程咬金面前。一块五万，两块整整十万。李建成低声道：“这是我们二人孝敬老王爷的十万两白银，请王爷收下！”

程咬金眼皮一跳，随即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们二人还真抬举老子！真不错！合着老子这身价，倒比张环那小子大上了不少。行了，把牌子放下吧。你们俩，爱在老子这儿喝茶就待着，不爱待着便自去忙你们的。明日金殿之上，张环怎么回奏的，老子便怎么回奏！该干嘛干吗去，一切有老子给你们做主！”

李建成与李元吉喜出望外，连忙起身作辑道：“多谢老王爷大恩，我们二人这就告辞！”

程咬金摆了摆手，坐在太师椅上动也没动，嚷道：“恕我不送了！”

李建成赶忙说道：“您留步，不送更好，不送更好！”二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溜出了王府。

待二人走远，程咬金转头对着门外扯开嗓门叫道：“金虎！”

大管家金虎一路小跑进来，躬身道：“小人在，王爷有何吩咐？”

程咬金将案上的两块象牙牙牌拍在金虎掌心，吩咐道：“立刻套上大车，照着这两块牙牌上的字号，去炉房拉银子！通通给我拉回咱们王府库房里来！”

金虎低头一看那恐怖的数目，吓得面如土色，小声劝阻道：“王爷，这可是滔天的大事，您老可得慎重啊！”

程咬金一拍桌子，瞪眼道：“嗐，怕什么！出了天大的漏子全有老子顶着！叫你办你就快去办，休要啰嗦！”

金虎不敢违抗，只得怀揣象牙对字牌领命而去，赶着几辆大车直奔炉房，将十万两沉甸甸的雪花银运回了福寿郡王府。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国事毕奏。武德天子高坐龙椅，清了清嗓子，垂询道：“福寿郡王何在？”

程咬金大摇大摆走出班列，抱拳躬身道：“臣在！”

皇帝温声问道：“你昨日前往麒麟阁详查工情，究竟结果如何啊？”

程咬金嘴角微微一勾，竟将昨日张环的那套说辞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臣启万岁，微臣赶赴麒麟阁工地细细查明，果然是为了这麒麟阁能够万年不朽，才在稳扎牢固根基。殿基若是马马虎虎，纵然楼阁建得辉煌壮丽，又岂能延年？皇儿李建成、李元吉实心任事，恪尽职守，概无半点私弊。微臣特来回奏。”

龙椅上的李渊听程咬金也这般说，原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身子往后一靠，腰杆顿时挺得笔直。他心中暗自得意：徐茂功啊徐茂功，程咬金可是你歃血为盟的瓦岗把兄弟，如今连他也说绝无私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话说！

李渊眼角余光斜视着徐茂功，沉声唤道：“英国公徐茂功。”

徐茂功出班跪倒，沉声道：“臣在。”

皇帝微笑道：“适才福寿郡王所奏，爱卿可曾听清了么？”

徐茂功站在殿前，听得程咬金的回奏竟与张环如出一辙，不由得大吃一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嗯？难道我这程四弟竟也被李建成、李元吉那两个逆子拉拢腐蚀了过去？他转念又一想：程四弟心中究竟作何盘算尚不可知，但他既与张环口径一致，此事我绝不能退让！既然我早已勘破其中猫腻，又何惧之有？

徐茂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奏道：“万岁，臣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龙颜微沉，质问道：“据你此前所奏，说麒麟阁工地必有私弊。派张环去，回奏无私无弊，你骂张环虚情瞒哄；如今朕又派了程咬金去，回奏依然是无私无弊。你如今又作何感想？”

徐茂功忽地仰天冷笑起来：“嘿嘿！程咬金此去，不是查而不详，便是与那二人通同作弊！”

皇帝脸色一变，厉声道：“噢？何以见得？”

徐茂功昂首挺胸，大声道：“两次详查，呈上的奏词竟能毫无出入？此中必有欺瞒私弊，微臣敢料定十之八九！”

皇帝压下怒火，冷冷问道：“那么依英国公之意，又当如何？”

徐茂功正色道：“臣请旨，保荐几位铁面无私的大臣再去详查！”

李渊坐在龙椅上暗自盘算：张环偏向建成兄弟倒也罢了，难道连程咬金也会偏向他们？定然是两个皇儿办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谁去查也是白费工夫！既然话已赶到了这个份上，武德天子索性把心一横，冷声道：“徐茂功，朕便任凭你指名道姓，你说让谁去？”

徐茂功神色自若，不慌不忙地道出几个人名：“首一位，乃是鄂国公尉迟敬德！以此人为首，再请四位重臣帮办。臣保荐褚遂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宁四位学士。这几位大臣若去麒麟阁查验工情，依然查不出半点私弊来，还是那句话——微臣愿将项上人头奉上！”

徐茂功这一注下得极重，竟再次押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番话说完，金殿之上的满朝文武与众位老将，心中无不暗自偷乐。秦琼等瓦岗旧将心里更是明明白白：这尉迟敬德乃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直肠子，性子耿直泼辣，眼中揉不得半粒沙子。况且自打当年敬德投军来到太原府起，李建成与李元吉有眼不识泰山，险些将他推出午门斩首，双方早已结下深仇大怨！敬德虽不懂建筑工程的门道，但他性格刚猛，再加上四位腹隐珠玑、书读五楼的大学士从旁帮办，这场工情官司，可当真是热闹非凡了。

武德天子听徐茂功点出这几个人的名字，心中暗骂：徐茂功啊徐茂功，你这一招可太狠毒了！然而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皇帝亦不好反悔，只得无奈降旨唤道：“鄂国公尉迟恭。”

尉迟敬德声如洪钟，出班跨前一步，抱拳轰响道：“臣在！”

皇帝叹息一声，下旨道：“命你率人前往麒麟阁查验工情。褚遂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宁四位学士为你的帮办。务必将修建麒麟阁的工情查个水落石出，三日后上殿回奏！”

尉迟敬德与四位学士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皇帝一挥龙袖，疲惫道：“退朝！”

百官鱼贯退出金殿。尉迟敬德走在白玉石阶上，心中着实快活，暗自思忖：别看老黑我不懂什么搭建工程，如今有这四位绝顶聪明的大学士帮手，定要将那两个逆子的阴谋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