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本性难移(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赤突可汗与丞相驼罗峰听得“自刎”二字,心神巨震,脑中一片空白,双双向后倒靠在椅背之上,气逆于胸,当即昏绝过去。秦王李世民端坐上首,面色沉静如水。他方才那番话语,字字句句皆与罗通此前所言如出一辙,巧妙地将驼罗女之死归咎于左车轮复夺黄花岭——左车轮乃北国重臣,如此说法,既全了唐营声名,又免去两国因“逼死公主”再生罅隙。
铁雷八宝、皮克能与坂魁、坂岩等北国诸将见状,急忙抢上前去,一边伸手抚摩二人胸口,一边在背后交替捶打。过了好一会,赤突可汗与驼罗峰方始悠悠苏醒,喉间呜咽一声,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李世民微微欠身,沉声劝道:“可汗、丞相,人死不能复生,切莫过伤身心。勇国公罗通护持不力,孤已革去其二路元帅与武科状元之职。牡丹公主深明大义,功在社稷,孤已代大唐天子下旨,册封其为大唐一品镇国夫人。罗通已割取公主一绺青丝带回南朝,二人既有夫妻之名,自当生不同衾死同穴。公主遗体暂安于牧羊城寝宫内,日后另择吉地,建陵立碑,以表其功。”
赤突可汗与驼罗峰闻言,强自收敛悲怀,俯首谢恩道:“蒙千岁加封,臣等代亡女谢过天子隆恩。”
李世民微微点头,续道:“二位平身。如今战端已息,两国结好,所有议和条款,孤已全权交由英国公徐茂功与二位细加商定,一切自当从优拟定。”
二人再次拜谢,随同手下诸臣退出大帐。少顷,徐茂功与北国君臣于旁营落座,将两国和约条款逐一敲定,缮写于两份用唐文与突厥文并行书写的册页之上。徐茂功代表秦王按盖行军大印,赤突可汗亦钤上突厥国印,战祸至此始告平息。
当晚,紫帷金顶黄罗宝帐内灯火辉煌,李世民设下和美宴,款待赤突可汗、驼罗峰及北国群臣。酒至半酣,李世民举杯道:“狼主,大事既定,大唐兵马明日便要班师回朝,今宵特此向诸位辞行。”
赤突可汗赶忙起身,抱拳道:“千岁何不宽住数日?待臣回转黑狼关,筹备北地土产,奉进唐朝天子,以表臣下恭顺之意。”
李世民挥手笑道:“关山路遥,急归长安,狼主厚意,孤代父皇领受便是。”
次日天明,秦琼军令早下,黄花岭南北两麓的唐军连营拔寨,收拾行装,浩浩荡荡向南拔进。大军翻过黄花岭,只见岭南东西两侧的北国驻军早已撤离一空。赤突可汗率领文武百官于道旁设摆香案,恭送秦王凯旋。
李世民勒马驻足,居高临下道:“狼主,自今以后,两国互为邦交亲邻,通商惠民。日后若有契机,孤当再临北国游历;狼主若欲往南朝一观,只需告知白良关守将,孤必派人相迎至长安。”
赤突可汗躬身道:“谨遵千岁之谕,臣恭送千岁。”
李世民翻身上马,率领大军向南逶迤而行。沿途村镇百姓见休兵罢战,免受涂炭之苦,纷纷于路旁设立香案,望空焚香顶礼。赤突可汗一路相送,直至白良关前,李世民再三下马挡驾,北国君臣方始依依挥别。
白良关守将尉迟宝林与李真闻讯,开关接驾,忙迎大唐人马入关歇息,调度粮秣草料犒赏三军。李世民下榻都督府,尉迟宝林与李真二次入内参见。尉迟恭见长子宝林英姿飒爽,父子重逢,胸中块垒尽消。
李世民环视众人,开口道:“鄂国公,此次议和,白良关乃南北分界之要冲。为防再起左车轮之辈,此关必须留得良将镇守。尉迟宝林与李真破关有功,又熟稔此间地利,孤欲代父皇封二人为将军,镇守白良关,卿意下如何?”
尉迟恭抚须沉吟,自然应允。尉迟宝林却露出一丝迟疑,上前叩首道:“爹爹,孩儿如今得认生父,有了归宿,难道便不能跟随爹爹回转南朝?”
李世民温和笑道:“宝林,你镇守边关,便如出嫁闺秀归宁一般,隔三差五自可回长安探望父母,何必执着于一时半刻?”
尉迟恭心中亦思及家中的黑、白二位夫人,恐宝林归朝后难以相处,反倒亏欠了生母梅秀英,觉得留在边关确是妥当安排。计议既定,大唐大军遂在白良关休整三日。
三日后,尉迟宝林与李真率部留守白良关。秦王李世民、元帅秦琼、福寿郡王程咬金、军师徐茂功、鄂国公尉迟恭,以及一众老将少将,率领凯旋之师离关南归。一路上马蹄声碎,凯歌高奏,昼行夜宿,数日后,长安城那高耸入云的五龙门楼已赫然呈现在眼前。
大军屯扎于城南教军场,连营数十里。捷报早传回皇宫,唐高祖李渊御驾升殿,召见还朝君臣。
众将解甲入朝,齐聚金殿之上,躬身下拜:“臣等参见万岁,愿吾皇万寿无疆!”
李渊高坐龙椅,见龙子良将安然归来,龙颜大悦,抚掌笑道:“皇儿,众位爱卿,平身!赐座!”
李世民、秦琼、程咬金、徐茂功等重臣依次落座龙墩,余者分列朝班。李世民将班师还朝、北国和议之始末娓娓道来,又将此前代父封赏的各路功臣名单一一呈递。李渊浏览奏章,见日抢三川的朱伍登尚未授爵,便开口唤道:“朱伍登何在?”
朱伍登赶忙出列,跪倒在地:“臣朱伍登叩见陛下。”
李渊面露赞许,缓声道:“将军乃隋朝忠孝王伍建章、南阳侯伍云召之后,此前有谢弘道长荐信至京,朕本意留卿在朝。不想卿奔赴军前寻找师兄,立下日抢三川之大功。朕今特封卿为双俸应国公。”
朱伍登叩首谢恩:“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渊抬手道:“平身。其余众家小将,随后按功论赏,皆有封赠。再者,传孤旨意,于长安城内即日建造掌国公府、文国公府、双俸应国公府三座府第。”
见旨意下达,李渊环视殿下风尘仆仆的文武官员,温声道:“众位爱卿连年征战,奏凯还朝,本该今日便在宫中设宴接风。然念及众卿一路舟车劳顿,急欲与家人团聚,今日便且散朝还家。十日之后早朝,朕再与众卿共议国朝要事。”
百官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恩毕,鱼贯退朝,各自归府。
十日之内,唯独秦琼不得安歇。大军还朝,善后万端,皆需他一手调度:立功者依律论赏,阵亡者抚恤家属,老弱军士发放银米遣还乡里,少壮者则重新编伍严加训练。一时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各方井然有序。
十日之期已届,秦琼与文武百官复入朝堂,齐聚朝房相候。忽听得钟楼之上金钟连叩三声,响彻沉霄。内侍高唱引班,百官按品阶鱼贯入殿,俯首下拜,齐声高呼:“臣等参见万岁,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祖李渊端坐于金殿御座之上,面带温色,摆手道:“众卿免礼平身。今日孤在金殿设宴,特为众卿洗尘接风。来人,摆酒!”
少顷,御膳房与太监鱼贯而入,于龙台之下设摆宴席。李渊高坐当中龙台,上首为秦王李世民,下首乃丞相魏征,又有徐茂功、刘文静于旁相陪;下方宴台则文官居左,武将列右。佳肴陆续呈上,酒香弥漫殿宇。
酒过三巡,李渊举杯环视众人,缓声道:“众爱卿且开怀畅饮。孤心中尚有一桩宿愿,今日当与众卿说明。”
百官纷纷放下酒杯,躬身道:“陛下有旨,臣等洗耳恭听。”
李渊轻叹一声,沉吟道:“想当初孤已退居长春宫安德院,由皇儿世民代理山河。不意北国连环战表突至长安,世民这才聘请智、勇、福三将统兵征北,孤亦不得不重临朝政。世民临行之际,孤曾有言在先:俟其奏凯还朝,孤即退为太上皇,由世民正式即位。如今世民班师归来,功高盖世,孤本理应践履前言。然而……孤尚有一桩心事未了。”
说到此处,李渊微微欠身,语气转为郑重:“孤欲在长安城内起造一座麒麟阁,图样早已拟就,专为表彰我大唐开国以来的文武功臣。便如秦元帅,当年隋朝开皇年间,孤前往太原府上任,途经临潼山遭遇杨广派人截杀,全家性命悬于一线,全凭秦元帅拔刀相助方得保全。此乃未开国先救驾之大功!若无秦琼,焉有李渊?又焉有我大唐今日之天下?”
殿下众将闻言,皆相顾颔首,暗自赞同。
李渊续道:“起造这麒麟阁,将各位功臣画像绘于阁上,标明姓字籍贯与平生功绩,任由民间百姓瞻仰,亦可激励后世栋梁之材。待到麒麟阁落成,孤心愿既了,自当退居安德院,让世民正式登极。众爱卿以为如何?”
文武百官听得朝廷要为功臣立阁传世,无不面露喜色。秦琼出列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真乃有道明君。”
李渊见众意融融,眼中闪过一丝微芒,顺势道:“起造麒麟阁工程浩大,需得派力员监督办理。孤思来想去,欲起用两名有罪之人。”
百官闻言皆是一愣,暗自揣度人选。
李渊缓缓说道:“便是孤的长子建成与三子元吉。此二人过往所作所为,逼反刘武周、逼反尉迟恭,在潼关暗害罗成,御果园二次演功更欲谋害世民,罪无可恕。孤此前已将二人驱出宫门,贬为庶民。如今孤命他二人监造麒麟阁,贬为庶民之惩绝不更改,仅是命其专心效力,好在各位功臣面前赎一赎他们的罪过。众爱卿看在孤的分上,念在其还有为功臣修阁的一点好儿,倘若他二人日后偶有糊涂之处,不与其一般见识便是。”
殿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徐茂功目光微敛,心下雪亮: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老皇帝偏袒骨肉,借修阁之名给长子三子开脱复出的口子。他暗自思忖,并不急于出言破局,只沉静垂立。秦琼、程咬金与褚遂良等重臣亦是冷眼旁观,心知这是老皇帝护犊子的心思,谁也不愿当面顶撞,皆默然不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