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刚愎自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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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虽神交已久，却从未在战场上正面对垒过。

秦琼微微一笑，冷哼道：“左车轮，既知我名，又何必多言！你下战书要与大唐决一死战，今日干戈止与不止，皆在此一役。你且上前领死！”

左车轮见秦琼语气冷硬，心中怒火腾地刺起，厉声喝道：“休走，看刀！”

只见他猛一推刀柄，九耳八环大砍刀上八个钢环嚓愣愣作响，刀头裹挟着凛冽的风声，呼地一声搂头盖顶猛劈下来。

秦琼侧身避开刀锋，双锏向上一支，“哨”的一声将那沉猛的大刀架开。后手顺势变作先手，两柄金装锏如双龙出水，直奔左车轮面门砸去。左车轮反应极快，偏头向右一闪，合手将刀一横，“叭”的一响挂开双锏。

二马交错间，秦琼微裹里手镫，胯下虎类豹抢占上风，大喝一声：“看锏！”

这一招“白鹤亮翅”，秦琼借着错马之势，左手锏顺势牵制，右手锏顺着呼啸的风声，直朝左车轮后脊背狠狠打去。左车轮实乃久经沙场的猛将，回身悬裆换腰，大刀向后一架，只听“当”地一声巨响，硬生生将这一锏架开。

战场两侧，战鼓与号角声交相呼应。唐军阵中鼓声如雷，北国大队瘪咧号角呜咽震天，南北双方皆在为主将呐喊助威。

二人马走游龙，不知不觉间已斗了许久。

秦琼家传三十六手翻天锏变幻莫测，招招精妙——出手双龙绞尾，下打枯树盘根，托锏挂印，暗藏白蛇吐芯，翻身白猿献果，巧纫双针，阴阳上下分，藏龙紧护身，摘星换月，双龙闹海追魂，将天下豪杰锏法之精要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左车轮手中这口九耳八环大砍刀虽然招式看似拙笨，实则刀法玲珑变幻极快。青龙出水，迎敌碰面劈头砍；推刀往右，搬头献纂觅心点；裹手带臂连肩斩，孔雀开屏，仙人解带拦腰斩，招招凶险异常。

按阵前交锋常理，高手对决往往三五个回合便能分出胜败。然而今日二人自拂晓吃罢早饭开仗，战至此时已近午时，足足拼了二十余个回合。两人身上汗水涔涔，胯下战马亦是喘息连连、鸣叫不止。南北两侧万千将士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李世民与大唐诸将更是捏了一把汗。

秦琼心中暗自思量：“今日若仅凭这三十六手翻天锏，只怕久战难胜，大唐大军便无法顺利还朝。若想克敌制胜，唯有使用家传绝学——撒手锏！”

这撒手锏乃是秦家锏法中最后一道杀手锏。离手而去，非死即伤。若没十分把握，锏一旦抛出未能击中敌将，自己便再无防身兵刃，性命难保。秦琼一生仅用过三次撒手锏：头一回是在瓦岗山，以马上面连环撒手锏击落裴元庆却保其性命；第二回是在美良川，以步下连环撒手锏收伏尉迟恭；而今日面对武艺高强的左车轮，秦琼心知必须一击必杀，这便是他一生中最后一回施展这门绝技。

“左车轮武艺高强，身披宝铠，若单用一锏，被他避过便前功尽弃。不如将马上面连环撒手锏改动，第一锏稳住敌将，第二锏追魂取命，方可确保万无一失！”秦琼心中定计。

正当两马再次调转马头、迎面相错之际，左车轮亦在暗打算盘：“硬拼难分胜负，不如假装败退，用转环刀或回马撇刀取他性命！”

左车轮尚在盘算诈败之计，却不料秦琼已然抢先出手！

“看锏！”

随着一声雷霆般的大喝，呼的一声，秦琼左手金锏脱手飞出，直奔左车轮面门！那柄金装锏平平飞去，在空中急速旋转，挂着凛冽的风声，快如猛鹰扑食。

左车轮万万没想到战将竟会将兵刃脱手掷出，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一声：“不好！”

他忙不跌地猛一低头，那柄旋转的飞锏“哨”的一声自他头顶掠过，重重扫在毗卢盔上。左车轮只觉脑海中嗡地一声巨响，眼冒金星。

未等他缓过神来，秦琼右手那柄单锏已然呼啸接踵而至！

这一锏与前一锏截然不同，锏身不旋，立斜而飞，如一道寒芒直刺面门。左车轮在剧痛中本能地昂首睁眼，刚一抬头，便见寒芒已至眼前！

“叭！”

瓦面金装锏的锐利锏尖结结实实扎在了左车轮的面门之上，登时打得他满脸开花，惨叫一声，栽下马去！

北国阵营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皆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而唐军阵中则爆发出一阵轰天动地的欢呼声：“好啊！撒手锏！锏打左车轮！”

秦琼恐其未死，出锏之后毫不迟疑，右手顺势自铁过梁上摘下吸水提炉宝枪。他拨转马头，枪纂朝天，枪尖向下，腰身猛地一俯，冰冷的枪尖“噗”地一声直刺入左车轮哽嗓咽喉！

左车轮双腿抽搐几下，气绝身亡。

黄花岭北山坡下，北国将士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赤突可汗王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哎呀！”随后转念一想，长叹一声道：“唉，左车轮执意求战，这才落得个命丧锏下的下场。”

狼主环视左右，只见副帅武国龙神色从容，而正先锋铁雷八宝、副先锋皮克能等诸位将军亦是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催马出阵为左车轮报仇，反而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等待裁决。

赤突可汗王见战局已定，长舒一口气，朗声高呼道：“众位都督，两国干戈，自今日起便罢休了吧！”

众都督闻言，无不卸下重负，齐声应道：“狼主大喜！两国干戈大定，就此罢休！”

赤突可汗王当即传旨：“命兵丁高呼大喜！”

刹那间，众都督与万千兵丁同声高喊：“大喜！干戈罢休……”

嘹亮的欢呼声回荡在山谷之间。阵前迅速高高挂起白旗，北国各部亦奉命上前收拾左车轮的尸首，收兵回营。

唐军阵中，有校尉飞马入场，将秦琼掉落的那对瓦面金装锏双手捧回，交还给大元帅。秦琼收回宝锏，高声道：“将左车轮的战马牵过来，九耳八环大砍刀一并抬回中军，带回南朝，永作纪念。”

兵丁肃然领命。秦琼见敌阵已竖起降旗，当即鸣金收兵，拔营回寨。

李世民返回紫帷金顶黄罗宝帐，秦琼、徐茂功、程咬金、尉迟恭等一众老将，连同罗通、刘奇、徐德等后辈小将鱼贯入帐。众将正欲夸赞秦元帅那惊天动地的撒手锏绝技，并商议善后事宜，忽有军士飞奔入帐，单膝跪地禀报：“报！北国狼主赤突可汗王率丞相驼罗峰及文武百官，卸去佩刀佩剑，头顶降表，求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微微颔首，开口道：“既无夹带凶器，便传他们进见。”

“且慢！”程咬金忽地出列喊道。

李世民转面看向他，温和问道：“四王兄为何阻拦？”

程咬金嚷嚷道：“我阻拦？这里头有公事也有私事，私事搁在眼前就是天大的公事！那驼罗峰也来了，罗通能当面见他这岳父？狼主也来了，要议两国和亲，可公主如今已然不在，这话说得稍有差池便是一场祸事，总得先掂量掂量怎么开口才好！”

李世民闻言一怔，心中暗佩程咬金平日里看似鲁莽，关键时刻却粗中有细，字字皆是为国筹谋，当即点头道：“福寿郡王所言极是。罗通，你且退下回避！”

罗通神色黯然，躬身退出了大帐。

李世民这才降旨传宣。少顷，在引路军士引导下，赤突可汗王头顶大红降帖，身后跟着数十位文武大臣，肃然步入黄罗宝帐。众人低头肃立，不敢贸然仰视，各报名号：“降臣赤突可汗，向天国秦王千岁大礼参拜！”

其后驼罗峰、武国龙、铁雷八宝、皮克能、伊格亚司、乌尔衮泰、耶律依速、阿拉门布、狄元龙、狄元虎、坂魁、坂岩等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异口同声高呼：“天国秦王千岁，我等大礼参拜！”

李世民面色沉稳，淡然道：“呈上降表。”

赤突可汗王双手恭恭敬敬地取下大红帖，高举过头。侍卫上前接过，呈置于案几之上。李世民展信细读，见帖中所言无非是狼主本无侵犯南朝之意，皆因贼臣苏烈挑拨离间，左车轮妄图吞并中原，这才连下战书犯境。如今苏烈伏诛，左车轮死于秦元帅锏下，北国甘愿休兵罢战，永为下邦附庸。

李世民阅毕，顺手递给徐茂功。徐茂功过目之后，向李世民微微点头。

李世民朗声道：“尔等既知罪悔过，情愿臣服大唐，本王便代朝廷恩准和议。诸位平身。”

众人谢恩起立。李世民复又传旨：“给狼主、丞相赐座。”

赤突可汗王坐于上首，丞相驼罗峰坐于下首，二人欠身谢座，众都督则分列两旁。

赤突可汗王抱拳道：“蒙天国千岁宽宏恩准，使两边免遭涂炭，实乃突厥万民之幸，臣等深表谢忱！”

李世民看向二人，肃然道：“狼主，左车轮与苏烈乃始作俑者，如今双双身死。尔等可将此二人罪状昭告北国臣民，亦显我大唐兵马乃正义之师。今后两国修好，多亏贵国出了一位识大体、顺天命的巾帼英雄牡丹公主。她与大唐二路元帅罗通结为伉俪，两国已是至亲之邦。只是……本王有一事必须向二位说明，那牡丹公主她……”

赤突可汗王心中正挂念义女，驼罗峰亦紧记着亲生骨肉，听得提及公主，神色皆是一紧。

驼罗峰忍不住急切问道：“千岁，牡丹公主她如今怎样了？”

李世民叹息一声，沉声道：“狼主，你的义女牡丹公主；丞相，你的亲生骨肉驼罗女，也就是本王义子罗通之妻……她、她已然不在人世了！”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赤突可汗王与驼罗峰瞬间如遭重击，僵立在座椅之上。

李世民语气悲戚，缓缓说道：“丞相，那一日你奉旨回返黑狼关后，本王便为你那闺女与罗通操办了洞房花烛。岂料酒席未散，忽报左车轮复夺黄花岭。牡丹公主闻讯，痛心疾首，言道：‘我献火牛阵破岭入城，左车轮随即复夺黄花岭，将大唐二路兵马困于山下。世人不知其中原委，定以为是我与师父合谋设下这美人计陷阱，要将大唐将士赶尽杀绝。左车轮复夺黄花岭，无非是要报当年一飞刀之仇，却凭空让我背负这作奸犯科、里应外合的凶名！我本为两国修好而来，如今岂能让大唐君臣猜忌，又怎能让我那不争气的师父遂了奸谋！’说罢，她拔出宝剑，我那义子罗通抢救不及，达天命的牡丹公主……已然横剑自刎了！”

驼罗峰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失声惨呼：“这……摇剑自刎了？天哪，我的女儿！”

赤突可汗王亦悲恸欲绝，高呼一声：“公主！我的好女儿！”

二人悲伤过度，一口真气提不上来，皆双眼翻白，向后重重瘫倒在椅上，当场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