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河拆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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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咬金见这许久共同浴血奋战的老兄弟们跪了一地，心中终是一软，叹道：“罢，罢！老夫便看在众位老兄弟的面子上……哼！反过来老夫倒要替他求情了。千岁，请看在众位老将军苦苦讲情的份上，宽恕了他！”
李世民接话极快，当即挥袖道：“传旨，把罗通押回来！”
殿外武士闻旨，赶忙将小罗通押回金殿，解开绑绳。罗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行礼道：“多谢父王千岁不斩之恩！”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非是我不肯斩你，你不顾和亲大局，岂能担当得起元帅之重任？其情实在可恨！念在你先父忠心报国，秦元帅、罗老将军、王老将军为你苦苦讲情，福寿郡王亦心软宽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你四伯父面前跪倒听罚！”
罗通不敢怠慢，跪着用膝盖半步步蹭到程咬金面前，躬身道：“程王爷，四伯父，小侄听凭责罚。”
程咬金顺了顺胸中怒气，沉声道：“千岁让老夫罚你，老夫说什么，千岁定然准许。这第一样，革去你的二路招讨使大印与武科状元功名，所有官衔一概取消，只留给你一个空头勇国公！这已是便宜了你小子！”
罗通暗想：这倒无妨，待上了沙场，凭我掌中这杆五钩神飞亮银枪，定能再将这元帅大印夺回来。他低头应道：“四伯父责罚，小侄甘愿受罚。”
程咬金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这第二样，罚你终生避婚！从此往后，不许你再提婚姻二字，这辈子只许打光棍！日后你若敢娶妻，老夫照样宰了你！”
罗春在一旁听得此言，心中暗自叫苦：若不斩罗通，罗成这一门岂非还是要断了香火？也罢，全凭我儿罗开道继承罗氏一门的后代香烟了。
秦琼见罗通发愣，连忙催促道：“你还不快快认下？！”
程咬金环视大殿，厉声道：“当着千岁与你表大爷、亲大爷、六大爷及众小将的面，往后罗通若敢沾花惹草，尔等只管报与老夫，老夫绝不与他善罢甘休！罗通，你给千岁行礼，亲口说清从此避婚不娶，随后给众人挨个儿磕头谢罪！”
罗通暗叹自己沦为了磕头虫，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逐一磕头拜谢，将免死之恩与避婚之誓一一口述。
眼见天色将明，众人赶忙将牡丹公主的遗体草草盛殓，暂且掩埋于寝宫院内，待日后战局平息再行善后。此时已将近四更天，众军将各就各位，略微合眼假寐，调养精力。
次日天光大亮，一轮红日自东方升起。
秦元帅当即传下军令，命众小将打头阵，老将们押后，严密护卫着秦王李世民，浩浩荡荡的大队军马拔营起寨，离开牧羊城。城中仅留少许兵士驻守城门，并在十字街头与东西城门处贴出告示，昭告大唐与突厥修好、永为友邦，大军即日班师回朝，城中商贾耕牧各安生业。城外二路人马的连营亦随之连夜撤除，两军合兵一处，如滚滚洪流向南推进。
大军行至黄花岭北山坡下，唐军阵中擂响战鼓，炮声隆隆，直震云霄，步卒顶着盾牌如潮水般向山头冲去。
不料山头上番兵早有准备，随着梆子声大作，匣弩与硬弓齐发，漫天箭雨倾泻而下，犹如蝗群过境，步队损伤惨重，根本无法推进。
秦琼当即下令改换骑兵突击。马队呼啸而上，奈何山顶乱箭如雨，骑兵顾得上面却顾不得马匹，战马纷纷中箭倒地，再次被硬生生逼退。
徐茂功见状，连忙上前道：“秦元帅，快快鸣金收兵！若再强攻，伤亡未免过于惨重！”
秦琼当即下令收兵，全军转由后队作前队，准备退回牧羊城内外安营扎寨再作打算。
然而大军尚未转回，忽见探马飞骑而来，滚鞍落马，急报呼道：“禀报元帅！东面有狄元龙、狄元虎，西面有伊格亚斯、乌尔衮泰，两路番兵已然趁隙攻占了牧羊城！”
程咬金闻报，登时急得顿足大骂：“糟糕！若是待在牧羊城内不出来，好歹还有高墙坚城可守！如今城池丢失，南边冲不过这黄花岭，东西两侧又有北国重兵把守，这可真是把咱们老的少的全死死困在此处了！”
秦琼闻言沉吟片刻，当即传令下去，大军暂且在这黄花岭北麓、牧羊城南侧的安营扎寨，结成连营。将李世民的紫帷金顶黄罗宝帐设于大营正中，四周由众将带领精兵严密把守，营帐错落有致。唐军特意让出黄花岭北侧下坎这一片平川空地作为战场，摆开阵势，静候次日交锋对垒。
次日天明，唐营内三通鼓响，点齐精锐兵马出营，面向南方列开阵势，拉开了一字长蛇阵。阵中战鼓敲得如雷贯耳，唐兵齐声高喊叫阵：“左车轮！有胆的便亮队出战！出来痛痛快快打上一仗……”
山上哨兵见状，飞速报与左车轮。左车轮立于山上高处，按剑向正北方向居高临下地了望，见唐军阵型，不由得仰天大笑：“……你大唐兵马到底中了本帅的毒计！”
他当即转身对身侧将官严厉吩咐：“传令下去，备足匣弩弓箭，严加防范便是了！”
众将轰然应诺：“遵命！”
左车轮心中冷笑：交战？本帅偏不交战，只管将尔等死死困在这死地！只要本帅紧守北山坡不出，任凭尔等骂破喉咙，也全当耳旁风！本帅自有克敌妙计，待时机一到，定叫尔等全军覆没！
随后，左车轮暗中下达密令，命东、西、南三面及北面牧羊城内的北国兵马，各自按计划悄然准备。
一连五六日过去，唐军每日出营叫阵，左车轮始终坚守不出。
这日，忽然有亲兵飞奔入帐，跪倒禀报：“启禀帅爷，狼主驾到！”
原来，那赤突可汗王自驼罗峰回到黑狼关后，听说牡丹公主为了和亲，已许配给大唐二路元帅罗通，且阵前乱刃分尸斩了叛贼苏烈，日后大唐只需纳表称臣，两国便可永结友好。狼主大喜过望，本以为这场刀兵战祸终于可以平息，却不料紧接着便收到了副帅武国龙的密奏。
那武国龙乃是狼主的腹心至亲，当初被点为副帅，本就担着暗中监视左车轮的重任。他在密奏中写明：左车轮突发奇兵复夺黄花岭，意图将唐军一网打尽，而牡丹公主如今亦身陷唐营之中。
狼主见奏大惊，赶忙与丞相驼罗峰商议。君臣二人当即点齐镇殿将军与随身亲兵，一路星夜兼程，风尘仆仆赶到了黄花岭。
到了山顶大营，左车轮早已带领众将出营迎接，躬身拜道：“狼主驾到，微臣等未及远迎，死罪死罪。”
赤突可汗王上前一步，伸手扶起：“左帅何罪之有？孤与丞相来得仓促了。众卿平身。”
左车轮将狼主迎入中军大帐落座，重新行过君臣之礼。狼主赐座之后，左车轮坐下问道：“狼主不在黑狼关镇守，此番亲临黄花岭，不知有何要事？”
赤突可汗王佯装不知内情，叹道：“孤那义女牡丹公主驼罗女，此前来到黄花岭助阵，孤心中实在挂念不下，这才与丞相一同赶来军前探视。”
左车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嘿嘿冷笑道：“狼主恕罪。牡丹公主固然是狼主的义女、驼罗丞相的千金，可到了本帅此处，却只能算是一个背叛师门的孽徒！这孽徒暗中勾结唐营罗通，两军阵前，罗通在前以长枪刺本帅，她竟在后方施展飞刀偷袭！本帅溃败之下，唐军趁势以火牛阵冲过了黄花岭——这全是我那好徒儿干的勾当！”
狼主与驼罗峰闻言，皆装出大惊失色之状：“岂有此理！”
驼罗峰赶忙顺水推舟地问道：“如今公主身在何处？”
左车轮按着腰间佩剑，厉声道：“本帅复夺黄花岭，早已将唐军连同那孽徒一并死死困在山下平川之中！”
狼主微微皱眉：“左帅打算如何处置？”
左车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沉声道：“狼主来得正是时机！今夜二更，本帅便要传令四面以火还火，火攻唐营，将大唐人马烧得灰飞烟灭！届时请狼主亲眼看看本帅如何活捉李世民、生擒秦叔宝、擒杀罗通，再将那反叛的孽徒绑缚至狼主驾前问罪！”
赤突可汗王闻言，心头大震，赶忙摆手劝道：“左帅，听孤一言！今夜你若以火攻烧毁唐营，那水火无情，岂能保得牡丹公主性命无虞？公主归顺大唐，想来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左帅看在孤的面子上，何不借此良机与大唐和解？如此既可免去两军生灵涂炭，又能保住公主性命。届时孤定叫你那徒儿当面向你磕头赔罪。再者说，即便火烧唐营将此间兵马一网打尽，李世民身死，大唐尚有武德天子坐镇长安。大唐国力雄厚，若再遣发大军前来讨伐，战事连年不断，我北国恐有灭顶之灾啊！左帅还须深思熟虑！”
左车轮昂首大笑，震得帐篷嗡嗡作响：“狼主休要再提‘和解’二字！大唐前后两路大军征讨我北国，厮杀整整三年，如今大好战机就在眼前，将他们一网打尽指日可待，岂有言和之理？！本帅身为全国大帅，亦有难处。倘若狼主身在黑狼关下达圣旨到此，本帅尚可道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狼主亲临军前，言语间却处处袒护那背叛国家的孽徒！她乃是我北国的滔天叛贼！本帅若遵旨罢兵，这原本稳操胜券的滔天功业便要前功尽弃；本帅若不遵旨……莫非狼主为了一个叛贼，竟要治本帅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这番话锋利如刀，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
丞相驼罗峰见左车轮眼中凶光毕露，深知逼迫过甚恐生兵变，赶忙朝狼主使了个眼色。
赤突可汗王会意，心知大势不可逆，只得长叹一声：“罢，罢！一切任凭左帅施行便是。”
到了当晚二更时分，夜黑如墨，阴云密布。
正东、正西、南面黄花岭上，以及北面的牧羊城墙之上，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按照左车轮的密令，数以千计的火箭破空而出，如漫天流星般直奔唐营坠落。
那火箭箭杆皆是凿空填充硫磺、焰硝，箭头撞击硬物便瞬间爆裂发火，箭杆随之剧烈燃烧，射中何处，何处便起熊熊烈焰。与此同时，山头与城墙上的北国兵士又纷纷推下“牛腿火炮”——将掏空的树干装填黑火药，外箍铁环，点燃药捻之后，烈火如怒龙般喷涌飞泻。
黑夜之中，火箭嘶鸣流窜，火炮呼啸轰鸣。唐营四周的帐篷瞬间被引燃，连营外围化作一片火海。不过片刻工夫，火苗如金蛇乱舞，烈焰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将夜空照得通红。
唐营顿时大乱，兵士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惨叫声与呼喊声此起彼伏：“不好啦！起大火啦！”“火势太猛，挡不住了……”
混乱中，更有被困北国三年的老兵带着绝望高声悲呼：“三年前，一把大火把咱们逼进了牧羊城！三年后，刚出牧羊城，又遭了这一把大火！”
紫帷金顶大帐内，李世民、秦琼、徐茂功等人被外面的喧嚣与火光惊醒，急忙披衣奔出营帐。只见四周滚滚烈火正由外向内狂暴蔓延，眼看便要将中军大营彻底吞噬。
徐茂功遥望漫天大火，长叹一声道：“左车轮果然精通火攻之术！三年前他以火攻逼得我等龟缩牧羊城；如今牧羊城被他反夺，他这是要将我大唐全军人马活活葬送在这烈火之中啊！事到如今，老臣唯有一计可施。”
李世民闻言大喜过望，急切抓着徐茂功的手问道：“徐王兄！究竟有何良策，快快讲来！”
徐茂功神色沉重，缓缓说道：“请千岁即刻跪倒在地，焚香叩拜，祝告上苍，求上天速降甘霖滂沱，熄灭这场大火！”
李世民听罢，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心中悲凉万分：完了！这虚无缥缈的天意，老天爷又岂会听小王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