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过河拆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程咬金与秦琼离了寝宫,径直回到金殿之上。李世民见二人归来,便开口问道:“四王兄,新郎与新娘可已送入洞房了?”程咬金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道:“这门亲事,当初罗通便十分不愿。先前牡丹公主非要与他缔结良缘,才肯献计引唐军安然通过黄花岭。若无罗通应允,大军便难以过关。老夫逼着他立下誓言,他才勉强答应下来。适才看来,这孩子心里始终疙疙瘩瘩,对这成亲之事全然没有半点欢喜。”秦琼在旁听罢,沉吟片刻道:“既然中间存着这许多牵挂扭捏,你且再去瞧瞧洞房里的光景。若小两口已安然歇下,咱们心里也算落了实地。”
程咬金依言应下,转回寝宫。方至窗外,便见洞房内依然挑着明灯,隐隐传来女子咽泣之声。他推开外间的木格扇门,掀帘入内,只见牡丹公主正坐在床沿上低头流泪,噎得说不出话来;罗通则独坐在南窗下的靠椅上,冷眼相观。程咬金心头火起,大怒道:“罗通!”罗通连忙起身拱手:“四大爷。”程咬金指着他骂道:“公主这一哭,老夫便全明白了!你如此蓄意刁难。当初你如何在神前发誓?还不快快安歇!天明之后,大军尚要班师还朝。小子,你父亲去得早,今日老夫便是你的尊亲,你若敢辜负我这干女儿,老夫定不饶你!”罗通面色冰冷,微一欠身道:“四伯父请回吧,小侄遵命就是。”
二人正僵持间,忽听宫外有人急呼:“程王爷,千岁请您速至金殿议事!听说那左车轮又带兵复夺了黄花岭!”程咬金闻言大惊失色,顿足叹道:“这……姑娘,你先莫哭,老夫适才已然训诫过他。如今黄花岭得而复失,咱们老少几代人又要同陷重围,老夫得赶去前殿瞧瞧!”说罢,急步离了寝宫。
原来左车轮白天在阵前中了飞刀之厄,带兵向东败退。后方众家都督亦随之溃散。待狂奔出数里,左车轮渐渐定下心神,勒住马缰,胸中怒火中烧。他暗自思忖:徒弟怎会与大唐私通?阵前倒戈,罗通在前施展枪法,驼罗女在后放飞刀,这一败之下,唐军火牛阵顺势冲过黄花岭,着实可恨。然转念一想,他忽地仰天大笑,身边都督狄元龙满脸困惑,上前问道:“左帅为何发笑?”左车轮按着伤口道:“火牛阵虽冲破连营,烧毁的不过是黄花岭南面一段,唐军所过的不过是一条狭窄通道。我军主力东至千佛山,西至万佛岭,受些微损伤并无大碍。本帅受了飞刀轻伤,敷上金创散便无大碍。只要本帅三寸气在,唐军休想救主还朝!速派人去千佛山调取骑兵,今夜本帅便要复夺黄花岭!”狄元龙躬身领命,即刻派人飞马调兵。
左车轮厉声喝道:“狄元龙、狄元虎、坂魁、坂岩四家都督!”四人出列应道:“末将在!”左车轮吩咐道:“尔等即刻奔北,调集东头面向北方的兵马,严守牧羊城东面的黄花岭山道。”随即又转向另四人道:“伊格亚斯、乌尔衮泰、阿拉门布、耶律依速四家都督!”四人赶忙上前:“请元帅吩咐。”左车轮低声叮嘱道:“尔等绕道向西,调动万佛岭一带的兵马,埋伏于牧羊城西侧,死死钉住那一带的黄花岭通路。”待八家都督领命欲走,左车轮又叫住众人,极低声地交代了机密计策,沉声道:“本帅此番乃是准备窝弓擒虎豹、安排香饵钓金鳌,要将唐营老少军将一网打尽,叫他们全军覆没!”八将躬身施礼,各奔东西而去。
左车轮率部原地等候,待千佛山骑兵会合,又传令东头面向南方的守军准备匣弩硬弓,集结大批弓箭手。至夜半定更之后,大队人马由东向西衔枚疾走,马摘銮铃,借着夜色悄然逼近。临近二更天时,番兵已摸至岭南唐军营外,突发难端。刹那间火把齐明,喊杀声震天动地:“杀啊!复夺黄花岭!”
守营唐军猝不及防,慌忙提枪迎敌。然而番军匣弩乱发,箭如雨下,紧接着精锐骑兵呼啸踏入营盘,唐兵死伤无数,溃不成军,纷纷哀号:“受不住了!”残兵被俘者不计其数,逃散者多半向南溃退,少半逃上山岭向北遁去。左车轮一举收复黄花岭,当即在岭南驻扎骑兵,自己则率大军在岭顶扎下大营。
那部分由岭南向北败退的唐兵越过山岭,慌忙将失守之讯报至牧羊城南的唐军连营,消息飞快传入城内金殿。李世民接报大惊,急忙派人往后宫请程咬金登殿商议对策。
程咬金前脚刚离了寝宫,罗通眼中便闪过一丝冷笑。他本就不愿娶牡丹公主为妻,此前许婚不过是为了借机让唐军度过黄花岭,适才被程咬金逼着立誓,亦不过是敷衍应对。如今见程咬金被前线战事引走,罗通霍然站起身来,仰天冷笑道:“驼罗女,牡丹公主!左车轮复夺黄花岭,这下可彻底露出了你们的马脚!本帅早看穿了你的伎俩,你在阵前倒戈、以身相许,全是一派假意!”
牡丹公主闻言娇躯一震,止住哭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怎见得是假意?”
罗通一步步逼近,语气如冰道:“事到如今,何须多言?左车轮是你的授业恩师,你们师徒二人设下这出美人计,假借献火牛阵闯营救驾之名,将我大唐二路人马诱至岭北,随后复夺黄花岭,妄图将我大唐军民一网打尽!你们这等诡计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本帅!今日这间屋子哪是什么洞房,分明是两国交兵的战场!不过是未动刀枪罢了,你还不说实话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宛如重锤。牡丹公主惊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欲哭无泪。她呆立许久,胸中万般委屈与绝望交织,缓缓转过身来,走到房中向北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悲声道:“狼主,我的义父!孩儿对不起您。爹爹,孩儿辜负了您的养育之恩,今日在此望空一拜,给您行礼了……您可知晓孩儿此刻的苦楚么?”话未说完,已是悲从中来,泪水如断线珍珠般夺眶而出。
牡丹公主从地上站起身来,转过娇躯,一双含泪的眼眸死死盯着罗通,哽咽道:“罗通,我心系于你,本愿与你结为连理,白头偕老。不料你竟是这般心口不一口是心非只觉得南朝随随便便一个凡庸女子,也比我强上千倍百倍,这才百般嫌弃于我。可今日我须把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班师还朝再行娶妻,若能找着一个如我这般待你一片赤诚的女子,你便算对得起我了!明明是你背弃前言,说了不算,如今反倒拿左车轮复夺黄花岭作借口,硬说是我师徒定计反唐!不错,我对你一心无二,偏向大唐亦是忠心不二,可事到如今,我究竟要说什么,才能表明我的心志?如今我全明白了,多说无益,算是我瞎了眼!这真真是痴心的女子,碰上了负心的郎君!”
言罢,牡丹公主右手猛地攥紧剑把,左手一按剑鞘,只听得“嚓啷”一声脆响,宝剑赫然出匣,冷森森的剑锋横横架在了右肩之上。罗通冷眼旁观,并无丝毫上前的意思,只在心中暗自思忖:你若果真引颈自尽,倒省了本帅不少麻烦!
说时迟,那时快,牡丹公主腾出左手,双手死死握住剑把,横心一按!剑锋过处,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咕咚”一声巨响,娇躯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罗通定睛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公主啊……”
见娇娥横尸当场,罗通心中竟也隐隐萌生出一丝愧疚,两行清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暗道:岂有此理,她竟真抹了脖子!这分明是我逼死的,等到了前殿,可万万不能这般交代。
罗通定下心神,躬身下腰,将牡丹公主头上的珠翠发饰一一拔去,理出一绺乌黑的青丝,抽出宝剑将其割下。他握着发丝,低声呼道:“牡丹公主,你自刎而死,阴灵不远。且听着:虽然你我生前不能同衾,今日我将你的青丝带回南朝,日后你我死当同穴。”说罢,他将发丝仔细挽好,珍重藏入怀中,拭去眼角泪痕,这才垂头丧气地迈开脚步,缓缓朝前线金殿走去。
此时,程咬金已先一步赶回金殿。李世民见他归来,急忙问道:“四王兄,如今左车轮果真复夺了黄花岭,待到明日天明,咱们是大举起兵还朝,还是暂且驻扎留守?”
程咬金摆了摆手道:“老夫先前已然嘱咐下去,叫岭南岭北严加防范,这等关节老夫早已料在在前头了。”
徐茂功摇了摇头,沉声道:“四弟,虽说你提早打了招呼,但先前火牛阵烧毁的不过是中间一段连营。自东面的千佛山至西面的万佛岭,左车轮主力依然完好。如今他调集骑兵,辅以弓箭匣弩,咱们冒然出兵,定要吃大亏。”
程咬金大声道:“千岁一心想还朝,老将与军士们也都思乡心切。明日天一亮,咱们照样起兵!大伙儿回国的心思坚如铁石,只要一鼓作气冲过黄花岭,左车轮那厮也拦不住咱们!”
正争论间,罗通掀帘步入金殿,躬身下拜:“参见父王千岁。孩儿听说左车轮复夺了黄花岭,不知天亮之后,父王千岁可还要起兵还朝?”
李世民温声道:“皇儿请坐。朕与众爱卿正自商议此事。”
罗通昂然道:“千岁还朝,起兵之后定有一场恶战。孩儿情愿一马当先,杀过那黄花岭,为父王开路!”
李世民大喜道:“好!此乃皇儿的一片忠心。”
程咬金在一旁看着罗通这般告奋勇,不由得心生疑窦,上前一步问道:“罗通!”
罗通一躬身:“四伯父。”
程咬金瞪眼道:“洞房成了?”
罗通支吾道:“啊……”
程咬金猛地打了个冷颤,心中暗叫不妙:“公主如何?!老夫得去后头瞧瞧!”
徐茂功眉头一皱,喝道:“你去后头?你当长辈的,这般贸然闯入洞房算什么德行?”
程咬金嚷道:“你晓得什么!”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后宫寝宫疾奔而去。他深知罗通的心思,生怕这小子借着军情紧急的口实,故意将牡丹公主冷落一旁。
赶至洞房院中,只见房内灯火依旧通明,程咬金立在院子里大声喊道:“姑娘,干女儿,歇下了?”
屋之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程咬金心头一沉:“嗯?”
他大步踏入外间,刚迈进里间屋门,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程咬金久经沙场,对这死人血腥味再熟悉不过,脸色骤变,抢前一步猛地撩起门帘——只见牡丹公主斜躺在冰冷的地上,颈间鲜血淋漓,早已气绝身亡!
程咬金如遭雷击,悲呼道:“姑娘,我的干女儿……万万没想到今日新婚大喜,你竟死在这洞房之内!女儿……”
老将军伤心欲绝,三步并作两步奔出寝宫,一路跌跌撞撞杀回金殿之上,扑倒在地呼道:“千岁啊……”说罢放声大哭。
古来英雄男儿有泪不轻弹,程咬金征战半生,何曾这般痛哭流涕?秦琼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住他:“四弟,究竟出了何事?”
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带着哭腔抽搐道:“瞎啊瞎!回……回诸位的话,我那干女儿,那达天命的女子……她,她她她抹脖子自尽!”
李世民与众将闻言大吃一惊:“啊?!”
程咬金霍然转身,指着罗通怒骂道:“罗通!你的心思老夫早已瞧得透亮!你打心眼里嫌弃这北国的女子,厌恶她成为你的夫人。若是不应允亲事,你又无计带大军过这道黄花岭,这才勉强答应,满口的虚情假意!如今一听说左车轮复夺了黄花岭,你是不是便拿此事当借口,栽赃人家有诈,硬生生把人给逼死了?!”
李世民听到此处,心中便知此事极为棘手。他面沉似水,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罗通:“这个……”
罗通见状,当即离座上前,躬身施礼道:“千岁,四伯父这般指责,微臣万万不能认下。求千岁容微臣将下情禀明。”
李世民沉声道:“快讲!”
罗通长叹一声,沉痛道:“适才洞房之外报说左车轮复夺黄花岭,程王爷转回金殿议事。不料牡丹公主闻讯之后若有所思,对微臣说道:‘罗通!你我在两军阵前互相爱慕,约定终身,如今看来,你完全是虚情假意,可叹我一片痴心!偏生恼恨我那不争气的老师左车轮逆天行事,打败了还不甘心,二次复夺黄花岭,妄想将大唐兵将连老带少一齐困住。依我想,即便困不住,这仗要打到何时是个尽头?我驼罗女难免要因此身陷绝境!知晓内情的人,说我是心向大唐,为了两国和亲以身许给罗帅;不知内情的人,定要说我与老师左车轮串通定计,反戈诈降,以身相许不过是为了取信于大唐,保不准什么时候便里应外合,将大唐人马置于死地!左车轮复夺黄花岭倒也罢了,这唐营之中,安能再有我驼罗女的安身立足之地?今晚洞房花烛,你对我又暗生厌弃之意,虽有义父程咬金申斥于你,可在我看来,与你成了亲也好,不成亲也罢,终究洗刷不清我诈降的嫌疑,倒不如守住我女儿家的清白!’说罢,她大哭狼主义父,又大哭驼罗峰上的生父,拔出宝剑便要自刎。微臣赶忙上前阻拦,无奈慢了半步,噗地一声……她便已自抹脖子倒地了!千岁,若说微臣厌弃于她,实在天大的冤枉!微臣早已与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她这一死,微臣念及她献计过岭的大恩,适才已在后房为她痛哭了一场!”
说罢,罗通探手入怀,将牡丹公主那绺乌黑的青丝发缓缓掏了出来,托在掌心之中,沉声道:“千岁请看!当时微臣引颈长叹,暗自祷告:‘公主,虽然你我生前不能同衾,阴灵亦随我回转南朝,将来必定要死则同穴。’这确是微臣的一片赤诚真心,这才割下这绺青丝带在身上。微臣并未逼死公主,这便是真凭实据。”
罗通这番话虚实交织,编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程咬金又岂能被他这套言辞糊弄过去?他勃然大怒,指着罗通道:“罗通!你这不过是一面之词,如今人死了,死无对证!你在洞房里若不发一言,不说那些诛心之语,公主又岂会生出绝念?准是你硬生生逼死了驼罗女!千岁!今日您定要为微臣的干女儿主持公道!微臣实话实说,有驼罗女在,两国尚能和亲;如今驼罗女香消玉殒,微臣指认是罗通逼死,他死不承认,倘若北国狼主与丞相判定是咱们逼死了公主,这两国和亲的局势还如何维持?!”
秦王李世民听罢,心中猛地一沉,亦是沉不住气了,拍案喝道:“来呀!将罗通拿下,推出去开刀问斩!”
话音未落,殿外当即抢进数名武士,抹肩头拢二臂,刺啦啦便将罗通绳捆索绑,推着便要往殿外押解。罗通暗自叹息:罢了!逼死牡丹公主,我罗通抵命也是理所应当。无论如何,我绝不能在这北国娶妻成亲。
秦琼见状大惊,知晓此时若稍有迟延便再无挽回余地,赶忙冲着殿外高声大喊:“刀下留人!”
随即他转身面对李世民,纳头便拜,悲声道:“千岁!论罗通逼死牡丹公主,自是罪在不赦;微臣保他性命,非是徇私。一则牡丹公主身死,死无对证;二则微臣那亡故的表弟罗成,膝下仅留这么一条独苗血脉。抛开秦罗两家的骨肉至亲不谈,单看在罗成为国捐躯、尽忠报国的份上,求千岁法外开恩,饶恕于他!”
李世民听着秦琼这番言辞,心中暗忖:朕又何尝真想斩杀小罗通?只是这孩子完全不顾和亲大局,实在令人痛恨!况且四王兄心头火起,若不下严旨将其震慑,如何能平息四王兄的怒火?这小子日后若不加约束,还不知要闯出什么滔天大祸来!
想到此处,李世民沉声喝道:“秦元帅!罗通此举罪大恶极,本无可恕。只是如今两国交锋,正值用人之际,元帅所言亦在理,确当为功臣罗成延续后嗣。然而四王兄受此委屈,又当如何处置?四王兄若不肯饶他,小王绝不姑息;倘若四王兄点头宽恕,小王便饶他一命!”
秦琼闻言,赶忙转面看向程咬金,急切道:“四弟,念在罗成弟当年与咱们同结生死之交、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情分上,你就饶了罗通这孩子!”
程咬金双眼通红,嚷道:“二哥!别的万事皆可商量,唯独此事万万不行!老夫此刻恨不得生吞了他,他可对得起干女儿那一片深情?!”
秦琼见他态度决绝,长叹一声,跪倒在地:“四弟,二哥给你跪下了!”
一旁的罗春见状,亦是扑通一声跪倒:“四哥,小弟也给你跪下了!”
连老将王君可亦随之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