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反戈一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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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对而坐,几杯黄汤下肚,罗通忍不住向前倾了倾身子,低声询问道:“四伯父,牡丹公主究竟献了何等妙计?”
程咬金放下酒杯,轻叹了一声:“嘿!她把这条计献出来,可着实不容易。当时一提起这破敌之策,她脸上登时失了血色,眼中竟透出一股狠劲来。那神情老夫瞧得明明白白——人家本是怀着善念要给两国调处说和,奈何左车轮那老贼从中作梗,这才逼得她不得不献出此计。她是怕日后不知内情的人,将她当成卖国求荣的女子!她虽然口中未说,可四大爷这双眼睛还没瞎,哪能看不出她这番心思?她献出来的,乃是‘火牛阵’。你想想,就算左车轮手下有四十万大军,二十万脸朝南,二十万脸朝北,面对这破营冲锋的火牛阵,他又岂能施展得开?”
罗通听得双眼发亮,拍案叫绝:“嗨!咱们怎地就想不到这等法子?这牡丹公主,真可谓是智勇双全!”
“何止智勇双全,简直是个难得的帅才!”程咬金压低声音,接道,“她叫你将营中准备妥当后,选个日子对敌见仗。届时由你亲自出马引敌,与左车轮话不投机之际,便摔杆刺他一枪。届时她会在左车轮身后,暗施飞刀助你一臂之力,这便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左车轮一旦战败败退,咱们阵脚便‘啪’地向两边裂开,将三队火牛挨排放将出去,直冲敌营!这叫明一暗三,外加火牛阵!够左车轮受的了。罗通,若非人家对你一片赤诚,你若不是真心与她百年好合,你对得起人家这份苦心?”
罗通神色一正,按剑道:“四伯父放心,小侄适才已对天立誓,绝无二心。”
程咬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照计而行!”
罗通辞别程咬金,疾步回到中军大帐,当即传下将令:遍征牛只。
次日一早,军中便派人往南面各驿站赶集驱牛,加上此前交战掳获的战牛,又向周边百姓筹措了不少,终是将牛只筹备齐全。随后,罗通暗中部署三军,分派人马准备迎敌。
此阵以五百头蛮牛为一拨,一共一千五百头火牛,分为三拨。唐营人马亦相应分为三队:
第一队,由罗通亲自统领,麾下聚集了双叉将刘奇、铁棍将徐德、秦怀玉、程铁牛、尚元培、尤富广、王永安等猛将。只待火牛出阵焚毁北国连营,第一队人马便挥师杀上,硬生生破开一条血路,穿营而过。
第二队,由总监军程咬金会同王君可统领,押领着侯文龙、侯文虎、侯文英、侯文杰、李文才、齐德志等将,押送第二、第三拨火牛紧随其后,直扑黄花岭。
第三队,则由罗春率领其余年轻小将押后,不带火牛,只负责打扫战场,稳步推进。
这便是“明一暗三,外加火牛阵”的绝妙部署。
至于这火牛阵的布置,更是极其讲究:每头牛的犄角上都紧紧绑着双刃牛耳尖刀,躯干披挂着蘸满了桐油的干草。届时只需引火点燃草把,蛮牛受惊受痛,定会疯狂冲入敌阵,角上的尖刀划破牛皮帐篷,火势须臾间便能席卷连营。
营地后方,那些小牛与中牛尚不知大难临头,只觉身上又绑尖刀又涂桐油,好生古怪,不禁频频发出“哞哞”的鸣叫,仿佛在低声盘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而那些体型庞大的老牛似乎早识得利害,低沉地哼叫几声,倒像是冷眼看着这一切,静待大火燃起的那一刻。
唐营这边军备严整,万事俱备,只等北国连营那边左车轮亮队出战。
北国连营之中。大帅左车轮经过数日调养,病体痊愈,便将副帅武国龙召入帐中,询问近日战况。他本意是若牡丹公主吃了败仗,便顺水推舟将她遣回黑狼关。
武国龙欠身禀道:“回大帅,前两日唐营罗通与程咬金接连出马,均被牡丹公主打败。这两日唐军挂了免战牌,并未亮队。”
左车轮闻言,眉头陡然一锁,拍案惊呼:“咦!这里面定有蹊跷,了不得!”
武国龙一愣:“帅爷,何出此言?”
左车轮冷笑道:“程咬金那老蛮子满嘴跑舌头,平生没一句真话!他若出阵,绝无好事。快去将我那徒儿叫来,本帅要亲自问话。”
未几,牡丹公主按剑入帐,欠身行礼:“徒儿前几日偶感风寒,未曾出阵亮队,不知老师召见,有何军情商议?”
左车轮双眼如鹰隼般紧盯着她,沉声问道:“徒儿,你此前真与那罗通、程咬金交过手了?”
牡丹公主神色自若,淡淡答道:“老师放心,罗通的枪法虽然精妙,却已被我识破。昨日我假意诈败,回身赏了他两柄飞刀;至于那老蛮子程咬金,被我一路追杀至西山根下,也是中了飞刀落荒而逃。”
左车轮半信半疑,又追问道:“咦,那程咬金临逃脱时,可曾说了什么?”
公主微微一笑,说道:“那老蛮子分明打了败仗,嘴上却仍占便宜,嚷着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下次若再撞见他,徒儿非取了他性命不可!”
左车轮听罢,心中暗忖这语气神态倒真像那老蛮子的蛮横作风。他虽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找不出破绽,只得摆手道:“徒儿,既然你已连胜数仗,立了军威,还是趁早收拾行装,回转黑狼关去。”
牡丹公主秀眉一挑,执意道:“我不走!此前我向老师禀明过,若打了败仗自然无颜留在此地;如今我连战连捷,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左车轮耐着性子劝道:“得胜回朝岂不更好?你回黑狼关向狼主报捷,岂非大功一件?”
牡丹公主偏要与他抬杠赌气,扬起下巴道:“不过是小胜几场,唐营兵马并未伤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捷!”
左车轮闻言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厉声道:“徒儿!凭你身上那二十二口柳叶飞刀,一刀刺死一人,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小场面,难道还能凭此打出什么扭转乾坤的大胜仗不成?”
牡丹公主冷哼了一声:“若就此退兵,我如何向父王交代?要不……老师您老人家亲自出马,打下一场天大的胜仗来!”
左车轮被这话一激,当即拍案起誓:“好!本帅明日便亲自出阵,破了南朝小将,大获全胜!到时候你便乖乖回你的黑狼关!”
公主昂首道:“只要老师得胜,徒儿绝不逗留!”
左车轮长叹一声,挥手道:“你一个女孩子家,长久逗留在军营之中厮杀,狼主难免挂念,本帅也担待不起。罢了罢了,说你也是无用,退下!”
次日天明,北军吃罢早饭,左车轮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吹角响瘪咧,亮队出营!”
号角声大作,北国骑兵如潮水般涌出连营,排开阵势。左车轮定睛一看,只见牡丹公主身披铠甲,亦骑马随行在侧。
左车轮皱眉道:“你如何又跟来了?”
牡丹公主在马上欠身道:“徒儿特来给老师观阵。若老师今日打了胜仗,徒儿即刻启程回关。”
左车轮哼了一声:“一言为定!”
说话间,忽见唐军营门大开,罗通身披重铠,率领第一队兵马鱼贯而出,摆下长蛇阵势。两军遥遥相对,杀气直冲云霄。
左车轮转头喝道:“副帅,你且在此观阵!待本帅撒马会一会这南朝小将!”
角声陡然激昂刺耳,如狼嚎厉吼。左车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起那柄沉甸甸的九耳八环大砍刀,一按马镫,胯下那匹火眼登山驼狂奔而出,直杀入阵心。
唐营中罗通抬腿摘下五钩神飞枪,三通战鼓轰然震天。他跨下战马不急不缓,迈着稳健的四六步迎向前去。
二帅碰面,左车轮猛扣马缰,罗通将长枪在马双耳之间顺势一拉,各自稳稳住马。二人素未谋面,此刻皆在马上凝神打量对方。罗通见左车轮身形魁梧如铁塔,手提重刀,胯下奇兽,浑身上下散发着万夫莫敌的冲天杀气;左车轮冷眼扫过,见罗通面如冠玉,俊美英勃,眼神中带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沉稳与锐气。
左车轮横刀厉声喝道:“对面南蛮,你便是罗通?”
罗通冷笑一声:“既知本帅名姓,何必多此一举。你便是左车轮?”
左车轮昂首道:“正是你家帅爷!”
罗通昂然道:“左车轮,你将我大唐吾主困于牧羊城三年之久,徒劳无功。程王爷回朝搬请大军,本帅方领兵北上,誓要扫平你这北国大营,救主还朝!不料到了这黄花岭,你竟畏缩不出,高悬免战牌,看来也不过是个无胆匹夫!今日既然出阵,还不速速下马受死,更待何时?”
左车轮仰天狂笑:“小南蛮少要在大帅面前大言不惭!有本帅镇守于此,你若想踏进牧羊城半步,势比登天还难!撒马来战!”
二人正于阵前按缰对峙,北军大阵中的牡丹公主忽然一抖缰绳,策马向前。
副帅武国龙大惑不解,忙按缰喝阻:“徒儿,你意欲何为?”
牡丹公主头也不回,淡淡应道:“罗家枪法奥妙无穷,徒儿恐老师吃亏,特上前护庇一二。”
话音未落,那匹骏马已然窜出阵来。她心知若留在阵中,手中飞刀只怕够不着左车轮的后心,唯有趋前方能下手。
疆场中央,左车轮大喝一声:“看刀!”
罗通眼神一凝,喝道:“休走,看枪!”
话音未落,长枪抖落,泼洒出一片乱点头的枪花,如漫天梅花纷至沓来。左车轮挥刀猛格,却一刀架空。那枪尖犹如毒蛇吐信,“噗”的一声刺中他右肩铜甲上的踢庭兽,生生将那兽面铜饰挑落,划破战袍,好在未伤及肌肤。
左车轮大惊失色,万万未料到这少年枪法如此诡谲。然而尚未等他定神,脑后骤然掀起一股凌厉至极的风声!
原来这明枪暗刀几乎是在同一瞬爆发——头里罗通高呼“看枪”,后头的牡丹公主几乎同时娇叱:“罗通,看刀!”
她口中喊的是罗通,那柄寒光四射的柳叶飞刀却“嗖”的一声直奔左车轮的后脑海而去!
左车轮因肩膀受枪刺,身形下意识地微微一晃,这致命的一刀顿时偏了半分,“噗”的一声斜斜扎在他的后颈皮肉上。
左车轮只觉后脖颈剧痛钻心,失声惊呼:“咦?”赶忙忙扭头回看。
阵脚处的武国龙瞧得清清楚楚——前头罗通一枪刺出,后头牡丹公主的飞刀竟径直扎中了自家帅爷!他眼珠猛地一睁,失声大叫:“岂有此理!驼罗女倒戈了!”
左车轮心胆俱裂,暗想前有神枪突刺,后有飞刀索命,若再缠斗片刻,今日必定性命不保!他顾不得脖颈流血,猛地拨转马头,败阵往东狂奔而去。
牡丹公主见状,不再遮掩,径直催马奔向南面,与罗通合兵一处。二人直抵唐军大阵前沿,按剑指挥。
只见唐军大阵如两扇重门般“啪”地向左右霍然开裂,让出一道宽阔的通道。后方早已排布整齐的牛群瞬间露了出来。
唐军兵丁高举火把,狠狠捅向牛身上沾满桐油的干草把。“呼”的一声,熊熊烈火遇油即燃,顷刻间蔓延至蛮牛全身。
上千头蛮牛皮肉受剧痛炙烤,发出震耳欲聋的惊恐咆哮,声浪惨烈动地。双角绑着尖刀的火牛疯了一般,如决堤洪流般向着北国连营排山倒海地直扑而去!
北国副帅武国龙见大帅中刀败走,而那冲天火海与牛群已扑至眼前,根本无可阻挡,吓得魂飞魄散,仰天大呼:“不好!咱们中计了!快往东西两侧撤退!”
话音未落,武国龙与铁雷八宝、皮克能等一众北国名将早已顾不得阵脚,狼狈不堪地向两翼逃窜。
前方再无阻碍,千百头火牛轰然闯过壕沟,将层层鹿砦踏为平地,猛地扎进北国的连营之中。火牛所过之处,帐篷被尖刀割裂,桐油烈火随之蔓延,漫天火光接天而起,滚滚黑烟如巨龙般直冲云霄。
罗通见状,挥枪高喊:“杀——冲过连营!”
唐军主力兜着火牛的尾巴,铺天盖地冲杀上来,喊杀声响彻云霄。
北国守军猝不及防,乱成一团,死伤无数。机警些的慌忙往东西两侧溃逃,那些被火海黑烟熏得迷失方向的败兵则无头苍蝇般向北瞎跑,尽皆丧命于乱军与火海之中。
唐军大队如入无人之境,踏平北国连营,一举穿营而过,挥师杀上黄花岭,直指牧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