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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探囊取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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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柳镇北国的连营之中,号角如野兽般低吼,人马自营盘中层层涌出。大唐军中随之鸣响三声号炮,杀声震天,大队人马向前推移,两军各自排开阵势,对垒交锋。

北国中军旗门开处,一众将领簇拥着一位大都督缓缓而出。铁雷八宝、皮克能以及各家镇殿都督日前惨败,此刻皆败退至五柳镇,聚于这位大都督马前。那都督按辔立于阵前,环视众人,厉声道:“先锋官,诸位都督,今日对敌,我何惧什么双枪将?我势必要与薛英会战,取他项上人头,为我兄长袁慕爵报仇雪恨!只要我尚存一口气在,大唐兵马休想跨过五柳镇一步!今日不必诸位出马,且看本都督一马当先,教唐军识得何为破敌!”

言罢,他腰间悬挂的瘪咧猛然吹响,发出一阵似牛吼似羊鸣的异声。那匹紫马受了催促,如离弦之箭般径直冲入阵前。

唐军将士抬眼望去,只见此人翻身下马亮相,身长九尺有余,宽胸厚膀,魁梧彪悍。头戴黄金打造的豹子盔,身披金光熠熠的龙鳞锁子甲,胸前垂挂着一对狐裘搭甩。再看面容,脸色紫黑如茄皮,扫帚眉下嵌着一对大环眼,左眼处覆着一块狰狞的大疤痢,蒜头鼻,火盆大口,满脸黑斑,颔下扎着一绺黑钢髯。两鬓头盔檐下伸出两竖压耳毫毛,好似朝天竖立的抓笔,凶神恶煞。其身后立着一杆素色大旗,上书“大都督”三字,旗心月光圈内赫然飞扬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天长勒住紫马,左手轻轻抚弄鬓角毫毛,嘴角几乎咧至耳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摇晃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厉声喝道:“南朝小将听着!叫那双枪将薛英出来受死!”

唐军阵中本无薛英其人,自然无人应声。老将程咬金见状,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怒火,转头对身旁的罗通说道:“贤侄,你看这人言语举止,分明是我南朝人,如今却投了北国,吃里扒外,真是令人痛恨!”

罗通按剑沉吟,高声道:“哪位将军敢奋勇上前,会一会此人?”

话音未落,阵中一员年轻小将纵马而出,高呼道:“元帅,末将愿往!”

此人提枪跃马,直奔阵前。两马相交,各自扣镫立定。李天长斜睨来人,沉声问:“报上名来!”

那小将挺胸道:“我乃大唐吉国公屈突星之子,屈杰是也!来者何人?”

李天长狂笑道:“你家都督姓李名天长!屈杰,你既然找死,便休怪本都督无情!”

屈杰怒目而视,叱道:“李天长,你既是南朝子民,为何倒戈背叛本国?”

李天长冷笑道:“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我要找的是薛英,你既然来送死,那就纳命来!”

屈杰不再多言,抖搜精神,挺枪便刺。枪尖划过一道寒芒,直逼李天长咽喉。李天长单手提着一柄金瓜槊,见寒光袭来,身形略微一偏,枪头顿时刺空。说时迟那时快,李天长手腕一拧,左手闪电般向前一探,已将屈杰的枪杆死死攥住。与此同时,他右手将那柄长把紫金瓜顺势往枪杆上一压,暴喝一声:“撒手!”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枪杆传去,震得屈杰双腕剧痛,掌心脱皮,手中长枪呼啸着脱手飞出。屈杰大惊失色,正欲收势,李天长手中的紫金瓜已然借势回旋,挂着呼呼风声砸向他的头顶。屈杰避无可避,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脑浆迸裂,当场坠马身亡。

阵脚下的程咬金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此人膂力惊人,这硬仗怕是不好打!”

话音未落,唐军阵中又有一员将领按捺不住,大刀一挥,催马杀出。李天长横槊勒马,冷眼看着来人:“来者何人?”

那将领目眦欲裂,大吼道:“大唐保国公屈突盖之子屈豹!你伤我本家兄弟,休走,纳命来!”

屈豹借着马势,双手握紧刀柄,一招“力劈华山”,大刀带着凌厉风声当头砍下。李天长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横起紫金瓜,以瓜头迎向刀刃,左手顺势托住槊底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金瓜槊不仅稳稳架住了大刀,更将刀头死死按住。屈豹发力欲抽刀,李天长却已抢先变招,槊头顺势横扫过来。屈豹惊慌之下急忙低头躲避,却终究慢了半拍。紫金瓜重重砸在他的左额角上,脑骨碎裂,扑通一声栽下马去。

唐军阵中一阵骚动,几名兵卒冒死冲上前去,抢回屈豹尸首与兵刃。

罗通面色凝重,按辔对身后众将沉声道:“诸位将军,切不可轻敌!务必看清对方的兵刃与路数,自忖能够顶住,方可上阵。”

小奉先侯文龙越众而出,抱拳请命:“末将愿往!”

罗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叮嘱:“多加小心。”

战鼓轰鸣,侯文龙一身亮银盔甲,面如冠玉,手执画杆戟,催马挺进阵前。李天长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问道:“报上名来。”

侯文龙厉声道:“小奉先侯文龙!你叫什么名字?”

李天长扬起下巴,傲然道:“镇守五柳镇大都督,李天长!”

侯文龙戟指怒斥:“你身为南朝之人,为何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李天长冷哼一声:“不必多言,看槊!”

话音未落,那柄沉重无比的金瓜槊已带着破风之声呼啸砸下。侯文龙不敢硬接,忙将画杆戟横过来斜斜一架。两兵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侯文龙顺势卸去大半力道。然而李天长招式极快,变打为扫,槊头再次横砸过来。侯文龙立戟硬抗,当的一声震响,两马交错而过。李天长在鞍头上猛一扭身,回手一摇金瓜槊,那硕大的瓜头竟精准地砸在了侯文龙的马头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战马轰然倒地,侯文龙猝不及防被重重摔落在地,掌中画杆戟也脱手飞出。

唐军兵卒见状,不等李天长回转马头,拼死抢上前去将侯文龙救回阵中,捡回了画杆戟。

侯文龙面色苍白,脱险归阵后犹自心惊肉跳,叹道:“真是两世为人!他抢了先手,我不敢硬接。此人不仅膂力过人,招式更是灵敏迅捷无比!”

程咬金赶忙上前询问:“他叫什么名字?”

侯文龙苦笑摇头:“李天长。此人根本不给质问交谈的机会,招招致命!”

此时,大唐前部正印先锋官刘奇挺身而出,按叉道:“待我用双叉去会一会他!”

说罢,刘奇分持双叉,催马杀出。两军阵前鼓声如雷,刘奇与李天长迎面碰头,各自勒住战马。

李天长横槊问道:“来将通名!”

刘奇怒目圆睁,喝道:“大唐前部正印先锋官、五营都统制刘奇!李天长,你本是南朝子民,却投靠北国倒行逆施,简直丧尽天良!看叉!”

刘奇双手一振,钢叉化作两道寒光刺出。李天长身形向左一闪,轻松避开左手叉,随即挥动金瓜槊,硬生生砸向刘奇的右手单叉。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涌来,刘奇只觉手腕剧痛,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右手钢叉竟被生生击飞。

刘奇大惊失色,知晓绝非其对手,不敢再走下半程,调转马头纵马便逃:“回见!”

见刘奇败回,唐军兵卒急忙上前收回落在地上的钢叉。刘奇回至阵前,甩着酸麻的手腕,心有余悸地对众将道:“诸位,此人膂力实在太大,万不可硬拼!”

此时,北军阵营中再次响起了得胜的异样号角声,呜呜作响。李天长骑在紫马之上,单手摇晃着长把紫金瓜槊,嘴角一撇,满脸不屑地环视唐军大队,狂笑道:“哈哈!南朝兵将,还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决一死战?”

李天长在阵前高声叫阵,声震荒野。这嚣张气焰终是怒恼了大唐二路元帅罗通,他面沉如水,当即下令:“擂鼓!”

老将程咬金立于一旁,破天荒地没有出言阻拦。他暗自思忖:连先锋官刘奇都落败而归,若换作自己上阵,只怕也是枉然。况且这李天长口音言语皆是南朝之人,万一对罗家枪法了如指掌、抢得先机,自己断无胜算。如今罗通的枪法已青出于蓝,隐隐胜过当年的罗成,他若出马,本该手到擒来。虽说此前在红石岭遇上了袁慕爵,那人竟懂得破罗家枪,可如今到了五柳镇,难道天下还能有第二个袁慕爵不成?上阵一试又有何妨?

三通鼓响,响彻云霄。大唐阵前的两杆门旗呼啦啦向前飞窜,左右一分。二路元帅罗通伸手摘下五钩神飞枪,一拱双裆,战马发出哗愣愣一阵环铃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阵前,身后帅旗猎猎作响,紧紧相随。

沙场中央,李天长定睛看清来人,扬声喝道:“站住!”

罗通掌中枪轻轻一拉战马双耳之间,那匹千里聪便如生根一般,稳稳停住。

李天长斜睨着他,明知故问:“来者莫非就是二路元帅罗通?”

罗通按枪挺胸,厉声道:“正是本帅!李天长,你既是南朝子民,胆敢投靠北国与大唐为敌,究竟是何道理?难道你竟不知本帅手中这杆罗家枪的厉害?”

李天长仰天一阵狂笑:“我为何舍南朝而帮北国,这其中的缘由,三言两语可说不清。不过劝你一句,今日来到五柳镇遇上本都督,你这杆五钩神飞枪,算是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罗通眉梢微挑:“此话怎讲?”

李天长冷笑道:“你当罗家枪便真无破法么?你若使‘梅花七蕊’或‘梅花乱点头’,只需一招‘海底捞月’便能化解;你若使‘抽屉枪’,我只需一掰马头,由上至下重重一压,亦能破得;倘若你使‘寸手枪’……”说到此处,李天长手中紫金瓜比划了两个招式,“我只需如此这般,同样破得干净利落!”

听着这一招一式,罗通心中骤然打了个冷战,背脊发凉,纳闷不已:此人怎会对自己家传的绝学破法如数家珍?

李天长余光扫过罗通的神色,越发得意,接着说道:“尤为奇者,你们罗家的战马从不系绷镫绳,全凭手中这杆枪悬于马双耳之间。往头过推,马便疾驰;往后伸手拉,马便骤停。譬如你败退逃窜,我在后紧追不舍,跑动间你只需轻轻一掸马耳朵,战马便能抬起前蹄,凭空转过身来将我倒置于前!待马前蹄落地,你顺势往我后腰便是一枪——这败中取胜的绝技,便是你罗家世代相传的回马枪,可对?”

罗通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道:分毫不差!

李天长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戏谑:“你以为仅凭这杆五钩神飞枪就能威震天下?今日便让你这小辈开开眼界!”

言罢,李天长抬起左腿,咔啦一声,将长把紫金瓜稳稳挂在马鞍的鸟式环上。紧接着右腿一抬,自鞍侧摘下一条丈八长枪,横在手中,喝道:“你且看仔细了!”

罗通定睛望去,不由得心头猛然一震:“啊?!”只见那长枪枪头上赫然铸着五个倒钩与五个暗轮,正是一柄寒光四溢的亮银八宝子母鸳鸯锁喉五分枪!

李天长横枪勒马,声如洪钟:“罗通!大唐兵马至此为止了!有本都督在,五柳镇你寸步难行!若有不服,尽管上前受死!”

罗通怔怔看着那柄五分枪,心中如坠冰窟,暗道:罢了,今日决不能妄动!

他连半句废话也懒得再说,猛一拨马头,环铃哗啷啷乱响,竟是头也不回地撤退归阵。大军随即鸣金收兵。

北国阵营中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嘲骂声:“哈哈!大家瞧见没有?唐朝的元帅连阵都不敢接,夹着尾巴逃回去啦!”在一片狂笑声与得胜瘪咧的刺耳怪叫中,北国军队亦得意洋洋地收兵回营。

大唐大军拔营归营,众将纷纷跨入中军大帐。

程咬金赶忙上前迎住罗通,急声问道:“罗通,李天长究竟说了些什么?你怎么连招都没拆就收兵了?”

罗通解下披风,长叹一声:“四大爷,他将我罗家枪法的破法从头到尾数了个遍,连战马不系绷镫绳、回马枪的绝技都说得分毫不差。最可怕的是,他最后挂起金瓜槊,竟亮出了一柄五分枪!”

程咬金闻言大惊失色:“这可糟了!这五柳镇居然又出了一位对罗家枪知根知底的‘托底’之人!想当年你父亲罗成在东岭关铜旗阵前,遇上了你大爷罗春,你大爷手使五分枪,只一招便将你父亲擒下。你父亲英勇一世,就栽过这么一个跟头。”

罗通满脸苦涩,眼中泛起一丝怨愤与无奈:“我爹栽在大爷手里,那是自家骨肉,不分彼此。可今日我没敢与李天长交手,却要栽在一个外人手里!我实在想不通,我们罗家的至高枪法怎么会流落到这等匪类手中?如今这些人拿着家传神枪与我作对,我打又打不过,拼又不敢拼……哎!四大爷,岂有此理!”

程咬金斜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罗通一拳砸在案几上:“我恨我大爷罗春!”

程咬金瞪起双眼,叱道:“你这小小子真是没良心,凭什么恨你大爷?”

罗通红着眼眶道:“如今连外人都能拿着五分枪压我一头,我大爷当年为什么就不肯将这五分枪传授给我?”

程咬金听了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深知罗春为何不传枪母子与五分枪给罗通。当年罗春常与程咬金对饮,酒酣之际曾吐露心声:“我传给罗通五钩神飞枪,他的枪法已不在他父亲之下,甚至还胜过几分,这就足够了。我兄弟罗成一辈子就留了这么一个独苗,若枪法太高,锋芒太盛,结怨必然繁多,只怕将来难得善终。”正因如此,罗春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罗开道都不许学枪,硬是逼着改学了棍法。

这番苦心,程咬金自然不能当面道破。他眼珠一转,拍了拍罗通的肩膀说道:“罗通,其实这事我知道原委。还不是因为你这孩子心性太像你爹,你们父子二人心眼儿太慈、太善!要耍好那五分枪,讲究的是稳、准、狠,没有一副狠辣心肠绝计练不成。所以你大爷才没传你。你听明白没有?”

罗通一愣,随即便省悟过来:大爷这是在替自己的安危着想。可话虽如此,眼下的危机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面前。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四伯父,我听明白了。可不管怎样,我不会五分枪,这五柳镇就无论如何也打不过去。”

程咬金摊开双手:“那如今该如何是好?”

罗通叹道:“除非去把大爷他老人家请来!”

程咬金皱眉道:“请罗春?长安离这五柳镇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走上整整一个月。”

罗通无奈道:“除此之外,末将别无他法了!”

当下,罗通传令下去,在唐营门外高挂免战牌,谢绝一切交锋。

一连耗了七八日,战事毫无进展,将士们焦躁不安,罗通在帐中更是如坐针针。

到了第八日头上,只听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帐,单膝跪地高声道:“禀元帅!大喜!现有老人家罗春来到后营门外!”

罗通闻言大喜过望,猛地站起身来:“快!擂鼓聚将!”

隆隆鼓声惊动了各营将领,众人纷纷赶至中军大帐参见元帅。程咬金一进帐便问:“出了何事?”

罗通满面笑容道:“四伯父,真是想谁谁到,我大爷到了!”

程咬金拍手称快:“那还等什么?元帅快传令迎接啊!”

“摆队相迎!”罗通高声下令。

原来,自从罗通挂帅挂印、率领二路人马远征北国之后,留守长安的罗通之母庄氏夫人便时刻挂念着儿子。慈母爱子,三两天便要抹泪哭喊上一阵:“我的儿啊,罗家就你这么一条独苗啊!这阵前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罗家可就绝后了!呜呜呜……”老年间妇人哭泣,总带着一股子特殊的腔调,有板有眼,婉转啼唏,硬是能在如诉如泣的调子里紧扣着板眼,半点不落到板槽外头去。庄氏夫人这哭声里,少不得掺杂着些碎碎念的怨话:“虽说他有大爷在长安,可就这么干睁着眼瞅着,竟是理也不理……到底不是亲大爷!若是亲大爷,哪能这般不挂心?我的儿!嘎儿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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