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摧枯拉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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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大队人马滚滚而至,旗幡翻动处,袁慕爵等人紧随其后。当先簇拥着一位昂藏武士,正是北国王室的驸马公伯颜那图。唐营老将薛英搭眼相望,已将此人认出,心中暗自纳罕,不知这贵为驸马的大将何以亲自押阵,来到了这险峻的红石岭下。
这伯颜那图本是北国狼主赤突可汗麾下一员心腹爱将。狼主有一位独生公主,自幼熟读诗书,偏爱诗词歌赋,更倾慕天下盖世无双的英豪。狼主爱女如命,便将伯颜那图招为驸马。先前铁雷八宝在青石山大败而归,全靠袁慕爵在红石岭下连胜三阵,稳住了局势。捷报飞传至黑狼关,狼主喜不自胜,特命伯颜那图为钦差,犒赏三军,以安抚边关将士之心。伯颜那图领旨,带了两个侄儿伯拉欢、伯拉端,以及帖木赤、帖木罕兄弟两位大都督,押送大批牛羊美酒赶赴红石岭。袁慕爵与铁雷八宝闻得钦差降临,赶忙出后营躬身迎迓,请至大帐上座,叩谢圣恩,复又设宴接风。
酒至半酣,伯颜那图按辔抚手,顾盼左右道:“袁大都督,你在红石岭前连克强敌,狼主方有此犒赏。不知这几日战况如何?”
袁慕爵微微欠身,拱手作答:“驸马爷尽可宽心,有袁某在此,唐兵决计难越雷池半步。只是……眼下有一事颇为棘手。”
伯颜那图眉头微挑:“何事让你这般吞吐?”
袁慕爵叹了一口气,将唐营老将薛英如何点名挑战、狄元龙师生反目乃至被暗箭所伤的始末细细说了一遍,复又道:“为此,末将暂且挂起免战牌,待狄大都督伤势稍缓,再出阵会一会那薛英。”
伯颜那图听罢,扬天大笑起来:“老儿薛英不过是久居北国的商贾,何足挂齿?难道诸位竟生了怯战之心?罢了,明日亮队,本驸马亲自出马,凭掌中这把三叉鬼头刀,定取那老儿首级!”
其侄与随行的两位大都督亦在旁按剑附和:“驸马公所言极是,我等正欲在阵前立下功勋!”
袁慕爵身为一军主帅,遭人当面讥刺怯战,面上难免挂不住,然对方尊为驸马,势大一级,终不敢正面相顶。他只得再次抱拳,苦相劝道:“驸马公万不可鲁莽。鞍马劳顿至此,何必亲自御敌?明日亮队,自有末将等披坚执锐。”
伯颜那图面色一沉,冷冷逼视道:“听大都督之言,莫非要阻拦本驸马?”
袁慕爵心头一惊,连声告罪:“末将安敢?只是驸马乃千金之躯,若有闪失,末将万死难辞其咎。”
伯颜那图冷哼一声,拂袖而起:“你们自去怯战,难道还要本驸马随你们一般胆怯?这一仗,你叫我打我要打,不叫我打我也要打!本驸马奉旨出巡,你休得再多言,退下!”
主帅大帐就此被伯颜那图强行占据。袁慕爵无奈退出大帐,与铁雷八宝、皮克能密商片刻,只得连夜派飞骑折回黑狼关,向狼主禀明驸马不听劝阻、执意出战之情,以此厘清干系,避开干连。
次日天明,北国大军鼓角齐鸣,亮开阵势。伯颜那图一马当先,按刀立于阵前。
唐营阵内,唯有薛英识得来人,侧头对身旁的主帅说道:“罗通贤侄。”
罗通转过头来:“伯父有何吩咐?”
薛英指着对面大旗下的武士,神色凝重道:“前边那人乃是北国驸马伯颜那图,看这架势是来相助红石岭的。此人不可小觑,今日势必有一场恶战。”
北国阵前,伯颜那图环视两军对峙之势,顾盼自雄道:“今日临阵,必须旗开得胜,挫挫唐军锐气,也让袁大都督瞧瞧!你们谁敢先行撒马出战?”
大都督帖木赤当即挺身而出:“末将愿往!”
伯颜那图微微颔首,叮嘱道:“千万慎重留神。”
只听得一阵异兽咆哮之声大作,帖木赤一挥手中盘龙棍,纵马飞奔而出,直插阵心。唐营众将定睛细看,只见此人身高九尺开外,面如黑炭,凶眉恶目,虬髯如针,浑身铠甲亮银,掌中那条盘龙棍尤为古怪,前有龙头,后有三叉龙尾。
罗通按缰观察,沉声道:“列位将军,且认清对方那条盘龙棍的门路,沉气应对。有把握胜他者,方可出马。”
话音未落,一阵粗犷的笑声打破了肃杀:“且看我的铁棍!”
说话者正是副先锋铁棍将徐德。老将程咬金在旁大声关照:“徐德,万不可轻敌!”
“老将军放心便是!”徐德高声应答,胯下战马已如离弦之箭冲入场中。
二人迎面交锋,各自扣紧镫口。帖木赤横棍喝道:“南蛮报上名来!”
徐德挺棍伫立,高声道:“吾乃大唐英国公之子、铁棍将徐德是也!你又是何人?”
帖木赤傲然道:“北国驸马麾下大都督帖木赤!”
徐德大喝:“废话少说,撒马见仗!”
帖木赤怒目圆瞪,砸下一棍:“休走,看棍!”
盘龙棍带起一股狂飙,呼啸砸下。徐德沉腰吐气,举起铁棍硬生生向上格挡。两兵相碰,震耳欲聋,徐德身形竟是纹丝不动。他借势后手变先手,顺势一挥:“看棍!”
铁棍裹挟劲风,横扫帖木赤左脸。帖木赤收棍立挡,“当”的一响,将徐德的铁棍绷开。两马交错而过,徐德抢得风头,左手提紧棍尾,右手中心把骤然一转,使出一招极精妙的转环棍。帖木赤收回盘龙棍招架,动作到底慢了半拍,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重棍结结实实砸在头上,顿时脑浆迸裂,人死马塌。徐德一击得手,绝不恋战,勒回马头径自折回本阵。
对面阵中的帖木罕见兄长惨死,眼中喷火,猛一夹马腹,战马咆哮着冲出阵去。唐营将士聚睛观瞧,只见这名敌将与死去的帖木赤身材相仿,面目同样狰狞如凶神太岁,掌中却握着一对七尺五寸长的盘龙双戟。此戟杆上雕龙,戟头两侧各有一道方孔,寒光逼人。
罗通尚在思忖派何人迎敌,身旁一将已抢先开口。刘奇翻身按缰:“这回瞧我的。”
薛英含笑看向义子:“儿啊,且让为父瞧瞧你这对双叉的本事。”
刘奇声如洪钟:“老爹爹放心!”
伴着如雷战鼓,刘奇催马跃入场中。帖木罕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刘奇按叉应道:“吾乃大唐二路元帅帐下正印先锋官、五营都统制双叉将刘奇!来将报名!”
帖木罕怪笑一声:“吾乃大督帖木罕!双叉将?今日便叫你尝尝我盘龙双戟的厉害!”
言罢,帖木罕双臂摇晃,盘龙双戟呼啸着当头砸下。刘奇双手紧握双叉中心杆,迎着戟势向上猛架。只听“嗨”的一声巨响,叉头的三个股齿分毫不差地插进了双戟两侧的方孔之中。刘奇双臂运劲,往左右猛然一分,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怪力骤发,啪嗒一声,将帖木罕手中的一对盘龙双戟生生震飞。
帖木罕只觉双臂麻木,手中一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交锋,仓皇勒转马头便要败逃。
说时迟,那时快,刘奇催动战马,身形向前一探,左手双叉轻轻一涮,右手顺势将叉杆托平,借着马势骤然长身挺前,寒光闪闪的叉尖直逼帖木罕哽嗓咽喉。只听噗哧一声脆响,硬生生将一颗人头生生托了下来。那无头死尸在鞍上剧烈晃了两晃,轰然翻落马下。刘奇当即拔转马头,兵刃呼啸作响,昂然归返本队交令。
阵脚对过的北国驸马伯颜那图看在眼里,胸中怒火中烧,暗自咬牙:两位都督真是不作美,竟连丢了性命!他转头看向身侧,沉声道:“侄儿们,此时不撒马出击,更待何时?”
侄儿伯拉欢应声而出,大声道:“叔父稍安勿躁,且看小侄去取他首级!”
言罢,异兽咆哮呼啸,伯拉欢分持一对沉甸甸的束手铜人,一催胯下战马,风驰电掣般杀入场中。唐营将士凝神细瞧,只见此人身高丈许,膀大腰圆,一张紫黑脸膛上长着凶眉恶目,虬髯如针,掌中一对束手铜人沉重异常。
程咬金抚须观望,转头对众人说道:“列位,想当初在四平山时,我曾见过口北王福克宗坦使过独脚铜人,那不过是单兵刃。今日这匹夫使的却是双铜人,来人必有猛力。出阵接战之人须得顶得住这股蛮力,有了十分把握方可出马。”
话音未落,身旁便传来一声朗笑:“四伯父,师父,待弟子出战!”
程咬金循声看去,见是王永安,又侧目看了看老将薛英。薛英含笑不语,知晓这孩子心中自有分寸。程咬金微微点头,叮嘱道:“永安,你出战我倒放心,切记多加小心!”
“您老瞧好便是!”王永安高声应答,挺刀催马直奔场中。
二人迎面交锋,各自勒缰扣镫。伯拉欢瞪眼喝问:“对面何人?”
伯拉欢自恃身份,高声回应:“北国驸马乃是我亲叔父,吾乃伯拉欢!小南蛮,你叫什么名字?”
王永安按刀笑道:“你要问我,我叫王永安!”
“呀?!”伯拉欢闻言心头一震。这王永安夜闯青石山、箭射红灯、刀劈八猛的凶名早已传遍北国军营。伯拉欢暗自吃惊,未曾想今日偏偏撞上这煞星,然势已至此,唯有抢占先机。他大喝一声:“王永安哪里走!”
猛一夹马腹,双铜人合拢并举,呼啸着当头盖下。王永安神色自若,左手扣紧铁过梁,右手死死攥住刀杆中心,眼见那对沉重铜人砸至头顶,他将刀头一合,竟以单手刀硬接双铜人。这一招乃是巧劲“钓鱼刀”,正所谓一巧破千斤。双铜人刚一砸上刀头,那刀头顺势向下沉去,硬生生将千钧蛮力卸得干干净净。王永安顺势后手变先手,顺抽一招“云盘刀”,直扫伯拉欢左颈。
伯拉欢惊出一身冷汗,赶忙挥动铜人强行一挂,将大刀绷开。二马错蹬之间,王永安手急眼快,推刀纂、献刀头,身形反臂大闪。伯拉欢再想悬裆换腰避让已然太迟,只听噗的一声,寒光过处,人头应声落地。
王永安那匹战马骤然转过身来。只见对面阵中又冲出一将,面貌与死者颇为相似,按缰扣镫间分持一对盘肘铜人,厉声吼道:“南蛮,你叫什么名字?”
王永安冷冷回应:“王永安。你又是何人?”
那将双眼通红,狂怒叫道:“吾乃伯拉端!你杀我兄长,快快纳命来!”
王永安见对方已然急红了眼,当即抢占先机,搬刀头、献刀纂,催马直逼上前,迎门便是一点。伯拉端赶忙将双铜人合拢,往旁硬拨王永安的刀纂。岂料这一点本是虚招,铜人顿时拨了个空。王永安顺势摇刀扫向伯拉端左颈,伯拉端虽有一身蛮力,此时招架已然不及,百忙中猛一低头,险险避过刀锋。待二人二次正面相对,王永安回手就是一记“反漫头”刀法。
伯拉端避无可避,噗哧一响,人头滚落尘埃。
唐兵大队中顿时擂响得胜战鼓,声震云霄。王永安连劈二猛,本该见好就收,无奈胯下宝马转过身来,竟未能及时撤回。
这一下可彻底激怒了北国驸马伯颜那图。他本欲御驾亲征大露头角,不料竟折了两位都督、连丧两个亲侄,心中恶气难平,咬牙怒骂道:“折了我两家都督,又死了两个侄儿,岂能与你善罢甘休!待本驸马亲自收拾你!”
异兽咆哮声变调飞扬,伯颜那图猛夹马腹,端着兵刃风驰电掣般杀入阵前。
唐营众将与阵前的王永安纷纷定睛细看。王永安离得极近,看得极为真切。只见那伯颜那图生得身高丈二,膀阔三停,腰大十围,头戴毗卢盔,身穿精铁皮甲,一张紫黑脸膛上布满了疙瘩糟面,扫眉环目,秤砣鼻子,大盆口中扎里扎煞长着一络红钢髯。胯下紫骝马,掌中那口大刀更是神异——刀头顶端铸着一个圆光,圆光上方伸出三道铁叉,圆光下方才是锋利刀刃与大盘,刀杆尾端则是三楞荞麦纂。那圆光宛如鬼头,顶上三叉酷似支棱起的鬼发,故名“三叉鬼头刀”。交锋际,这三叉专能施展“支、别、拿、压、顶”五字绝技。
伯颜那图马到当场,勒缰扣镫,右手死死攥住刀杆中心,左手一把拉住红钢髯,大声喝道:“小南蛮,报上名来!”
王永安扬声道:“王永安!”
伯颜那图双眼一眯:“在青石山刀劈八猛的可是你这小儿?”
王永安昂然道:“正是小爷!你叫什么名字?”
“吾乃北国驸马伯颜那图!”
王永安早在亮队时便听薛英提及此人,心中绝不敢轻敌,此刻明知故问不过是为了抢占先机。未等对方话音落尽,王永安大喝一声“看刀”,大刀搂头盖顶下猛劈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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