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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兴尽悲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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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英既已在营中落脚,茶罢设酒,便催促程咬金前去寻那应许的干儿子。程咬金含笑应下,掀帐而出,径直前去寻那二路元帅罗通。

罗通正在帅帐中凝神思量破敌之策,听程咬金将昨日哄骗薛英入营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不由得哑然失笑,摇头叹道:“四伯父,您老人家竟是拿这等谎话将薛老前辈骗入营来的?结为父子本需两相情愿,如此逢场作戏,薛老前辈真能甘心为我大唐效力么?”

程咬金理了理衣袖,眨眼笑道:“这便全看那干儿子的本事了。”

罗通无奈地笑了笑,问道:“那您老打算找哪位小将?”

“老夫心里也没个准谱,总得先寻个明白事理的。”程咬金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地噗嗤一笑,拍手道,“有了,找怀玉去!”

二人来到秦怀玉帐外,程咬金掀帘而入,高声唤道:“怀玉!”

秦怀玉正自整点兵刃,闻声转头拱手:“四叔,有何吩咐?”

程咬金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道:“四叔给你寻了个干爹来,随我认干爹去!”

秦怀玉听得一头雾水,愣在当场。程咬金赶忙压低声音交代道:“实不相瞒,那双枪将薛英并非被老夫劝降来的,乃是用认干儿子这招哄进营盘的。你且委屈一时,随老夫唱完这场戏。”

秦怀玉哭笑不得,抽回手臂叹道:“四叔,您老人家又来胡闹。侄儿有亲生父亲在世,您却硬给侄儿找个爹,岂有此理?”

程咬金面色一正,拉过秦怀玉严肃道:“你这孩子怎的转不过弯来?二次兵发北国,你千里的路程赶来是为了何事?”

秦怀玉正色道:“自然是救主还朝,顺道救出陷落北国的家父。”

程咬金拍手道:“若打不过红石岭,你父亲便得在牧羊城终老,你我也得困死在这岭前!那薛老英才是个能破红石岭的高人,如今他当局者迷,被老夫一法语塞住,正需你出面帮着将这台戏唱下去。你听明白没有?”

秦怀玉沉思片刻,领会了其中利害,拱手道:“四叔,侄儿明白了,全凭四叔安排。”

程咬金领着秦怀玉推门入帐。薛英正自端杯饮酒,抬头见跟着进来一位年轻将领,目光不由得一亮。但见来人身长八尺,腰扎细带,一身白绫子扎巾箭袖,外罩白绫英雄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无须髯却神采奕奕。

程咬金朝秦怀玉使了个眼色,催促道:“快跪下叩头!省去那个干字,径直叫爹!”

秦怀玉当即撩衣下跪,恭躬叩首道:“老爹爹在上,孩儿秦怀玉给您老施礼了。”

薛英见这青年英姿飒爽,举止得体,心中大喜,连声笑道:“好!好!儿啊,快快请起,坐下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秦怀玉起身答道:“孩儿姓秦名星,表字怀玉。”

薛英微微颔首,抚须念道:“秦星,秦怀玉……不知你是哪位将军的门下?令尊尊姓大名?”

秦怀玉躬身一抱拳,肃然道:“古人云子不言父名。既是老爹爹发问,孩儿不敢隐瞒。家父乃是胡国公,表字叔宝。”

薛英闻言面色微变,手中的酒杯一晃,转头看向程咬金叹道:“程贤弟,老夫本想着你寻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叫老夫一声爹,老夫将他视若己出,晚年便知足了。这位乃是老元帅秦二哥的骨肉少帅,叩头认老夫作父,这如何使得?”

程咬金哈哈大笑,摆手道:“老哥哥放心!我那秦二弟最是重情重义,若日后得知老夫给怀玉找了您这么一位高人作义父,高兴还来不及!”

薛英仍有些迟疑,转面温声询问秦怀玉:“怀玉,你心中可是心甘情愿?”

秦怀玉神色坦荡,恭敬答道:“孩儿发自肺腑,甘心情愿,日后定将您老视如亲生之父。”

薛英喜不自胜,仰天大笑:“好!好啊!”

秦怀玉执起酒壶,顺势为薛英斟满一杯,恭敬道:“老爹爹,请满饮此杯。”

薛英接过酒杯,欢喜得合不拢嘴,笑应道:“好儿,你也陪老爹爹喝上一杯!”

欢饮数杯之后,薛英抹了抹胡须,看向程咬金笑道:“程贤弟,这明白的儿老夫见着了,甚是称心。你且去将那个糊涂的也找来!”

程咬金拍腿应道:“好嘴!您老且在此慢饮,老夫这便去领他来。”

出了营胀,程咬金摸着下巴寻思:那混脾气的粗鲁小将找谁合适?灵光一闪,登时想到了副监军刘文静之子刘奇。

程咬金快步来到后营寻着刘奇,大声唤道:“刘奇!”

刘奇正拿着两把大叉瞎耍,见来人忙停下收势,应道:“四大爷,叫小侄何事?”

程咬金凑上前去,眨眼笑道:“四大爷给你寻了个干爹,你意下如何?”

刘奇瞪大了一双牛眼,抓头愣道:“四大爷您又打趣小侄,我爹不就在这大营里坐着么?”

程咬金摆摆手,耐着性子低声道:“跟你这愣头青讲不清道理。老夫只问你,若跪下认了这个干爹,这老头儿能帮咱们打下红石岭,你认是不认?”

刘奇撇了撇嘴道:“营里那么多人,换旁人去认不也一样?”

程咬金瞪眼道:“那老头脾气古怪,非得你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小子不可!”

刘奇拍了拍手中的铁叉,昂首哼道:“四大爷,要小侄认个干巴老头作干爹倒也不难,除非他能胜得了小侄这手中的双叉!”

程咬金一拍大腿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走,随老夫来!”

二人一前一来到后营门外,程咬金让刘奇在门外候着,自己掀帘入帐。

薛英见他归来,出言发问:“程贤弟,那糊涂的可是找着了?”

程咬金笑道:“找着了!只是那小子脾气强硬,直言您老得在武艺上赢了他,他才肯服气认爹。老夫昨日便劝过您,有时也得动用武力征服。”

薛英失笑摇了叹道:“贤弟果然料事如神,连这小子的脾气都算准了。来人,备马挂枪!”

片刻后,薛英顶盔贯甲,骑马跨枪出了营门。程咬金骑马随在身旁,伸手指向前方那骑马盘桓的黑影道:“老哥哥,便是那小子了。”

薛英定睛细看,只见来人身长九尺开外,体格魁梧,一张紫面含威,身穿青缎扎巾箭袖,手中翻飞着一对四头大叉,叉盘环扣叮当作响,倒颇有几分威势。

程咬金故意大声道:“喂!看见没有?便是这位老前辈了!”

刘奇按缰上前,提叉指向薛英,开门见山嚷道:“老梆子!四大爷教我叫你干爹。凭什么?今日你若能赢了我手中这对双叉,我便认你作干爹;若赢不了,今日反倒要收你做个老干儿子!”

程咬金假意喝斥道:“浑小子,休得胡言乱语!”

薛英倒不恼怒,只抚须笑道:“好个冒失的小子,待老夫教训教训你!”

言罢,薛英自马鞍旁拔出双枪,身形一抖,亮出一门四头枪法,枪尖寒光烁烁。

刘奇原本气势汹汹,凝神看清薛英手中那兵刃的古怪构造后,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大事不妙!”

他手忙脚乱地将双叉挂回马鞍,翻身下马,几步抢到薛英马前,躬身长揖道:“得啦!爹爹!孩儿不敢造次了,情愿拜您老为父!”

薛英收枪入鞘,在马上哈哈大笑:“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刘奇挠头应道:“孩儿名唤刘奇。”

薛英又问:“令尊尊姓大名?”

刘奇答道:“家父乃是刘文静。”

程咬金在一旁插话道:“如今正是我大唐营中的副监军。”

薛英微微颔首,奇道:“刘奇,你方才言语间甚是不服,怎的还未交手便纳头认输了?”

刘奇一脸苦相,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当初孩儿随师父习艺时,师父曾严词告诫过,天下有两般兵刃极克我的双叉,碰上了万万打不得。这第一般便是您老这四头双枪,专点人全身三十六处要穴;这第二般则是短把禹王神槊,头带双掌,专别双叉夺人兵刃。今日见您亮出这双枪,孩儿哪还敢逞强?”

薛英闻言赞许地点头道:“尊师确是一位高人,教出的弟子在关键时刻倒也不糊涂。”

程咬金上前拉起刘奇,笑道:“刘奇,这下没话说了?走,回帐!”

三人返回帐中分席落座,程咬金催促道:“刘奇,还不快正式行礼?”

刘奇规规矩矩地扑通跪倒,重重叩头道:“爹爹在上,孩儿刘奇给您老行大礼了!”

薛英开怀大笑,挥手道:“快快请起!”

程咬金端起酒杯,凑到薛英面前邀功道:“老哥哥,可还称心如意?老夫答应您的事,可曾办妥了?”

薛英接过酒杯,满面笑容地叹道:“程贤弟办事,果真是滴水不漏,让老夫心服口服。”

当下薛英在中间落座,上首乃是秦怀玉,下首则是刘奇,程咬金反倒坐了偏座相陪。

老人家连饮了几杯酒,心中快活,便看向二人问道:“儿啊,为父如今年过七旬,人生在世难免有临危辞世的那一天,届时你们当如何待我?”

秦怀玉起身躬身道:“爹爹收孩儿为螟蛉义子,所求者何?孩儿讲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将来大军平定回到长安,迟早孩儿要娶妻生子。若生一子则姓秦,若生二子便姓薛,定叫薛氏门中香火绵延不息。倘若您老人家有个百年之后,孩儿自当顶丧架灵,披麻戴孝,保准叫您老体面入土为安。若有半句口是心非,必遭天诛地灭!”

这番话字字掷地有声,直说到了薛英的心缝里去,老人家听得心中热乎。他又转头看向刘奇:“刘奇,你又如何?”

刘奇撇了撇嘴,大大咧咧道:“爹呀,我不比怀玉那般会说,他好比狗掀帘子,全凭一张嘴挑着。我也甭跟您耍这般猾眉掉嘴的滑头,您要是死了,我还能提溜着您的拐子倒着埋进去不成?”

薛英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脑勺上。

刘奇摸着脑袋叫道:“爹,您为何打我!”

程咬金在旁拍腿哈哈大笑:“老哥哥,老夫先前便与您说得明白,您瞧,一个是真明白,一个是真糊涂。您老可别发怒,这不正是您晚年要的这份消遣乐趣么?”

薛英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是啊,一点儿也不假!”

不久,王君可闻讯,带着王永安来到帐中给老人家贺喜,自是一番寒暄喧闹,暂且不提。

一连七八日,唐营免战牌高挂。薛英老人家从不到前营走动,只在程咬金的营帐中安顿。每日里有两个干儿子与一个徒弟在侧伺候陪伴,乐得老头子将红石岭的战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只顾眼前快活。说会儿闲话,通体舒泰;吃口粗饭,顺心适口;喝几杯薄酒,滋味无穷;便是无茶可沏,那白开水喝在嘴里也是甜的。

这一日,三人正在帐内对饮,薛英无意间一抬头,见秦怀玉眉头紧锁,神色间颇有愁惨之态,便开口问道:“怀玉。”

秦怀玉连忙放下酒杯:“爹爹。”

薛英关切道:“你今日瞧着有些不快,莫非是营中有谁欺负你了?”

秦怀玉垂下头去,低声道:“这个……并无人敢欺负孩儿。”

薛英盯着他,沉声道:“有何心事,只管与为父说!你看你那眼泪儿,都在眼圈里转着!”

秦怀玉这才吸了一口气,抽噎道:“不瞒您老人家说,您老对待孩儿就如亲生父亲一般,孩儿孝敬您老,便不免想起了远在战场的亲生父亲。”

薛英温言劝道:“秦元帅如今不过是被困在牧羊城罢了,等二路大军一到,便是你们父子重逢之日,何必如此发愁?”

秦怀玉眼角流下泪来,凄然道:“实不相瞒,孩儿如今恐只有您这一个爹了,牧羊城那位亲爹,只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薛英一惊:“胡说!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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