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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因势利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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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败阵回营,将阵前情状细细说了一遍,道是来人名唤袁慕爵,在阵前指名要二路元帅罗通出马迎战。

程咬金闻言,眉头一蹙,沉吟道:“原来是他。”

罗通在旁听得明白,转面问向程咬金:“四伯父,这袁慕爵究竟是何等样人?”

程咬金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此人本是南朝人氏,曾在咱们大唐国当过御林军的带班将军。论武艺确是高强,只可惜心思不端,当年一心想攀附李建成与李元吉。那兄弟二人见他曲意逢迎,便假仁假义地与他称兄道弟。他图的是李建成身为东宫太子,将来登基称帝,自己便能加官进爵。老夫当年曾劝过他,说巴结那二人早晚要吃大亏,他却充耳不闻。后来此人忽地弃官离去,不知去向,不想今日竟投了北国,干出背叛大唐的勾当。罗通,你且在营中歇息,老夫亲自出阵,看他有何话讲。”

罗通面露担忧,拱手劝道:“四伯父身为总监军,干系重大,万一有何闪失,小侄如何担待得起?”

程咬金摆了摆手,按剑笑道:“无妨。老夫今日非在理上问倒他不可。传令,擂鼓!”

三通战鼓隆隆作响,震得山谷鸣响。程咬金自武器架上摘下大斧,跨上战马,径直冲出营门,勒马停在阵前。

袁慕爵在马上定睛一看,认得来人,暗自思量:头上戴着三叉紫金冠,身着猩猩大红座蟒袍,这程咬金如今倒真是显赫尊贵了。当即扣紧缰绳,横枪在马鞍之上,微微欠身低头,以马上面铠之礼代下马叩拜,沉声道:“程四哥,小弟盔铠在身,不能下马行全礼,便在马上给您老叩头了。”

程咬金按住马缰,厉声喝道:“袁慕爵,你适才指名要二路元帅出马,老夫如今便站在你面前。老夫且问你,你本是南朝子民,为何混迹北国,当了背叛朝廷的汉奸?你心中本应向着南朝,何以投降突厥?今日当着两军阵前,你且给老夫讲个明白!”

袁慕爵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与悲凉,叹道:“程四哥,小弟心中有无限委屈,苦衷实在难以言表……”

当年,袁慕爵因存了向上攀附之心,极力拉拢李建成与李元吉。那二人亦欲树立党羽,便放下王爷身段,与他称兄道弟,频频过从于袁府。酒席之间,并不回避家眷,宛如一家人一般。袁慕爵之妻姜氏与女儿素兰,常在侧伺候茶酒。一日,李建成见素兰端庄秀丽,便言道喜爱这姑娘。袁慕爵见缝插针,连忙顺水推舟,教女儿跪倒在地,认李建成与李元吉为义父。素兰年方十八,尚未许配人家,闻听能进皇宫见识一番,心中暗喜,以为天大的机缘降临。李建成与李元吉顺势应承,将她带入皇宫内院,直奔观花楼摆宴款待。

未料二人存心不良,趁酒意将素兰灌得酩酊大醉,施以强暴。素兰酒醒之后,惊觉二人人面兽心,自知贞节已失,再无颜面归家面对父母,悲愤交加之下,竟纵身跃下高楼,气绝身亡。

李建成与李元吉慌了手脚,派人前往袁府谎称姑娘在宫中失足坠楼。袁慕爵起初只当女儿遭了意外,只得将丧事料理。然而此后多日,不见那二人再来府上,心中起疑,暗中密查,方知真相竟是女儿被二人逼得跳楼自尽。

袁慕爵如遭雷击,仓皇回家与妻子相商。姜氏得知惨变,嚎啕大哭,绝望之下吞金自尽。

袁慕爵家破人亡,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前往二王府邸讨要说法却连门都进不去。他一怒之下撰写奏折,直接递到了武德天子驾前。不料武德天子护短,只道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下旨交由下属详查,秉公办理。这一查便如石沉大海,遥遥无期。袁慕爵眼见报仇无望,伸冤无门,一口怨气难平,遂背井离乡,一路北上投奔了突厥。

北国大帅左车轮见其武艺非凡,便引他觐见狼主。袁慕爵在金殿之上倾吐苦水,并演练十八般武艺,件件精通。狼主大喜,当即封他为大都督。此前李世民征北被困牧羊城,北国因防备他与南朝将领旧情未了,未曾重用。直至大唐二次起兵征北,北国才将熟知唐军虚实的袁慕爵派驻红石岭。袁慕爵自恃了解唐军虚实,夸下海口,声称有他在,唐兵休想跨过红石岭一步。他今日点名要罗通出阵,本意是劝其退兵,绝了救主还朝的念头。

不料出阵的竟是程咬金。

袁慕爵将当年被屈含冤、家破人亡的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眼角含泪,凄然道:“武德天子不肯为小弟做主,小弟一怒之下方投北国。小弟实在走投无路,程四哥,您老替我想想这个情理!”

程咬金听毕,长叹一声,神色转缓:“原来内中竟有这等惨变。袁慕爵,你投北国固然是被逼无奈,可老夫当年便劝过你,是你偏要‘登梯子上树——攀高枝’,这又该怎么说?事已至此,你归根结底还是南朝之人,心中的结还得在南朝去解。武德天子护犊子固然不对,但天下终究有理可讲。这笔血海深仇,老夫替你报了!听老夫一句劝,反戈一击,随我回回归大唐。”

袁慕爵缓缓摇头,神色坚决:“四哥不必多言。小弟既然已归顺北国,北国待我不薄,何况我与大唐有灭门之仇。咱们私交归私交,如今两军对垒,小弟只能一心效力突厥,这便叫两国相争,各为其主。”

程咬金连连摆手,急道:“别认死理!你说罢,究竟如何才肯回归南朝?你划下道来,老夫照走便是!”

袁慕爵冷笑一声,厉声道:“要我回归南朝,条件倒也简单。只要您能当场将李建成与李元吉两个小子的首级摆在小弟面前,小弟即刻归降。若是没有这两颗人头,小弟这口恶气绝咽不下!您可听明白了?”

程咬金眉头紧锁,抓了抓胡须,苦笑道:“兄弟,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若要回朝去取那二人的首级,来回得折腾多少时日?百万大军滞留于此,一日要消耗多少粮草?听四哥一言,你先随我回去,老夫豁出这王爷不当,也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袁慕爵将手一挥,神色冷峻,绝然道:“不成!若没有那二人的人头,我与大唐便只有各为其主!”

程咬金见他言语果决,知道劝说无用,叹道:“兄弟,既然要各为其主,你我兄弟二人少不得也得较量几招了。”

袁慕爵冷笑一声,道:“打什么?就凭您老那几招三板斧,不过是掏、削、劈、捞、杵,全凭抢个先手。若是我的大戟抢了先机,您老便招架不住。向来您最不善化解敌手的绝招,这些底细我知之甚详,真动手您吃亏。我意已决,非要那两颗人头不可。”

程咬金苦笑道:“那也不是一句话便能取来的!”

袁慕爵横戟立马,厉声道:“既然如此,你且回去转告罗通:大唐大军到了这红石岭,再想往北推进,寸分土地也休想得到!若是不服,只管前来领教。罗家的枪法,我袁某还不放在眼里,让他出阵交手,自然明白。”

程咬金摇了叹道:“那便回见了。”说罢拨转马头,径自返回本队。

罗通见程咬金神色沉重地回营,赶忙上前相迎,低声询问:“四伯父,究竟是何缘故?”

程咬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唉,这祸根全在咱们大唐内部。”当即将袁慕爵家破人亡、被逼投北的遭遇细说了一遍,接着道,“他适才放了狠话,要你绝了救主的心思,说是不怕你的罗家枪,唐军大军只能到这红石岭为止了。”

罗通闻言,心头大怒,冷声道:“小侄倒不相信,他能参透我罗家枪法的奥妙?待我撒马一战!传令,擂鼓!”

三通战鼓轰然作响,二路元帅罗通伸手自枪架上摘下五钩神飞枪,跨上战马,飞奔出阵。

袁慕爵见敌将飞骑而来,大喝一声:“站住!来者莫非是二路元帅罗通?”

罗通勒马挺枪,朗声道:“正是本帅!袁大都督,你含冤莫白,与李建成、李元吉有天高地厚之仇,因而反出大唐,此事本帅已有耳闻。唯独有一节,你说大唐人马到了红石岭便寸步难行,又言不在乎我罗家枪法,本帅万万不信。既是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你只管放马过来!”

袁慕爵仰天大笑,声震长空:“哈!哈!哈!罗通,你罗家的十三手绝枪,什么抽屉枪、梅花三点、梅花乱点头、寸手枪,乃至靠它成名的回马枪,我无一不晓!你且看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袁慕爵将大戟挂于马鞍侧旁,自里手顺势摘下一条奇门长枪,执于手中。他枪身一抖,冷笑道:“看清楚了!你还要打么?”

罗通定睛一看,面色骤变,心头大震:糟糕!我罗家的克星之宝,怎会流落外姓之手?

那赫然是一条五分枪!枪缨之后附有五个倒钩,钩与钩之间夹着一道精钢枪轮。当年罗成在东岭关大战罗春,罗春使的便是这等五分枪,当时夜色深沉,罗成未及看清,两枪相交之间,五钩神飞枪上的五个倒钩便被生生折断。凡使五钩神飞枪者,最忌惮的便是这五分枪与枪母子。

袁慕爵横枪立马,放声狂笑:“罗通!大军就到红石岭为止了!往北一步,寸分土地也不会让给大唐!若是不服,只管上前受死!”

罗通心神俱震,自知败局已定,咬牙拨转马头,失神地奔回本队,高声喝令:“收兵撤队!”

唐军阵中顿时锣声大作,众军呐喊着纷纷后撤。袁慕爵见状收枪挂戟,催马返回北国大队,亦传令拔营鸣金。

自此,唐营高挂免战牌,连过十余日,上下束手无策。

程咬金与罗通在帐中对坐筹谋。程咬金见罗通形容憔悴,劝道:“罗通啊,该吃便吃,该喝便喝,瞧你这般日渐消瘦,老夫看着心里着急!”

罗通长叹一声,按案苦笑道:“四伯父,我家这克制枪法的兵刃,为何会流落外姓之手?小侄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小侄身为二路元帅,兵进红石岭却受阻于此,先前已有三位兄长战死沙场,这千斤重担全压在小侄一人肩头,如何能不急?”

程咬金摆了摆手,沉声道:“莫急,老夫身为受封王爵的总监军,担子也不轻!主意总归是想得出来的。”

到了深夜,程咬金在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心中暗自思量:当年贩卖私盐时最是省心,倒头便能酣睡;后来在瓦岗寨做大德天子,同样无忧无虑;如今当了这福寿郡王,反倒平添许多烦恼。

见天色深黑,程咬金披衣起榻,走出营帐在大营中溜达巡视。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忽来到一处偏僻的帐篷后方,隐约听到帐内有人低声交谈。

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说道:“爹,您看众人眼睁睁卡在这红石岭过不去,是不是该出个主意?若是能把孩儿的恩师请出山来,这红石岭的难关不就迎刃而解了?”

程咬金耳根一动,心知有戏,连忙猫着腰蹲在帐篷后边的草地上静听。

紧接着,一个年长的声音厉声训斥道:“小子,闭嘴!你那四伯父是个老少通拐的主儿,把咱们扣留在此,已经够咱们受的了。少多嘴,少说话!况且就算去请你师父,他老人家与北国多位都督交情莫逆,断不会答应出山。莫要捅出娄子来!”

程咬金在账外听得真切,心中登时通透:这正是王君可与王永安父子二人!他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悄然溜回自己的营帐,蒙头大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程咬金便风风火火地赶往罗通的大帐,附在罗通耳边密语了几句。

罗通听毕大喜,当即挥手下令:“来人!擂鼓升帐!”

聚将鼓声隆隆作响,众将闻声纷纷入帐,按序列立两侧,参拜元帅。

罗通端坐帅位,温言道:“列位将军两旁请立。六伯父请坐。”

王君可出列拱手:“多谢元帅。”遂在下首落座,正好与对面坐着的程咬金相对。

罗通看向王君可,恭敬问道:“六伯父,不知您当年与先父有何等交情?”

王君可抚须笑道:“这还用问么?当年咱们在贾家楼结拜,乃是生死相托的盟兄弟!”

罗通顺势接话道:“原来如此,那小侄便是您的亲侄儿了。如今小侄肩负报君恩、报父仇的重任,眼看大军卡在红石岭无法推进,不知六伯父可否替小侄思虑个破解之法?”

王君可面露难色,叹道:“贤侄,凭老夫这点武艺,也断然打不过那袁慕爵,又能有什么法子?”

罗通这才微微一笑,缓声道:“侄儿闻听永安哥哥当年刀劈八猛,所习乃是双枪将薛英老前辈的真传,那可是一位世外高人。不知六伯父能否劳碌一趟,返回芦苇庄将这位老人家请出山来?若得他老人家相助,这红石岭定能一举攻克!”

“这个……”王君可一捏颌下长须,心头猛地一震,暗叫糟糕:昨夜里我们父子二人在帐中私语,居然隔墙有耳!

他斜眼一瞧,只见对面的程咬金正冲着他微微含笑。王君可顿时恍然大悟,心道:定是这程咬金干的好事!当初在芦苇庄那草棚里,老夫摆出一副酸腐架势,背地里讲究兄弟,如今这脸面往何处搁,还怎么开口去请薛老前辈出山?

见王君可犹豫不决,罗通离座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深深躬身一揖到底:“六伯父,求您替小侄分忧,前去试上一试。即便请不动老前辈,咱们再另想计策,可好?”

王君可长叹一声,苦笑道:“罗通,非是老夫推脱不去,事实是那薛英老人家正怨恨着老夫。先前老夫为了追赶永安离开芦苇庄,未曾向他告辞便拂袖而去。罢了,若真要去,便让程四哥与我同行一趟,万一言语说僵了,有他在场,也好有个缓冲的台阶下!”

程咬金闻言一乐,高声应道:“好!六弟,老夫便陪你走上这一趟。”

他心里却暗自思量:王君可你这老小子倒不傻,有老夫跟着,成与不成,这千斤重担全落在老夫肩上了。谁让老夫是为国求贤呢!

当即命人备好鞍马,二人离了唐营,并辔而行。

不过一天多程途,二人便赶到了芦苇庄,扣开路北的宅门。庄上家人连忙端茶倒水,备下酒饭伺候。待到夜幕降临,草堂点起油灯,二人围坐谈心,王君可这才将薛英与北国的渊源、老年无子遭逢变故、回建康老家看透世态炎凉,遂隐居五柳庄养老的往事细说了一遍。合着当初三人在那草团瓢内相会,王君可将程咬金搁在门房之后,那晚该说的话,直到此时方才补齐。程咬金听罢,腹中辗转翻腾,暗暗点头。

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王君可起身整衣,对程咬金说道:“四哥,我先到对过儿给薛老前辈赔个不是,谁叫我当初不辞而别。若耽搁工夫长了,八成是我没请动,您便赶紧接替过来。”

程咬金笑着一挥手:“好说!”

王君可迈步来到街上,径直走到对过门前,抬手将门环扣得敲山响。不多时,里面咔嗒一声,开了一道门缝,走出一个小伙计。

伙计打量了王君可一眼,问道:“王老爷,您有事?”

王君可拱手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王某求见薛老前辈。”

“您候着。”伙计转身入内。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伙计去而复返,冷淡地道:“王老爷,我家掌柜的懒得见客,传下两句淡话,让您记在心上。”

王君可一愣:“哪两句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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