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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因势利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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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拉长了声音道:“‘闷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掌柜的说,让您好生想想。今日概不见客。”说罢,也不等回应,咣当一声将大门关上,咔嚓闩上了门栓。

王君可站在门外,面红耳赤,心中叫苦:这分明是程咬金那天在草团瓢里随口吐出的词句,如今倒成了人家塞我嘴里的弹丸!

无奈之下,他只得悻悻转回路北。

进得屋来,程咬金端着茶碗,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六弟,回来得倒挺快!”

王君可满脸尴尬,一拍大腿道:“程咬金!你可损透了!那天你在草团瓢里假装规规矩矩,倒教老哥哥认准了我背地里讲究朋友!如今人家根本不理我,这让我如何去请?要请,你自己去!”

程咬金哈哈大笑,将茶碗一放:“我去便我去。”

王君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四哥,北国不少战将皆是薛英的徒弟,他老人家早已立下重誓,绝不帮南亦不助北,昨日我都同你交代过了。你便过去,也是白跑一趟,请不出来的!”

程咬金起身整了整衣冠,眨眼笑道:“老夫过去碰碰运气。若是老夫耽搁的工夫长了,那便多半是请成了。你只管在此静候佳音!”

王君可半信半疑,也只得端坐室内,听候消息。

程咬金大摇大摆来到街上,走到对过扣响门环。少顷,那小伙计探出头来询问。

程咬金一拱手,声如洪钟:“烦劳通禀一声,就说程咬金特来拜访,求见我那老哥哥。”

小伙计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您候着。”

未过多久,只听得大门轰然洞开,小伙计恭敬道:“我家掌柜的出迎了。”

只见薛英快步迎出大门。程咬金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跨过门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哥哥在上,小弟给您老请安施礼了!”

薛英赶忙上前将他伸手扶起:“贤弟快快请起,屋里说话!”

薛英携着程咬金的手臂,将他引至内室,分宾主落座。伙计端上香茗,程咬金奉茶搁盏。

薛英端起茶碗,含笑问道:“程贤弟,老夫听说青石山之围已解,大唐大军拔营起寨,连王君可和我那徒弟都随军西征了。你老弟今日怎有这等闲情逸致,跑来我这小庄上打转?”

程咬金心里暗骂:闲在?老子这会儿火烧眉毛了!红石岭被袁慕爵的大戟死死挡着,寸步难行!

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哈哈一笑:“哈哈,那天与老哥哥相谈未尽兴,今日特意来找老哥哥畅叙一番。”

薛英闻言,点了点头:“甚好。刚才王君可那小子也来了,老夫没见他。此人背地里评判他人,甚是不厚道。那天在草团瓢里,将你说得一文不值。老夫思量着,倘若有人向他打听老夫,指不定他在背后如何指点呢!老夫心中有些恼他。”

程咬金闻言立时站起身来,一躬到底:“老哥哥息怒!王君可虽是小弟的六弟,可自瓦岗寨散伙之后,多年未曾谋面,其中颇有曲折,他并不知晓底细。”

薛英见他态度诚恳,抚须笑道:“罢了!咱们两碗茶下肚,老夫倒有些馋酒了。咱们边喝边聊,如何?”

程咬金大喜:“好极!今日便叨扰老哥哥一顿酒饭。”

“来人,摆酒!”

伙计应声收拾桌案,盏茶工夫,丰盛的酒菜便已齐备。二人对坐,推杯换换盏。

程咬金借着酒兴,自当年贩卖私盐、劫取皇杠、反出山东、劫牢反狱说起,一路讲到瓦岗寨聚义起兵。薛英听得津津有味,每问一处,程咬金便详加剖析,对答如流。

程咬金干了一杯酒,肃然道:“想当年劫皇杠,并非为了发财致富,只求找杨林报那杀父之仇;瓦岗聚义起兵反隋,金银皆入大堆,为的是同天下义士一道,与那无道暴君杨广抗争到底。”

薛英听到动情处,连连点头,伸出大拇指赞道:“好!真英雄也!”

程咬金摆了摆手,苦笑道:“老夫不过是个粗鲁汉子罢了。大唐开国之后,经历了宫门挂带、金殿散将,老夫解甲归田回到山东历城,这才彻底想明白,自己过去不过是一勇之夫。遂立志弃武修文,啃读了几年诗书。若非如此,王君可那日讲究半天,又怎会全没说在点子上!”

薛英抚掌大笑:“噢!原来如此!好一个‘有志修文’!来,饮酒!饮酒!”

程咬金本就极擅言辞,此刻妙语连珠,说得薛英时而点头,时而咂嘴感叹,不知不觉间连下数杯。

程咬金见火候已到,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实不相瞒,跟老哥哥说句掏心窝的话。什么英雄豪杰,什么凌云壮志,老夫如今在家里操练武艺、教授诗书,无非是想好生管教儿女,免得他们将来如老夫这般,做一个糊涂人。”

薛英放下酒杯,随口问道:“程贤弟膝下有几位千金少爷?”

程咬金伸出五根手指:“刚成年的只有铁牛一个,论能耐平平无奇,如今正在军前效力。家里还有四个未成年的小儿,满共五个骨肉。前些日子在三环山,又收下了四个干儿子!”

“噢……”薛英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微黯,不再言语。

程咬金见状,顺水推舟,试探着问道:“老哥哥,您膝下有几子几女啊?”

薛英刚端起酒杯,正欲往嘴边送,听得此言,手猛地一抖,眉头骤然紧蹙,眼眶一红,泪水差一点便夺眶而出。

程咬金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少不得先戳一戳你的肺管子了。面上却假作惊诧,关切道:“老哥哥,您这是怎么了?”

薛英长叹一口气,抹了抹眼角,凄然道:“唉!不瞒贤弟说,老夫中年丧妻,老来无子,如今孤苦伶丁一人,思量起来,感触良多,真是可叹!”

程咬金本就从王君可口中摸清了他的底细,此刻不过是明知故问。他故作吃惊之态,一拍大腿道:“你我兄弟二人喝酒正欢,老夫实不知老哥哥有这等伤心身世,触动了您的伤心事!不过,老哥哥也无需伤感,既是你我结为至交良友,老夫自然能替老哥哥分忧解愁!”

薛英闻言一愣,忙问:“程贤弟,你有什么法子?”

程咬金凑近一步,低声道:“咱们唐营之中,年轻骁勇的小将比比皆是。您随老夫去营里走一趟,到了那里,老夫当面给您寻两个干儿子!”

薛英一惊:“什么?两个?”

程咬金拍着胸脯道:“正是!虽说是义子,却得拿您当亲爹一般恭敬孝顺。老夫办事,绝不能亏待了老哥哥!”

薛英擦去眼角的泪花,悲戚之色化作满面喜色,感叹道:“贤弟,你若真能办成此事,可真是老夫的至交知己了!什么孝顺不孝顺的,老来老去能有人管我叫一声爹,即便只是眼前的欢喜,也是我晚年的福气!”

程咬金越说越似真事一般,眉飞色舞道:“老夫还给您盘算好了:给您找一个通晓事理的,百般孝顺您;再找一个粗鲁糊涂的小浑蛋,平日里没事情由您开导劝诫,全当是您晚年的消遣乐趣!”

薛英抚掌大笑:“嘿!老夫这辈子,算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程咬金笑道:“那是自然,绝无虚言!”

二人推杯换换盏,直聊到掌灯时分方才用饭。薛英执意留程咬金在庄上歇息,一宿无话。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程咬金暗中托伙计给对过的王君可送信,约好一道返回红石岭。

薛英下令准备马匹,程咬金见状,出言点拨道:“老哥哥,老夫给你出个主意,将你那身盔铠袍服与兵刃全数挂上。”

薛英不解:“这是为何?”

程咬金眨了眨眼,一本正经道:“昨日咱们可说好了,找一个明白的,找一个糊涂的。那明白的,老夫一说便应承下来,您以心相交降服他;可那糊涂的,万一他不认账,您就得凭一身武艺力降了他。如此叫出来的爹,叫得才结实!”

薛英一听,大喜过望:“哈哈,程贤弟所言极是!来人啊!”

伙计连忙应道:“伺候掌柜的!”

薛英吩咐道:“备好双枪,将盔甲包裹妥当,扎在马后!”

收拾停当,二人牵马出了街门。对过的王君可早已拉马等候多时,见薛英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薛英含笑道:“老弟,昨日是老夫不知内情,多有怠慢了。”

王君可心中有鬼,也不敢细问,赶忙赔笑道:“程四哥惯会开玩笑。其实他在老前辈面前礼数周全,连我面上也沾光不少。”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跨上战马,并辔北上。赶到唐营时,已是夜里定更天光景。

王君可借故加了一鞭,先自后营门溜了进去。

后头薛英与程咬金刚骑马踱至后营门外,忽听得营内一通战鼓轰然敲响。咕噜噜的一阵鼓声中,营门大开,鱼贯涌出两百名甲士,夹道列队相迎,人人手举灯球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薛英见状一惊,转面问道:“程贤弟,这是何意?”

程咬金按缰笑道:“这定是二路元帅领着众小将出营相迎了,毕竟您是与老夫同来!”

薛英点点头,觉得倒也合乎情理。

二人翻身下马,罗通已率众将迎上前来。程咬金暗中向罗通使了个眼色,高声道:“罗通,老夫不过是陪同至交好友入营一叙,何必动用这般大架势?”

罗通见程咬金绝口不提“请”字,心知其中定有蹊跷,当即装作不知,躬身道:“我等出营相迎乃是理所应当。四伯父,与您同来的这位老前辈是……”

程咬金介绍道:“此乃老夫至交好友薛英,字文举,你们都当叫一声大爷!”

罗通带领众将躬身行礼:“我等参见伯父!”

薛英拱手还礼:“老朽有礼了。看你头戴帅盔,想必便是二路元帅了?”

罗通拱手道:“伯父,小侄名唤罗通。”

薛英赞许道:“好!勇国公罗成后继有人,你果然是名门之后啊!今日得见,老夫心中甚喜!”

程咬金挥手吩咐:“你们且在前面带路!”

众将应声领命,将薛英恭恭敬敬迎入唐营,安排在程咬金的营胀中安歇。

事后王君可回帐交令,罗通私下追问究竟是如何将薛英请来的,王君可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王永安在一旁听着,吓得没敢露面。营中众将面面相觑,皆不知其中原委。

次日清晨,营中备下早茶酒席。薛英端着酒杯,看向程咬金:“程贤弟!”

程咬金忙应道:“老哥哥!”

薛英放下酒碗,催促道:“你昨日许给老夫的义子,且先寻一个来,让老夫瞧瞧。”

程咬金嘿嘿一笑,起身拍了拍袍袖:“您且在帐中宽心歇着,慢慢喝着酒,老夫这就去给您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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