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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势如破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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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随即修书与秦安,又遣一名稳妥家人随行,协助罗春料理车马、棺椁、路引诸事。诸般备齐之后,罗春拜别老夫人、秦琼与众兄弟,先往东岭关迎取姜佩芝灵柩,再折回瓦岗扶送罗艺灵柩,同归山东历城安葬。

李世民困住二十国反王之后,已将唐军分作三路撤回。第一路先行的是赵王李元霸。他身负金镶玉玺,率五万人马赶回太原。太原府得报,李渊心中大喜,即命开宫门迎见。

李元霸入晋阳宫,见了父王,便俯身拜倒,额头触地,声气仍带几分憨直:“父王,孩儿回来了,先给爹叩头。”

李渊忙命他起身,仔细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人入殿,眉间喜色便添了忧意。他温声问道:“元霸,你既回来了,世民与你姐夫为何未同归?”

李元霸站起身来,将扬州大会与紫槿山口之事简略说了几句。他本不善细述,说到紧要处便皱了皱眉,将背上包袱解下,放在御案之上,向李渊说道:“父王,我嘴笨,说不周全。此处面有匣子,匣中便是传国玉玺。二哥还给爹写了信,爹看了信,便都明白。”

李渊取出书信展开细读。信中言及玉玺得还、诸国已定,诸事大体顺遂,唯独李世民与柴绍尚未归来。李渊读罢,心下仍不安稳,抬眼问道:“你二哥与柴绍究竟为何留后未归?”

李元霸抓了抓头,神情焦躁:“孩儿怕山中反王冲出,劝二哥同我一道走。二哥却说他自有法子应付,命孩儿先把玉玺送回太原。”

李渊听了,心中暗暗一紧。李世民胆略固然过人,可只身留在险地,终究令人难以放心。窦氏夫人得知此事,也忧思不已,日夜悬念。

未过三日,又有内侍入殿奏报,说柴绍率三万人马回至太原。李渊忙命召见。柴绍入晋阳宫,行礼已毕,便将二十国反王降书降表呈上,又把前后情形择要禀明。

李渊听得玉玺与降表俱安,心中稍慰,仍急切问道:“世民为何还未回来?他手下只余两万人马,若那些反王冲出山口,他如何抵挡?”

柴绍神色沉重,躬身答道:“臣亦曾如此相劝。二弟却说,玉玺已归太原,降书降表也已送到父王案前,便是他死在扬州一带,也算值得。”

李渊闻言,眼泪顿时落下。他转身回到后宫,将柴绍所奏告诉窦氏夫人。窦氏夫人听罢,悲从中来,母子牵挂之情再也按捺不住,亦是泪流不止。

又过两日,宫门外忽有喜报传入。内侍疾步入殿,声音带着喜意:“陛下宽心,秦王殿下回来了。”

李渊这才如释重负,忙命宣入。李世民入宫见驾,拜罢父王。李渊扶起他,上下端详,见他平安无损,方才长舒一口气,随即问道:“儿啊,你在紫槿山口究竟如何脱身?”

李世民神色从容,将自己借李元霸之名叫阵、以疑兵之计稳住二十国反王,使其不敢轻动,而后从容撤军之事说了一遍。李渊听得连连点头,目光中既有惊叹,也有后怕。他握住李世民的手,叹道:“好胆识,好计谋。你母亲为你忧得寝食难安,快往后宫见她。”

李世民随即入后宫拜见母亲,又见过姐姐、大哥、三弟。窦氏夫人见他无恙,悲喜交集,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放。宫中一时愁云尽散,骨肉团聚,皆有欢颜。

次日,李渊升坐金殿,命内侍往五名堂请五位名士入朝。未几,袁天纲、李淳风、虬髯公、李靖、红拂女相继上殿,行礼参拜。李渊命赐龙墩,使五人坐下。

殿中礼毕,李渊便将秦王、赵王与柴驸马此番扬州之行,从得玺、受降,到紫槿山口脱险,一一述说。随后,他命内侍捧出包裹,置于御案。锦匣开启,传国玉玺呈于众人眼前,温润玉色在殿中光影下沉静生辉。

五位名士依次传看,细察之后,皆向李渊拱手称贺。李渊望着案上玉玺与旁边降表,神色舒展,缓缓说道:“此番若非五位先生运筹襄助,又有几个孩子冒险奔走,朕岂能得此国宝与诸国降书?今日之喜,非朕一人之喜,诸位亦当同庆。”

他说罢,便向殿外传旨,语声洪亮:“传令前厅设宴,为五位先生、秦王、赵王与柴驸马庆功。”

前厅之中,灯烛辉煌,酒香与鼎中热气交浮。李渊居中而坐,袁天纲、李淳风、虬髯公、李靖、红拂女列席相陪,左右文武依次入座,席开数十,杯盏相属,殿上久郁之气至此一扫。

酒过数巡,李渊放下金杯,目光缓缓掠过五位名士。玉玺既归,降表又在案中,他心中喜意虽盛,却更知大事方始。殿内渐静,他向袁天纲等人举杯示意,含笑问道:“诸位先生,国宝已在太原,诸国降书亦已呈上。此后大局,当从何处着手?”

袁天纲端坐席间,衣袖微垂,神情清朗。他略一欠身,语声不疾不徐:“陛下,如今天下分崩离析,隋室气数已尽。然群雄并起,人心未一,不可只守河东而望天下自定。依贫道浅见,陛下当一面固守河东,以为根本;一面乘势西进,兵取长安。长安若下,可先择杨氏宗亲立为天子。如此,则名义在手,号令可行。待诸路渐平,群雄既定,再顺天应人,以唐代隋,帝业自成。”

席间文武听得心中一震,皆知此言直指天下根本。李渊神色凝重,未即开口。

袁天纲又道:“我等五人既受陛下礼遇,也当为此事尽一分绵薄。今番便向陛下辞行,分赴各地,游说州郡官吏与诸路反王,使其顺势归唐,共举反隋之义。若有执迷不从者,待陛下兵锋一至,再行征讨,便名正而势顺。”

李渊听罢,手指轻抚杯沿,眼中渐有决断。他向五人点头,缓声道:“先生所筹,正合朕心。今日这席酒,便也算为诸位壮行。”

五位名士一齐举杯。席间鼓乐复起,群臣相贺。酒宴既散,袁天纲、李淳风、虬髯公、李靖、红拂女各自整束行装,入宫辞别李渊父子。李渊亲送至殿阶之下,望着五人出太原府而去,心中更觉西取长安之计不可迟缓。

是夜,李渊召李世民、柴绍入内殿密议。灯火映在舆图之上,河东、霍州、潼关、长安诸处一一标明。李渊将袁天纲之策说与二人听罢,便问其可行之处。

李世民立在案旁,细看舆图良久,伸手指向娘子关一带,沉声说道:“父王若欲西进,后方不可不固。大姐凤阳公主久练娘子军,可令她领军守娘子关。大哥建成与三弟元吉留守太原,防北边突厥窥伺,免其乘虚扰我根本。父王则亲统大军出太原,由孩儿、元霸与姐夫护驾,先过霍州,再取潼关。潼关一开,长安便在眼前。”

柴绍在旁听着,亦点头称是。李渊凝视舆图,见诸路安排俱有照应,胸中疑虑顿去。他望着李世民,欣然说道:“此策周全,便依你之言行事。”

次日,李渊召李建成、李元吉入宫,命二人坐镇太原,整肃城防,谨防北境兵马。二人领命而退。随后又召凤阳公主入见,将守卫娘子关之任交付于她。

凤阳公主素习弓马,又通兵略,所练娘子军皆由精悍女子组成,甲胄鲜明,行止整齐。她接旨之后,向父王拜别,便回营点齐兵马,携带粮械,即日奔赴娘子关。娘子军出城之时,马蹄声清脆,红旌映日,颇有肃杀之气。

诸路既定,李渊传下军令,起兵十万,西向潼关。三声号炮震动太原城,鼓角齐鸣,旌旗蔽野。李渊父子统领大军,自太原西门而出,分作三队,浩浩荡荡向西南进发。沿途河东州县,多已改悬唐旗,唯有西南一路的霍州城,城头仍飘着大隋旗号。

霍州在潼关东北,山势夹峙,中间平川可通兵马,地形颇为险要。守城者名宋老生,为隋朝总兵,胯下一匹乌骓马,掌中一口钜齿飞镰大砍刀。此人曾受名师传授,刀法奇险,平日颇自矜负。

唐军将至的消息传入霍州,宋老生正在府中披览军报。他听罢探骑所言,脸色不惧反厉,将案上令箭一推,向左右偏副牙将冷笑道:“李渊兴兵,不过倚仗他那儿子李元霸的勇力。若他们绕过霍州,算他走运;若真敢来犯,我这口大刀也不是摆设。”

数日之后,探马急驰入城,滚鞍下马,跪在堂前禀报:“总兵,唐军遮天压地而来,距北门不过五里。”

宋老生霍然起身,命人擂鼓聚将。鼓声传遍霍州城,诸将披挂入府。宋老生披甲立于堂上,目光如电,向众人说道:“唐军已至,我要开北门迎敌。今日便叫尔等亲眼看着,我如何斩下李元霸的首级。”

一名偏将面有忧色,趋前一步,抱拳劝道:“总兵刀法神妙,末将等自是敬服。只是城中兵马不过一营,合计二千五百人,唐军却有十万之众。若硬与相敌,恐难久支。不如弃霍州而奔潼关,与魏大帅合兵一处,再图退敌之策。”

其余诸将也纷纷附和,皆以兵微城孤为忧。

宋老生听得眉头一皱,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之上,厉声道:“为将受国恩,守土便是本分。敌未至城下,便先言弃走,成何体统?谁再动摇军心,休怪本总兵不容情。速速整队,随我出城!”

众将不敢再言。宋老生点起一千马步军,命余兵守城。三声号炮之后,北门大开,隋军贯城而出。旗帜在风中翻卷,战马踏过城外尘土,不过一里多路,便与唐军前锋相遇。

李世民远望霍州兵出城,随即传令列阵。唐军依令展开,兵马横舒,如长蛇一线,甲光连绵,旌旗齐整。两军相距不远,各自鼓声渐止,阵前顿生肃杀之气。

宋老生回头向随行将官吩咐,神色傲然:“你等只管稳住阵脚,看我去会李元霸。”

说罢,他一提缰绳,乌马銮铃微响,载着他直出阵前。唐军众将望去,只见来将身形魁伟,若离鞍落地,足有九尺开外。其人胸阔背厚,头戴三叉紫金盔,身披紫金甲,背后护背旗五杆随风摇动。黑马高健,大刀横陈。再看他面色紫黑,浓眉环目,鼻梁低陷,口阔耳大,颏下一部白须如雪,虽近花甲,精神却甚是健旺。

宋老生横刀立马,环视唐阵,声如洪钟般传开:“唐营中人听着,霍州总兵宋老生在此。叫李元霸出来,与我一战。”

李渊在阵中远望,见宋老生横刀勒马,气势沉雄,眉间不由微凝。他侧首向李世民道:“世民,宋老生这口刀,曾得名师传授,不可轻视。你先出阵,以言辞劝他归顺。若他肯献霍州,便免兵戈;若终不听,再动武不迟。”

李世民拱手应道:“孩儿领命。”

他说罢,回身望向李元霸。李元霸正横坐马上,两柄雷鼓瓮金锤挂在鞍旁,神情已颇不耐。李世民微微一笑,低声嘱咐道:“四弟,我先去与他分说明白。若他顺势归唐,霍州便可不战而过;若他执意相抗,你再出手。”

李元霸点了点头,瓮声道:“二哥既如此说,我便听二哥的。”

李世民一提缰绳,白马缓缓出阵。那马步态轻捷,鬃尾如雪,正是左骖逍遥马。他身披紫征袍,袍上团龙隐现,外罩黄云缎跨马服,腰身劲挺,眉目清朗,掌中横着一口李家祖传的定唐刀。行至两军之间,他勒马停住,刀锋微垂,向宋老生欠身行礼。

宋老生捋着白须,眯眼打量来人,见不是李元霸,脸上便露出轻蔑之色。他横刀在鞍前,冷声喝道:“来者何人?既非李元霸,竟也敢到老夫阵前。”

李世民抬起眼来,神色从容,语声温和而清亮:“老将军既问,在下乃开唐英主次子,秦王李世民。今到阵前,特来与老将军一言。”

宋老生鼻中一哼,刀柄在掌中微微一转:“你出阵来,莫非也要试老夫这口刀?”

李世民望着他,神情并无惧色,只在马上一拱手,缓缓说道:“老将军久镇霍州,自当深知天下形势。隋室纲纪已坏,四方离心,百姓久陷兵火。我父王据河东而举义旗,并非贪一城一地,实欲使苍生稍离涂炭。霍州在河东要冲,若老将军顺应大势,献城归唐,待我军取潼关、入长安,老将军仍可显名朝列,为开唐有功之臣。世民言尽于此,望老将军审时度势,莫以一时执念,误了身家性命。”

宋老生听罢,先是冷笑,继而仰面大笑。他白须随笑声微颤,眼中却满是傲气。笑声一止,他把大刀往前一指,厉声道:“秦王这番话,说得倒是圆熟,可惜于老夫无用。国乱之时,正见臣节。老夫受隋禄,守霍州,岂能因你几句言辞便献城求荣?你休再多言。若敢交锋,便上前一战;若不敢,便唤李元霸出来。老夫今日正要会会他。”

李世民见他意志已坚,仍不动怒,只微微颔首,语中带着一分惋惜:“老将军既定要见我四弟,世民便去唤他。只是到了那时,还望老将军莫要追悔。”

说罢,他拨转马头,回入唐军阵中。李元霸见他回来,早已把一双大眼睁圆。李世民勒马到他身旁,轻声道:“四弟,我劝了许久,他终究不肯献城,还指名要与你交战。此事只得由你去了。”

李元霸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他看了看远处白须飘动的宋老生,嘟囔道:“二哥,我这锤有佛心,从不打年老之人。”

李世民知道他性子憨直,便低声道:“此老将执迷不悟,负城抗命,方才又辱骂阵前。今日若不破他,霍州难下。你只管去,莫误军机。”

李元霸听得“军机”二字,脸色顿时认真起来。他提起两柄雷鼓瓮金锤,点头道:“既是二哥吩咐,我便去。”

李元霸催马出阵之时,柴绍在后阵看得分明,当即传令诸军:“赵王若破宋老生,前军即刻掩杀。趁隋兵败退之势,随其一并冲入城门,不得让霍州闭城。”

军令传下,唐军前锋皆按兵蓄势,只待阵前胜负。

李元霸催马来到阵前,两柄雷鼓瓮金锤向左右一分,锤影压日,声势如山。他打量宋老生一眼,朗声道:“老将军,方才我二哥与你说了许多好话,你既一句也听不进去,偏要见我,那我便来了。你便是宋老生?”

宋老生听他言语无礼,怒气上涌,胡须都似抖了起来。他将大刀横起,喝道:“老夫乃霍州总兵宋老生。李元霸,你休逞口舌,近前受死!”

话音未落,他双腿一夹乌马,马铃骤响,整个人如黑云般压上前来。那口钜齿飞镰大砍刀高高扬起,借着马势当头劈落,刀风呼啸,直取李元霸顶门。

李元霸原还念他年老,不欲下狠手,听他骂声连连,又见刀势凶猛,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翻腕抬锤,左手雷鼓瓮金锤横向一撩,正撞在刀头之上。

只一声巨响,宋老生双臂猛震,胸口气血翻腾,险些把大刀脱手。他心中大骇,方知眼前这少年力道竟非人间寻常可比。还未及收刀换势,李元霸右手一锤已平扫而来,风声压面,直奔宋老生左额。

宋老生仓促间猛一低头,只听“啪”的一声,三叉紫金盔的盔顶被锤风扫飞,远远坠入尘土。头上盔身残破,只余一圈套在发际,狼狈不堪。

宋老生惊出一身冷汗,哪里还敢再战。他低呼一声,拨转乌马,便往本阵奔去。隋军诸将见主将出阵时不可一世,转眼间连盔顶都被打飞,人人胆寒,阵脚顿乱。

正在此时,唐军阵中鼓声骤起,炮声齐鸣。柴绍早已传下的军令立刻发动,前锋将士呐喊而进,马步军潮水般压向霍州北门。李元霸纵马在前,宋老生带着败军拼命退回城中。城门守卒方要合门,唐军已随着败退的隋兵一并涌入。

霍州城内顷刻大乱。隋兵在前奔逃,唐军在后追击,街巷之间刀枪交错,喊声震动城墙。落在后面的隋兵,或死于乱军,或弃械请降。宋老生不敢停留,率残部由北门入城,又穿城而过,从南门逃出。

他奔出城外十余里,见后方追兵稍缓,方才勒马收束余众。左右清点之后,原先所带一千马步军,只剩三百余人。宋老生望着残兵败将,脸色灰败,胸中虽有不甘,却再无回头之力,只得带着这支残兵败将,向潼关方向逃去。

李渊大军入了霍州,城中兵火甫息,街巷之间尚有奔走惊疑之色。李渊即传旨出榜安民,严禁军士扰民,又收容降兵降将,分别安置。四门四关之上,旧隋旗号尽皆撤去,大唐旌旗迎风而立。城中百姓初时闭户屏息,待见唐军号令严明,渐渐有人开门探望,市井间也慢慢有了人声。

大军在霍州歇息两日,粮秣既整,伤卒亦各得安顿,李渊便再传军令,拔营西进,直取潼关。数日之间,十万军马沿道而行,旌旗连云,尘沙蔽日。将至潼关时,远望关城横亘于山势之间,东西一道如线,南北群山重叠,层峦相压,果是险隘之地。李渊命诸军依山扎营,前后营盘次第展开,鼓角之声在谷中回荡,唐军遂在潼关城下安顿下来。

潼关守将魏文昇,号称神刀将,原是花刀将魏文通的兄长。魏文通昔年为潼关大帅,因随靠山王杨林攻打瓦岗,便荐举兄长接任此关。魏文昇素不喜魏文通趋附杨林,心中以此为憾,本不愿出任关帅,只因朝命屡催,推辞不得,才勉强至潼关任事。

后来魏文通攻打瓦岗,死于罗成枪下。消息传来,魏文昇心灰意冷,数次上表,请辞官归里,杨广却始终不准。及至扬州大会大败,诸路反王离散,李渊又自太原兴兵,李家父子得人心,李元霸之勇更震动天下,魏文昇心知潼关虽险,只怕终难独守。自那以后,他日夜忧思,案上军书虽堆积如山,眉间愁色却从未散去。

他门下有一弟子,复姓司徒,名戬。司徒戬见师父常在帅府书房中对灯静坐,便寻了一日上前侍立,低声劝道:“老师,潼关虽为重地,可如今隋室衰微,天下大势已非昔日。弟子以为,凡事还须审势而行,万不可为一座孤关,白白断送满城将士。”

魏文昇听了,只低头抚着案角,良久不语。他并非不知此言有理,只是身受朝廷之命,守关二字压在心头,进退之间,皆如负石。

这一日,帅府外忽有军士急步入报。那人跪在阶前,声音带着仓促:“大帅,霍州已失。宋老生将军率残部来到潼关,正在府外求见。”

魏文昇神色一变,随即起身道:“快请。”

他说罢,又亲自迎出府门。宋老生风尘满面,甲胄上仍有破损之痕,随行残兵也多是狼狈之状。二人相见,彼此见礼,魏文昇将他迎入书房坐下,命人奉茶,却见宋老生神情黯然,便已知霍州之事不妙。

魏文昇望着他,语声沉重:“宋将军仓促至此,想必霍州已不保了。”

宋老生长叹一声,白须微颤。他将李渊大军临城、自己开北门出战、阵前会李元霸、盔顶被锤扫落、隋军败退、唐军乘势夺城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只剩三百余残兵逃至潼关时,他低下头去,掌中茶盏一动未动。

魏文昇听罢,眉头愈皱愈紧。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老将军恕我直言。霍州乃咽喉之地,贵在固守,不贵轻战。若一时难支,还可遣人求援,潼关未必不能分兵相助。如今霍州一失,唐军长驱西来,潼关便先陷危局。你轻出城门,与李元霸争一时之胜,此举实在失算。”

宋老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究长叹道:“魏元帅所言不错。此事是我鲁莽。若非侥幸逃得快,连这条老命也要葬在霍州城下。只是事已至此,悔也无及。”

魏文昇也不再深责。他起身走到壁上舆图之前,手指沿着潼关形势缓缓移过,语声低沉:“潼关是筒子关,东西只一条路可通,南北皆是山岭,山外套山,险固非常。凭此形势,原可拒敌;只是唐军如潮而来,兵力雄厚,我关中不过五万人马,若久守,粮械与人心皆难支撑。若出战,我自知掌中这口大刀,未必敌得过李元霸那双雷鼓瓮金锤。究竟如何御敌守关,须得另想法子。”

宋老生听得心中沉重,也随他望向舆图。两人相对而坐,或言坚壁不出,或言夜袭唐营,或言分兵据险,却都觉得或有破绽,或难施行。书房中灯影沉沉,窗外山风掠过,吹得檐铃轻响。

苦思良久,宋老生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线光。他向魏文昇欠身说道:“元帅,我倒想起一个人来。”

魏文昇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忙道:“将军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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