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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鹬蚌相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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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阔海睡得正沉,梦里风声飒然,只见吴清挺剑逼近,寒光一点,直向他身上刺来。

剑锋尚未落下,马棚中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那匹马夜里吃足了馒头,正低头踏着草屑,忽见两条黑影潜入棚中,手里各执利刃,朝睡在草上的主人逼去。畜生虽不能言,却久随雄阔海,识得亲疏。它鼻中喷出一口热气,身子微侧,后蹄猝然扬起,正踢在吴清左臂之上。

吴清只觉半边膀臂如被铁椎击中,痛得眼前一黑,牙关咬得格格作响,却不敢叫出声来。他身子一缩,手中剑险些坠地。

晁汉见吴清失手,心中一急,绕到另一侧,举剑欲从雄阔海背后下手。那马却似早有防备,才转过身来,后腿又是一扬,重重踢在晁汉后肩。晁汉身子一歪,闷哼一声,捂着肩头连退数步。

恰在此时,一名客人夜起出恭,睡眼惺忪地行到院中。月色斜照,马棚中影影绰绰,似有人伏动。他心下一惊,忙扯开嗓子喊道:“店中进了盗贼!”

这一声惊破残夜,吴清与晁汉再不敢停留。二人顾不得疼痛,俯身疾走,穿过前院,闪入所住客房,随手将灯一吹,屋中立时黑沉沉一片。

店中人被喊声惊醒,门扇纷纷开启。店伙披衣奔出,客人也有的执杖,有的提灯,聚在院内,四下张望。掌柜的脸色发白,急声问道:“盗贼在何处?”

那夜起的客人指着马棚,惊魂未定地说道:“我方才见那边有人影,必非善类。”

众人提灯寻去,马棚中只有雄阔海横卧草间,鼾声如雷;那匹马立在一旁,嚼着草料,偶尔甩一甩尾。众人又搜前院后院,连柴房、灶下也翻看一遍,却再无半个人影。闹了半晌,终究无迹可寻,只得各自回房。

这一夜满店惊扰,雄阔海竟浑然不觉。他翻了个身,仍旧沉沉睡去,仿佛天地间一切风波皆与他无涉。

天色将明时,住在店里的各路人马陆续起身。院中井边水声不绝,有人洗面,有人束甲,有人饮茶进食。赴扬州会者不敢耽搁,收拾行装,付了房钱,便一个个牵马出门,直奔校军场。今日比武夺玺,辰初便要开场,卯时以前须到棚口登记,无人敢误了时刻。

日头刚从城头露出,客栈中已空了大半。掌柜的关上柜门,将几个店伙唤到后院,低声分派账银。因着玉玺会,店中数日之间赚了不少钱,连店伙所得赏钱也颇丰厚。掌柜的把银钱摊在桌上,催促道:“快些分了。火一旦起在北门街上,再想脱身便迟了。”

扬州城北门一带的铺面,门脸上早已涂了油。靠山王杨林传下严令,待玉玺会散,便纵火阻绝各路反王退路。事后另建新屋,是他许给沿街店户的话。店中众人得了这一笔横财,心里虽惧,却也盼着早些远避。

那名照应雄阔海的店伙正数着银钱,忽然脸色一变,低声叫苦。他抬头望着掌柜的,惶急说道:“昨夜那大汉托我清早叫醒,他说若误了夺玺之事,便要取我脑袋。我竟将此事忘在脑后。”

掌柜的皱了皱眉,随即冷笑一声。他凑近店伙耳边,悄声嘱咐几句,又低声道:“照我所言去说。此人再凶,也不过多活片刻。今日入了场,众反王哪里还有命在?”

辰牌已过半,雄阔海仍睡在马棚之中。店伙硬着头皮走近,先轻唤两声,见他不醒,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

雄阔海蓦地坐起,乱发披散,双眼尚带睡意。他抬头见日影已高,神色骤变,一把抓住店伙衣襟,沉声道:“我昨夜怎样吩咐你的?你误我大事,我便把你这颗头摘下来。”

店伙被他一提,脚跟几乎离地,忙陪着笑,低声说道:“万岁爷息怒。小人岂敢忘了您的吩咐?只因城中临时改了时辰,夺玺之事由辰时改在午时。小人见您辛苦一夜,便斗胆让您多歇片刻。来日您登了大宝,只望还记得小人一片忠心。”

雄阔海听了,怒色稍霁,松开他的衣襟,咧嘴一笑,胸中得意顿生。他拍了拍草屑,说道:“你倒还晓得向着我。取水来,我口中干得很。”

店伙如蒙大赦,忙提来一壶清水。雄阔海仰头饮了几大口,又令他牵马饮水。那马昨夜有功,雄阔海虽不知情,却也拍了拍马颈。店伙替他鞴好鞍鞯,将缰绳奉上。

雄阔海昨夜吃得太饱,此时并无饥意,披挂停当,提枪上马,问清去路,便离店而去。他策马南行,过鼓楼,直趋南门里校军场。

校军场外,棚口大门朝北开着,两旁隋兵列立,甲胄映日,寒光森森。雄阔海纵马欲入,一员将官横身拦住,手按刀柄,目光在他身上一掠,问道:“来者何人?到此何事?”

雄阔海勒住坐骑,昂然俯视那将官,答道:“我来夺玉玺。你若问我是谁,便当作以后的皇上。”

那将官眉头微动,见他形貌雄伟,口气却狂放,便沉声说道:“欲夺玉玺者,皆已报号入场。你来得迟了。你属哪一路人马?”

雄阔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粗声说道:“我无甚路数。”

将官目光一冷,道:“圣上请的是天下各路反王。你既无名号,又无来路,凭什么入内?”

雄阔海伏在鞍上,浓眉一挑,似觉这话极不入耳。他略一沉吟,便道:“四平山一战,识得我的也不少。若定要寻个名头,便算南阳王一路。”

将官又问:“姓名?”

雄阔海道:“雄阔海。”

将官听罢,仍不让路,语气愈发森严:“既未报号,又说不明来历,此门不能任你闯入。”

雄阔海眼中怒意骤起,伸手便去摘鞍旁大枪。枪杆才离鞍钩,马前铜铃轻响,杀气已逼到门前。那将官正是隋营中有名的金刀将左天成。他见雄阔海真要动手,心中一转,原先拦他,不过是不愿多添一个葬身火场之人;此人偏要赴死,又何须替他挡灾。

左天成收回拦路的手,神色不动,只淡淡说道:“将枪挂回去。既要入场,便请。”

雄阔海哼了一声,将大枪重新挂上,双腿一夹马腹,马踏铜铃,昂首闯入校军场。

场中阔大,尘土微扬。正南面高筑一座土台,台下旗幡如林,四周人马云集,甲光与兵刃交相映照。各路战将或立或坐,气象纷杂,却皆隐含锋芒。

雄阔海勒马四顾,胸中那股争夺玉玺的狂气未减,眼前却尽是陌生面孔。他望着满场旌旗,心下暗自犯难:秦琼人在何处,却要从这万军丛中如何寻起?

雄阔海勒马立在校军场中,满目旌旗人马,一时不知秦琼所在何方。日光自东城上斜照下来,尘气浮动,刀枪甲胄间寒芒隐隐,四下里人声马嘶,皆被高台前那一股肃杀之气压得低沉。

扬州城北门外,稻田连陌,水渠纵横,各路兵马无处屯扎,遂都退往城西一山安营。那山名为紫槿山,峭壁环峙,林木深密,惟东面一处山口可通往来。诸营旗帜依山而列,帐幕如云,炊烟与晓雾交杂,远远望去,宛如一座临时聚成的兵城。

西魏王李密先到山中,随后各路反王相继而至。大梁王吴清、小梁王晁汉、济宁王王薄、江南王沈法兴、海州王高士魁、冀州王高士达、陈州王吴子英、易州王康明查、南阳王朱灿、河北凤鸣王李子通、济南王唐璧、湖广襄阳王雷大鹏、口北王福克宗坦、沙漠王罗子都、金堤王张称金、川蜀王薛凤池、曹州顺义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谈圣、夏明王窦建德,也各率部属,分营驻扎。

川蜀王薛凤池先前奉混世魔王程咬金之命,欲引兵往瓦岗山会合,途中山崩水泛,道路阻断,未出蜀境便折返。这一番扬州夺玺,他改由水路兼程而来,随从虽不甚多,阵仗却也整肃。

唐王李渊亦遣其子秦王李世民、赵王李元霸率大队人马赶到扬州城外。李氏兄弟并未入紫槿山扎营,而是另寻隐僻处屯兵。于是赴会者合为二十一家,名义上同为夺玺而来,心中所谋却各不相同。

有人倚仗麾下猛将,存着夺取传国玉玺、号令天下之念;有人只为亲眼看这大隋江山如何倾覆,且瞧究竟谁能从乱世之中夺得名分。诸路之中,声势最盛者自然是瓦岗西魏一军,只是也有不少反王暗怀怨气。昔日四平山一战,十八国反王被杨林困住,瓦岗大魔国为众军之首,却令各家冲北山口,自家人马反从南山口脱身。此事虽已过去,仍如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里。

诸王在紫槿山安营既定,便各带亲随入城,到校军场报号。有的报毕即回营,有的索性留居驿馆。李世民亦曾前往报号,只是不以本名现身,自称唐通,取唐家通行天下之意。

八月中秋这日,天尚未大亮,各路反王便陆续带着帐下战将并数名亲兵入了校军场。人马依次就位,场中旌旗渐密。正南面筑起一座倒座高台,台势甚高,横楣上题着“禅授台”三字。台左悬一口大钟,掌钟之人执锤而立;台右竖一面黑牌,旁边有人捧白土候着。

高台正中设一张宝座,杨广端坐其上,衣冠整肃,神情如常。宝座前摆着八仙桌,桌上置一只玉玺匣,匣中并无玉玺,只藏一块废铁。旁边又陈设笔墨纸砚,似是预备由夺玺之人承受禅让文书。

杨广足下另有一块方正衬板,其上设皮套,暗缚双足。只待他一踏机关,宝座连同衬板便可沉入地底。下方早备龙车,有内侍守候,能沿地道将他送至琼花观江都宫。台上护卫之人乃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待夺玺之局一毕,他便自台后转入地下;杨广遁走之后,宇文成都再命人点燃总引。校军场地底早布猛火油,只消火线一动,顷刻之间,整座场子便会化作烈焰之海。

辰初时分,各路反王悉数入场。棚口当差之人将报号名册送上禅授台。杨广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姓名,脸色渐渐沉下。那名册之上,不但有绿林豪强、占山聚众之辈,也有不少昔日奉隋朝俸禄的臣子。如今这些人皆来争夺杨家玉玺,他虽端坐高台,心中却似被冷风穿过。

宇文成都立在一旁,见杨广神色郁郁,便俯身近前,低声问道:“陛下忽然不豫,可是名册之中有甚不妥?”

杨广将名册压在案上,指尖微微用力,语声里带着抑不住的沉重:“这些姓名中,不少人昔日受朕爵禄,列班朝堂。今日他们也到此处,竟要争我杨家传国之玺。成都,朕如何能不寒心?”

宇文成都目光微敛,神情仍旧镇定。他向台下扫了一眼,声音放得极低:“陛下不必为他们伤神。今日来此者,多半已踏入死地。臣这便向诸人宣明夺玺之规。”

他说罢转身,行至禅授台前沿。台下人马密布,百千目光都聚到他身上。宇文成都身形挺直,声音清亮,传遍校军场:“诸路王侯、各家英雄,且听本将一言。大隋天子承天御宇,念天下纷扰,百姓困苦,愿效古圣逊位之义,将传国玉玺陈于此台。凡自认有德有力、足以抚安四海者,皆可依规较量,夺玺而归。至于争夺之法……”

话音未尽,场下忽有一声清喝截住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战马自人群间飞驰而出,马上少年白袍银甲,眉目英锐,手中兵刃映着朝阳,寒光跃动。他一路奔至台前,勒马而立,马蹄踏尘,气势逼人。

宇文成都望见来人,眼中掠过一丝寒意,随即认出乃西魏正印先锋裴元庆。他微微俯视台下,沉声道:“裴元庆,你此时出列,所为何事?”

裴元庆仰面望着高台,少年面容上尽是压了许久的不平。他一手勒缰,一手按着锤柄,朗声说道:“宇文成都,夺玺之规且缓片刻。我今日到此,先要了却一桩旧账。昔日在四平山前,我与唐王之子李元霸曾有约定,彼此对砸三锤。他先取我三锤,明里三下,暗里又有五下。其时我坐骑被沙伤了腰力,气竭难支,世人便传说李元霸三锤惊走裴元庆。此事落在我身上,委屈难申。”

他说到此处,目光越过台前,向四下诸王与众将一扫。场中渐渐静了下来,连马嘶也似低了几分。

裴元庆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却愈发坚硬:“今日天下群雄在此,我要请李元霸出来,还我那三锤。待我二人明明白白分出高低,再来比武夺玺,方不负这一场扬州大会。”

裴元庆念念不忘四平山旧事,已非一日。自从到了扬州,他心中所盼,便是能在天下群雄之前,再与李元霸较量一番,把昔日那口闷气吐尽。

先前他要策马出阵,秦琼本不赞成。秦琼深知今日局面诡异,诸王聚集一处,隋廷又摆出禅让玉玺之名,越是冠冕堂皇,越叫人心中不安。他伸手按住裴元庆马缰,神色沉凝,低声劝道:“元庆,今日不是逞一时意气的时候。旧怨纵要了结,也须看场合。”

裴元庆少年气盛,胸中这桩不平已压得太久,闻言只把眉峰一扬。他望着禅授台前宇文成都的身影,眼底火气愈炽,压着声音说道:“秦二哥,若错过今日,天下人仍只记得李元霸三锤胜我。此事我不能忍。”

程咬金在旁听得真切,见裴元庆一副非去不可的模样,反倒替他帮腔。他把手中斧柄往鞍前一横,咧嘴笑道:“秦二哥,由他去。少年人心里有一口气,不当众出一出,往后睡觉也不安生。”

秦琼见一个执意要去,一个又在旁煽动,知道再拦也是无益,只得松了缰绳。裴元庆一踢马腹,便径自冲到禅授台前。

宇文成都站在台上,看着裴元庆昂首横马、神气飞扬的模样,心中微有不悦。今日各路反王皆在场中,隋廷借禅授之名设下大局,最怕的便是旁生枝节。裴元庆忽然横插进来,要在夺玺之前私了旧怨,分明是扰乱次序。

然而他转念一想,李元霸、裴元庆一黑一白,俱是天下少见的勇将。若由他二人先分高下,旁人心气自然受挫,往后争夺也少些纷乱。何况此番禅授台本就是虚设,玉玺匣中并无真玺,台下诸人顷刻之间皆将陷入火网,胜也罢,败也罢,到头来不过同归一场烈焰。

念及此处,宇文成都神色缓和了几分。他俯视台下,淡淡说道:“裴将军既有此请,便先与你二人了结旧约。锤战既毕,再论夺玺。”

裴元庆在马上抱了抱拳,眼神却仍锋锐。他朗声道:“多谢宇文将军成全。”

说罢,他拨转马头,驰至校军场正中。马蹄踏起细尘,他猛然扣镫立定,扬声喝道:“李元霸,出来!”

这一声清亮而烈,穿过满场人马,直逼唐营所在。

李元霸早已看见裴元庆出阵,见他在场中指名相唤,便转头望向李世民与柴绍。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平,语声虽低,却压不住跃跃欲试之意:“二哥,姐夫,这白袍小将今日又要同我比锤。我若不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李世民目光深沉,先看了看禅授台上端坐的杨广,又扫过场内密密麻麻的各路人马。他心中早有计较,遂近前一步,低声道:“四弟,你出去同他比锤可以,只是不可真分生死。今日无论如何,你须装败。”

李元霸一听,眉头立时皱起,手中双锤轻轻一动,锤环相击,发出沉闷金声。他不解道:“我为何要败给他?”

李世民见四下有人,声音放得更低。他将李靖先前所报、虬髯公暗中探得的扬州会真情,简略说与李元霸听。杨广设禅授台不过为饵,地底早伏猛火油,只待事成纵火,要将诸路反王与天下勇将一并烧死。

李元霸听得眼睛一睁,脸上神色顿变。他险些脱口高呼,幸被李世民目光止住。他压了压声音,仍难掩惊急:“原来众人都站在火山之上!”

李世民伸手按住他臂膀,神色凝重:“四弟,切不可声张。你出阵之后,不论交手如何,须寻机佯败,驰出校军场。我与姐夫带亲兵随后追你,便可顺势离开此地。”

柴绍也在一旁低声劝道:“四弟,此事关乎众人生死。你若不如此,今日我们都难脱身。”

李元霸虽性情直率,却知二哥不会无故令他受辱。听了这两人之言,他胸中战意虽未消,已明白此番不是只争一锤一马的时刻。他把双锤一提,点头道:“好,你们只看着便是。”

话音甫落,他一催坐骑,马踏銮铃,直向场心奔去。

各路反王见李元霸出场,纷纷举目。只见他头戴闹龙垂头紫金冠,冠上龙形盘绕,宝珠映日;身披青铜龙鳞甲,前后护心宝镜亮如秋水。胯下仍是那匹万里烟云罩,神骏异常,四蹄落地,似云气翻腾。手中一对雷鼓瓮金锤沉重无比,被他握在掌中,却如寻常兵刃一般。

场边众人一阵低语。黑白二将昔日四平山一战,早已名动诸军,如今再于扬州会中对锤,自是人人瞩目。

李元霸驰至场心,勒马立定。他望着裴元庆,面上不见怨怒,反带几分旧识相逢的坦然。他晃了晃手中双锤,开口道:“裴三哥,东岭关铜旗阵前,你我曾一同砸倒铜旗杆。我本以为咱们已算一路相识。四平山那桩旧事,你怎么还放在心上?”

裴元庆听他语气轻松,心中更觉不平。他坐在马上,白袍随风轻动,双目却亮得逼人。他沉声道:“李元霸,四平山前,我让你先取三锤,原是光明磊落。”

李元霸点了点头,坦然应道:“此话不假。”

裴元庆握紧锤柄,语声渐冷:“可你明里三锤,暗中又添五锤。我那匹蹄血玉狮子又伤了腰力,被你震得前腿跪地,旁人便都说我败在你锤下。今日我换了龙头锤,也换了斑点疙瘩虎。旁的话不必多讲,你还我三锤便是。”

李元霸看了看他手中兵刃,又看了看他胯下战马,像是颇有兴致。他将双锤一横,道:“既然锤也换了,马也换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今本领如何。分马吧。”

二人各拨坐骑,一东一西拉开距离。校军场中战鼓骤然响起,鼓声沉沉,如雷滚过地面。四下人马屏息观望,尘光之中,黑白两骑相对而立,片刻之后,又同时催马回身。

裴元庆先动。

他两膀一振,左手锤在前,右手锤在后,双锤摇开,风声顿起。那一式来得极猛,锤影横飞,如一片银白寒云压向李元霸。

李元霸亦不闪避。他左手锤横在前方,右手锤竖在后面,迎着裴元庆的来势直撞而上。四只大锤在半空相交,只听一声巨震,火星迸裂,仿佛铁石相磨。

两人膂力相敌,谁也未曾退却,只是胯下战马承受不住这股巨力。李元霸的万里烟云罩连退三步,昂首长嘶;裴元庆的斑点疙瘩虎亦退了三步,鬃毛乱扬,咴咴作响。

两骑冲过,错镫而去。裴元庆回首望来,眉间仍带傲气,问道:“这一锤如何?”

李元霸记着李世民所嘱,便顺势同他周旋。他笑了笑,语气似真似假:“裴三哥,你这锤法果然长进不少,我接得也有些费力。”

裴元庆嘴角微撇,显然不甚相信,却也未再多言。两马交错之后,又各自圈回。

李元霸在马上扬声道:“裴三哥,下一锤可要再加几分力。若今日还砸不动我,你面上怕也不好看。”

裴元庆闻言,心中一沉。第一锤他已用了九成力气,李元霸却仍能笑语相对。少年争胜之心被这一句话激起,便不再保留。他身子在鞍上微微一悬,两膀运足劲力,右手锤居下,左手锤居上,双锤相叠,直向李元霸头顶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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