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里应外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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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旗阵前,尘沙未定,罗成白袍映日,枪锋一点寒光自马前挑起。那一式“梅花七蕊”初出时若虚若实,及至落处,已抵李元霸左肩。枪尖斜掠而过,力道收在毫厘之间,却仍将他从踢庭兽背上挑得身形一歪,几乎坠下马来。
罗成心中记着秦琼先前之嘱,知李元霸此来日后必有大用,那一对擂鼓瓮金锤尚须借他破阵,故枪到要害之前,已暗暗卸去三分杀意。若非如此,李元霸纵有天生神力,也难逃这一枪。
李元霸肩头剧痛,惊得双目圆睁,尚未稳住鞍鞯,罗成的枪影又自马鬃旁穿来,寒芒直取他腹下。李元霸慌忙踏牢双镫,身子往上一拔,险险避过要害。枪尖却贴着右腿甲叶缝隙钻入,带出一线血光,将腿内软肉挑开。
两马错镫而过,风声从耳畔急卷。李元霸不敢回身再战,咬牙勒马,脸上又是怒又是惧,低声骂了一句,便拨转坐骑奔回本阵。
罗成横枪于鞍前,望着那狼狈远去的背影,唇边含着冷笑。他在马上微微俯身,声音随风送出:“今日不取你性命,乃是另有缘故。再迟片刻,便未必有这般侥幸。”
西魏阵中诸将见李元霸败回,俱觉胸中郁结一时尽开。昔日在四平山上,李元霸双锤所向,兵刃触之即飞,人马遇之多亡,众人皆知其勇不可当。此刻却被罗成一杆五钩神飞枪逼得肩伤腿裂,仓皇奔逃,诸将眼中俱有快意。
秦琼立于阵前,目光却不曾离开罗成。见李元霸虽伤而未死,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若非早有叮嘱,依罗成枪法之狠准,李元霸今日断难全身而退。
李元霸回至本队,柴绍早已迎上前来。见他肩甲染血,腿上亦有伤痕,柴绍眉峰微皱,尚未开口,李元霸已按着伤处,满脸不平地向他道:“姐夫,那白袍小将下手阴狠,枪法也真是厉害。我今日吃了他的亏。”
柴绍见他仍有气力言语,知伤不至危急,便沉声说道:“你未听吩咐便去逞强,如今受伤,也是自取。此地不可久留,随我去见秦元帅。”
一行人随即往西魏阵前而来。秦琼见柴绍领李元霸到来,心中已有计较,却未在阵前多叙。他勒住坐骑,向柴绍拱手道:“贤弟远来,情意我已知。阵前非叙旧之地,先归营中,再作商议。”
军令传下,旗帜缓缓后撤,鼓声渐息。秦琼率众回入大营,营门合闭,尘埃随风落在辕前。李元霸被人从马上扶下,卸去盔甲,露出肩腿两处伤口。军医取金疮药敷上,又以白绢缠裹。李元霸虽痛得额角见汗,却仍强撑着不肯呻吟。
中军帐内,灯影静垂。柴绍携李元霸入帐,与瓦岗诸将相见。众人礼毕,齐彪便上前一步,将先前误入挂锤庄、与梁世泰交手败北,又得李元霸相救的始末,一一陈说。他说到梁世泰挂锤求友,只为求一条入身立业之路时,目光便转向帐外。
柴绍随即命人将梁世泰引入。梁世泰身材魁梧,虽是草莽出身,入帐后却不敢失礼。他在秦琼案前跪倒,叩首之后,恭声道:“秦元帅在上,梁世泰愿投军前效命,只求得一处用武之地。”
秦琼离案起身,亲手虚扶一把,神色温和。他看着梁世泰,缓声道:“壮士有勇,亦肯归正,此乃好事。眼下铜旗阵未破,正须人用。你且入营听差,若破阵有功,我自当上奏西魏王,为你请一官半职。”
梁世泰听罢,眼中一亮,又俯身拜道:“元帅肯收留,梁世泰此身便听军令驱使。”
秦琼点头命他退在一旁,继而转向李元霸。帐中诸将皆知李元霸来意未明,一时俱静。秦琼望着他,语气平和地问道:“李将军随柴贤弟至此,想来不止为阵前较量。令尊命你前来,可有话带与秦某?”
李元霸伤处方才包好,坐得并不安稳。他却不管帐中气氛,抬头便道:“我父亲如今也已反隋。他常记得当年临潼山楂树岗一事,说你曾救他性命,这恩不可不报。因此叫我与姐夫带金一万两、银五万两来助军,又命我出力相帮,破东岭关铜旗阵。你须收下,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秦琼听罢,神色微动,却即刻摇头。他低声说道:“当年相救,出于道义,并非图人酬谢。将军肯来助阵,秦某已感厚意。至于金银,从何处押来,仍从何处带回。此物我绝不能受。”
柴绍早料秦琼会推辞,便向前半步,拱手劝道:“二哥,我岳父心中实觉亏欠,才有此举。四弟性直,认定的事不肯回头。你若执意不收,他必与自己过不去。不如暂且纳入军库,也免他回去难以复命。”
帐中诸将亦纷纷相劝。秦琼听众人言语,又见李元霸睁着眼直等答复,知再推反生枝节,只得吩咐掌库军士入帐。金银点验之后,尽数收讫,归入营中库藏。
库吏方退,李元霸忽然伸手按住膝头,神色认真地看着秦琼说道:“金银既入你库中,还须写个凭据给我。白纸黑字带回去,父亲才知此事了结。”
秦琼眉心一动,帐中也随之静了一静。他望着李元霸,问道:“你要凭据?”
李元霸不觉此言有异,仍是一本正经。他把包扎过的肩膀略往后避了避,似乎怕牵动伤处,口中却说得极清:“金银归你,我再助你破阵。两件事做完,临潼山那桩恩情便算还清。日后彼此再相见,便不欠什么了。”
秦琼目光微沉,转向柴绍。柴绍面上有些尴尬,只得低声解释道:“二哥莫怪。四弟心思不曲折,凡事只认个明白账。你只当哄他安心,写一纸便罢。”
徐茂功坐在一旁,听到“凭据”二字,眼神已冷。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扯秦琼衣袖,又以目光示意,叫他不可轻许。秦琼与他相交多年,如何不明白这其中深意。李渊既已自立,天下大势一旦更张,西魏与李唐未必永为同道。李家此时急欲以金银与军功偿却旧恩,正是要将来争夺社稷之时,少一层人情羁绊。
秦琼垂目片刻,案上灯火映着他的眉宇。他想起临潼旧事,又想到罗成今日阵前留手,心中渐渐平定。施恩若求久缚人心,便非当日所为;他秦琼行事,只求无愧胸怀。至于来日兵戈相向,江山各有其主,也不该以旧恩强压旁人。
他抬起头来,向帐外侍立之人吩咐道:“取笔砚来。”
徐茂功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只轻轻收回手。顷刻间,文房四宝送至案上。秦琼展纸濡毫,腕下行笔如风,将金银数目、收纳缘由写得分明,末了署下己名,待墨色稍干,便将那纸递与李元霸。
李元霸接过凭据,反复看了两眼,虽未必尽识其中字句,却见秦琼名姓在末,心中已安。他小心折好,收入怀中,又环顾帐中诸将,郑重说道:“诸位皆在此作证。待我助你们破了铜旗阵,李家从前欠下的情,便算清了。”
秦琼没有再接此话。他将案上笔砚推开,目光越过帐中诸将,落向营外渐深的暮色。铜旗阵横亘东岭关前,尚如一片沉沉铁云。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地说道:“旧恩旧账,到此为止。眼下要紧的,是如何破阵。”
李元霸包扎既毕,坐在帐中,眼光无意间一扫,忽见裴元庆立在诸将之间,面如傅粉,双眉清秀,神气中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他怔了一怔,随即咧嘴笑道:“我方才只顾着肩腿疼,竟未瞧见你。原来裴三哥也在此处。”
裴元庆方见罗成一枪一枪逼得李元霸败回,胸中多年郁气略舒,此刻听他开口,唇边便含了一丝笑意。他缓缓上前,目光落在李元霸脸上,说道:“不错,我便是裴元庆。四平山下,你我曾有约定,各受对方三锤。那日我让你先出手,此事你总还记得。”
李元霸虽性情粗直,却不抵赖旧事。他点了点头,神色甚是坦然,说道:“这话不假。那日是裴三哥让着我。”
裴元庆袖中双手微收,声音平平,却将当日屈意一字字说出:“你第三锤落下之时,众人只道我力竭伏鞍。其实并非我受不得那一锤,乃是坐骑被飞沙击中腰脊,支撑不住,我才被迫退出。此后我弃了亮银锤,另换龙头锤;蹄血玉狮子既不能再骑,也换作斑点疙瘩虎。旧债虽久,终究是债。今日既相逢,你欠我的三锤,也该还了。”
帐中诸将闻言,俱不作声。李元霸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白绢,又看了看腿间伤处,脸上却无怯意,只带几分为难。他抬起头来,向裴元庆说道:“裴三哥,你这三锤,我早晚必接。只是今日我奉父命来助秦元帅破阵,并非与你再争胜负。此事暂且留后,可好?”
裴元庆凝视他片刻,知眼前大事在铜旗阵,若此时动锤,反乱了军机。他胸中虽有旧恨,却也明白轻重,便收了锋芒,说道:“既如此,暂且记下。待来日相会,再讨这三锤。”
李元霸见他应允,神色顿时松了些。秦琼在旁看得分明,便命军士整治酒肴,为柴绍、李元霸接风。须臾之间,帐中桌案排开,酒食毕陈。诸将依次落座,杯盏相交,帐外风声渐静,阵前血气也似被酒香稍稍压住。
酒行数巡,徐茂功放下杯盏,侧身望向秦琼。他眼中似有深意,语声却极从容:“二哥,方才两军阵前,你与罗成相逢。他口中所言,旁人听来不明,想必另有隐情。”
秦琼握杯的手停了一停,随后将杯盏置于案上。他看了看帐中众人,低声说道:“我与表弟阵前所言,皆是掩人耳目的暗语,意在瞒过颖州王耳目。他已入铜旗阵中,名为助隋,实则暗伏其内。他嘱咐我等切不可轻入山口,若冒然进去,必难生还。须待他设法送出阵图,再按图破阵。”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神色皆振。先前铜旗阵横阻关前,虚实难测,众人虽有勇力,却无下手之处。如今得知罗成在内接应,便如重云裂出一线天光。
宴罢之后,诸将各自归帐安歇。梁世泰亦向秦琼辞去,暂回挂锤庄,将茶馆事宜托付旧日伙计,又取回齐彪遗下的单锤,以便入营听令。营中诸事渐次安定,只余铜旗阵前夜色沉沉,山口如闭。
东岭关中,颖州王杨义臣见罗成阵前连败秦琼、李元霸,心中大慰。收兵回关后,王府门前车马尚未停稳,他与杨全忠已先下马,快步至罗成坐骑旁,欲扶他下鞍。
罗成见老王爷亲自伸手,忙俯身说道:“干爹,孩儿尚能自行下马,不敢劳动。”
杨义臣满面慈爱,执意不肯放手。他扶住罗成臂膀,连声说道:“今日你阵前劳苦,怎可仍照平日礼数?让我扶你下来。”
罗成只得任他相扶。杨全忠亦在旁扶住鞍边。三人入府,穿过重门,至银安殿前。杨义臣见罗成衣甲之上满是尘土,便命杨全忠取掸子来。杨全忠才接在手中,老王爷已伸手取过,亲自为罗成拂拭袍甲。
罗成张开双臂,任他上下掸拂。那掸子扫过肩背,又落到战靴之上。杨全忠在旁替他解卸戎装,父子二人前后忙碌,竟似侍奉久别归来的至亲。罗成面上恭谨,心底却明白这份殷勤所系何处。今日一战,杨义臣已将他视作东岭关之重柱。
换洗已毕,杨义臣即命设宴。酒席排开后,他指着中位,向罗成说道:“今日这席,你当居中而坐。”
罗成略一欠身,眉目间仍守着晚辈礼数,说道:“军中承蒙干爹托付帅位,孩儿不敢推辞。如今只在家宴之间,怎敢居于干爹之上?”
杨义臣却握住他的手,神色郑重,说道:“今日我敬的不是寻常礼位,敬的是你阵前本事。你一到此处,东岭关与铜旗阵便可无忧。这个中座,你坐得。”
罗成推辞不过,只得坐下。杨义臣亲自斟酒,杨全忠在旁布菜,父子二人一杯一箸,殷勤备至。酒意渐上,罗成眉宇间浮起几分傲色,借着席间气氛缓缓说道:“李元霸昔日在四平山逞威,不过是因我不在其地。今日干爹也亲眼看见了,他那双锤虽重,却未必挡得住我的枪。若非他拨马逃得快,只怕已留在东岭关前。”
杨义臣听得心花怒放,连连颔首,举杯说道:“我信,我自然信。今日之战,足见我儿枪法神妙。”
罗成举杯相酬,面色从容,言语间仍是自负之态,心中却另有一番筹算。铜旗阵再坚,也不过一时屏障;阵图若出,关山内外便要换了天地。
宴散之后,罗成回至西跨院。夜色已深,院中灯影摇曳,十三名心腹将领早已等候。他屏退闲杂,压低声音,将阵前与秦琼暗中通话之事尽数告知。说至末了,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势,道:“阵图一旦送到西魏营中,铜旗阵便有破绽。只是破阵之时,须借重锤之力。秦二哥那边使锤的人是否齐备,便看天意与人谋了。”
众将听罢,皆知此事关乎生死,不敢泄露半字。
次日,杨义臣父子仍设酒相陪。罗成席间周旋,言笑不露痕迹。至夜色合围,府中灯火一盏盏燃起,有家人趋步入内,在殿门外躬身禀道:“启禀罗元帅,府外来了一员将官,自称要见元帅。”
罗成手中杯盏微停,侧目问道:“可问过姓名,从何处来?”
那家人低头答道:“他说自北平府而来,名叫秦用。”
罗成闻名,眼神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秦用本为秦琼义子,后经举荐,投于北平王罗艺麾下,因惯使金锤,军中称他金锤太保,后来镇守瓦口关。罗艺知罗成身在东岭关中,表面为隋阵主帅,实则须与瓦岗里应外合破阵。铜旗阵机关森严,破阵之际必有用锤之处,故将秦用调出,面授机宜,令他即刻赶赴东岭关,寻罗成听令。
秦用一路驰至东岭关北面,见山势险阻,正路难寻。他心知若绕道经西魏大营而入,必惹颖州王疑心,便未敢走明路。山下林间有一樵夫负薪而行,秦用下马拱手相问。那樵夫打量他衣甲,又见他神情急切,便指着林深处说道:“穿过这片林子,山坡上有一条小径,名叫红石岩。路窄得很,只容一骑勉强通行。循此走六里半,便可入山。”
秦用谢过樵夫,牵马穿林而去。林中石根盘错,暮色压在枝叶间,小径果然蜿蜒如线,夹在山石之间。马行其上,须一步一探,稍有不慎,鞍镫便会被两旁突出的岩角挂住。秦用不敢催骑,只收紧缰绳,贴着山壁缓缓前行。
行至山腹内围,前方忽见旌甲隐现,铜旗阵外的隋兵已列在要道旁。弓弦声随即响起,数名军士举弓指向来路。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来者止步!你是何人,竟敢从小道潜入?再近一步,乱箭齐发!”
秦用报出姓名来历,守阵将领验明无误,又听他口口声声求见罗成,便命军士收弓,亲自引他由铜旗阵东北角入内。阵中道路曲折,铜旗林立,风过旗角,隐有金铁相触之声。秦用随那将领穿过几重营栅,自东岭关西门入城,径往王府而去。
家人入内禀报时,罗成正陪杨义臣父子坐饮。灯火照着杯中酒色,罗成听见秦用之名,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含笑放下杯盏。杨义臣见他神情有异,便问道:“成儿,此人与你有旧?”
罗成敛了笑意,向杨义臣拱手道:“干爹,此人乃孩儿麾下一员小将,名叫秦用,军中称他金锤太保。他年纪虽轻,双锤却极沉猛,幽燕诸郡闻其名者,无不忌惮。父王命他镇守瓦口关,塞外番王也因惧他勇力,久不敢轻犯边境。如今他到此,东岭关又添一臂助。”
杨义臣闻言大喜,立时命人传唤。片刻之后,秦用解了兵刃,安顿坐骑,随府中人入上房。他身上犹带山路风尘,见了罗成,便疾步上前,屈膝下拜。罗成未等他行完大礼,已伸手虚扶。秦用抬头望着他,声音中带着一路奔波后的急切:“叔父,北平王放心不下,命侄儿前来听候差遣。”
罗成目光微沉,心中已知父亲深意,却不便当着杨义臣明说。他只略一点头,随即引秦用至杨义臣面前,说道:“这是东岭关颖州王,也是我义父,你当以祖辈之礼相见。”
秦用闻言,立刻向杨义臣叩首。杨义臣见他英气勃勃,虽尚年少,肩背间已有悍将之态,心中更喜,温声命他起身。罗成又令他见过杨全忠,秦用一一行礼。礼毕,杨义臣便叫人添席加箸,让秦用同坐饮酒。
几人把盏谈兵,酒至夜深,外头更鼓声隐隐传入殿内。罗成听见定更已过,便向杨义臣拱手道:“干爹,夜防时候已至,各处阵位不可无人,孩儿该入阵去了。”
杨义臣也知军法不可废,便点头道:“既到时候,便各守其所。”
众人遂散。罗成素有严令,敌军白日入阵,尚可凭旗令调度;最怕夜中乘虚潜入,一旦暗处失守,阵势便难周全。因此每至定更,诸将皆须归入各自阵位,不得擅离。
罗成携秦用与麾下十三将入铜旗阵中央营帐。帐中灯火压得极低,外头巡卒脚步声渐远。待确认四下无外人,罗成方才将铜旗阵虚实、自己奉北平王之命潜伏于此、又与秦琼阵前暗通消息之事,逐一说与秦用。
秦用听罢,双眉微蹙,按着膝上双锤问道:“叔父既已摸清阵势,何不趁机将这铜旗阵一举毁去?”
罗成看了他一眼,语气沉稳:“此阵机关繁复,不可逞一时之勇。你既来了,我便多了一个可替我周旋之人。你先在阵中行走数日,记熟道路、旗杆方位与机关埋伏。待时机一到,你便过营去见你义父,将阵图送到西魏大营。”
秦用知此事重大,便俯身应下。
此后数日,秦用随罗成在阵中往来。铜旗阵按阴阳八卦而设,明处是旗门曲道,暗处有翻板、陷坑、伏弩、滚木、飞石。昼间以各色旗号传令,夜间以灯色为信。秦用虽性直,却不愚钝,连日细看暗记,终于将阵中路径与机关所在记得清楚。
到得第四日黄昏,罗成将他唤入帐内。案上已摊着一幅阵图,旁边压着一封密信。罗成将图卷起,又把信封好,亲手交与秦用,低声说道:“今夜仍从红石岩小道出山,径往西魏大营。将此图与此信交给你义父。你转告他,三日后定更之后,依图入阵,我在阵内接应。若他营中使锤之将不敷,你亦算一人。”
秦用将阵图与书信收入怀中,按了按衣襟,肃然答道:“叔父放心,侄儿必不误事。”
入夜以后,月色清冷,照得山石如霜。秦用骑马往铜旗阵东北角而去。巡营隋兵皆知他是罗成亲眷,又见他连日在阵中往来,便未加盘诘。偶有军士迎面行礼,随口问他去处,秦用勒住缰绳,神色自然地说道:“今夜月明,我往山顶察看四围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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