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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掩人耳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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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问道:“送金银只是报恩么?”

袁天纲点头,语气更为细密:“正是报恩,却非空口报恩。见了秦琼之后,柴驸马先言明此来相助西魏破铜旗阵。铜旗阵既以旗杆为要,必用使锤之人,赵王同行,便有了名目。随后赵王须照我所授之言,对秦琼说清当年救命之恩太重,唐王日夜难安,特送黄金一万、白银五万,又助破阵,以此偿还旧恩。”

李元霸听到自己要开口说话,便坐直身子,认真望着袁天纲。袁天纲看他一眼,语声放慢:“赵王见秦琼时,不可争强,也不可使气。须诚心诚意说道:昔年临潼山楂树岗,秦元帅救我李家满门,此恩如山。我父王命我送来黄金白银,又助元帅破铜旗阵,只为偿清旧日救命之德。若这恩情一日不还,我父王寝食难安。你须记得,是替父还恩,不是与他讲价。”

李元霸皱着眉,将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一遍,随即点头道:“我记下了。见了秦二哥,我便这样说。”

袁天纲仍不放心,又转向柴绍道:“驸马在旁,须帮着圆成此事。秦琼重义,未必肯收金银。你要从旁相劝,务使他碍于情面收下。”

柴绍微微欠身,问道:“若秦元帅执意不收,又或收了金银,却不肯留下凭据,当如何处置?”

袁天纲看向柴绍,眼中多了几分慎重:“若他不收,便以秦家一诺千金相劝;若他收了却不愿写凭据,你仍须婉言周旋。可说天下谁不知秦二哥言出如山,本无须纸墨为证,只是赵王性情直,不懂曲折,回去向父王复命时,总要有一纸交代。请秦元帅随手写下,免得这傻兄弟回去说不清楚。只要秦琼亲笔写下收受金银之据,日后恩情已报四字,便有着落。”

李元霸闻言拍了拍膝头,神情坦然:“原来只是要他写张凭据。这事不难,我懂了。”

袁天纲却知他性情猛直,恐他临时忘失,又将从见秦琼、送金银、言报恩、求凭据诸事,前后细细讲了一遍。李元霸逐句记下,待袁天纲又问时,他便照着复述。堂中诸人听他说得虽有些生硬,却无大错,方才稍稍放心。

李靖此时一直静坐不言,待袁天纲将报恩之计细细说定,方才抬起眼来。他衣袖微垂,神色清肃,向李世民拱手道:“秦王,扬州之会,杨林断非诚心让玺。我等五人暗中推度,皆以为其中必藏机变。故而我等已议定,须先遣一人潜往扬州,探看城中虚实,弄清他设会本意。待探得确切消息,便即传书于秦王,另谋破计。”

李世民闻言,忙起身还礼。他素知五人皆有奇谋异识,便敛容说道:“诸位先生为我李家筹此大计,世民铭感于心。扬州若有风波,全赖诸位先为明灯。”

李渊听罢,缓缓点头,目光在五人面上一一掠过。他心中已定,便说道:“诸公料事,多有先机。此番便依此计而行。”

次日天色未明,晋阳城外鼓角低鸣。十万兵马整装待发,甲光在晨雾中隐隐闪动。李世民、李元霸、柴绍奉命统军南下,军中另备黄金一万两、白银五万两,装入车中,严加押护。大队出太原,旌旗蔽野,车马相连,沿途晓行夜宿,渐向东岭关而来。

数日之后,人马抵达东岭关正西一带。此处离关城尚有百余里,南面果有一片乱山,峰岭纵横,林木深密,外人不易窥测。李世民相度地势,选了一处背山临谷之地扎下营盘。诸军各依方位列寨,鹿角栅栏渐次安设,粮草车仗也都安顿妥帖。

营事既毕,柴绍与李元霸挑了一百名亲兵,将金银仍装车载驮,亲自押送,先往西魏大营而去。山路初出,西北风卷着道上浮尘,车轮碾过碎石,响声辚辚。行未多远,前面忽传来急促马铃声,杂着铁锤撞击鞍旁的闷响。

柴绍抬眼望去,只见一骑自远处奔来,马势甚急。马上之人黑面魁梧,右手却只攥着一柄大锤,神色仓皇,似被人紧紧追赶。柴绍认得分明,来者正是当年贾家楼结义兄弟齐彪。他心中讶异,勒住坐骑,回头吩咐道:“且住车马。”

亲兵们闻令而停,车队顿时收住,驮马喷鼻,铃声渐息。李元霸也看见齐彪那副模样,皱眉问道:“姐夫,那人怎会这般狼狈?”

柴绍未及细答,已向前高声唤道:“齐大哥,这边来。”

齐彪见是熟人,心头大喜,奔至近前急急收缰,翻身便下。柴绍也下马相迎,正要行礼,齐彪已伸手拦住他,喘息未定,便急声说道:“嗣昌贤弟,礼数且缓。后头有人追我,那厮本是茶馆主人,却偏要插手军争,打落了我一柄锤。”

柴绍闻言,目光越过齐彪肩头,见远处尘头又起,便回身向李元霸说道:“四弟,你上前问问,追来之人究竟何故。”

李元霸答应一声,提锤催马迎去。

此时梁世泰与黑如虎正追到近前。黑如虎在马上眯眼望去,先见对面一员将领黑盔黑甲,胯下黑马,气势沉雄;其后亲兵执着青缎长旗,旗上金字横列,旁绣朱红李字。再看那将手中一对奇重金锤,形制非凡,正是天下闻名的擂鼓瓮金锤。黑如虎心中猛然一沉,已知来者必是李元霸。他暗叫不妙,哪里还顾得梁世泰功名,悄悄一拨马头,趁众人未曾留心,沿来路飞也似地逃去。

梁世泰却不识旗号,也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他一心只想着追上齐彪立功,见前头又换了一名黑甲少年拦路,便把双锤一横,怒目喝道:“我追那持单锤的汉子,你却横出来作甚?报上名来。”

李元霸听他语气莽撞,又见他黑壮面孔,不由笑了。他将金锤在鞍前轻轻一磕,望着梁世泰道:“你先说我黑,自己又白到哪里去?我倒要问你,凭什么追赶齐大哥?”

梁世泰见他年纪不大,心中仍不知畏惧。他挺直身子,把自己如何在挂锤庄开茶馆,如何悬锤求友,如何因杨义臣嫌他未历阵仗而立意求官,又如何受黑如虎之约,要拿齐彪作进身之功,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说到得意处,他还将双锤轻轻一碰,铁声沉闷,脸上满是自负。

柴绍在旁听罢,忍不住笑了笑。他牵马上前,语气却不尖刻,只带着几分劝醒之意:“原来你便是挂锤庄的梁掌柜。你可知拦在你面前的这位是谁?他乃赵王李元霸。当年四平山一战,十八国群雄闻其锤声,无不胆寒。你若真要与他较锤,只怕今日难留性命。”

梁世泰听了这话,脸上颜色顿时变了。他这才细看李元霸,只见此人虽貌不甚伟,坐在马上却自有一股逼人之气;那对金锤垂在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可锤身厚重,远非凡铁可比。他心中方才那点狂气一散,惧意猛然涌上来,双膝一软,身子竟在鞍上一歪,扑地跌下马去。

李元霸见他尚未交手便落马,笑得直摇头,抬锤指着他道:“我还不曾动手,你倒先下来了。看来我这名号,比锤还重些。”

柴绍下马走近,伸手将梁世泰扶起,温声道:“摔着没有?”

梁世泰惊魂未定,连忙整理衣襟,向柴绍躬身问道:“敢问这位贵人尊姓大名?”

柴绍含笑答道:“我姓柴,名绍,字嗣昌。”

齐彪在一旁仍惦记自己失去的一锤,见梁世泰服软,怒气却未消。他握着独锤,上前嚷道:“四爷,此人方才险些要了我的命,不可轻饶。一锤结果了他,也省得他再惹事。”

柴绍抬手止住齐彪,又看向梁世泰。梁世泰此时面色灰白,已无先前狂态,只低头听候发落。柴绍缓缓说道:“你既一心求官,也该择明主而事。纵然你投在颖州王帐下,隋室大势将尽,那官职又能保几日?我们此行正往西魏大营。西魏声势日隆,秦元帅又是当世英雄。我可替你引荐,使你在西魏帐下效力。你若愿意,方才之事便可揭过。”

梁世泰闻言,如在险处忽得生路,忙跪倒在地,向柴绍叩首。他语声发颤,却甚急切:“柴爷若肯举荐,便是梁某再生之恩。赵王爷今日不杀,梁某亦感德不尽。自今以后,我愿投西魏麾下,尽心辅佐西魏王,决不二意。”

柴绍将他扶起,转向齐彪道:“齐大哥,他如今既愿归附,便算自己人了。适才一场误会,不必再深究。”

齐彪却仍皱着眉头,把手中独锤一扬,没好气地说道:“人归附了倒也罢,只是我那一柄锤被他打飞,如今只剩这一只,如何上阵?”

梁世泰忙向齐彪赔礼,声音比先前恭顺许多:“齐爷宽心。待到了西魏营中安顿下来,明日我便回村沿途搜寻,必将那柄锤寻回奉还。”

齐彪听他如此说,火气方稍稍平了些,哼了一声道:“既如此,暂且记下。”

柴绍心中自有计较。东岭关铜旗阵难破,正需使锤之人,梁世泰虽少经阵仗,却能打落齐彪一锤,膂力可用。若能收归西魏,日后阵前或有助益。他便不再耽搁,吩咐众人上马,又命亲兵整队护车。

车铃重又响起,驮马缓缓向前。齐彪、梁世泰随在柴绍与李元霸左右,一行人押着金银,望西魏大营而去。方才惊乱的尘土渐被风吹散,山道上只余车辙深深,向远处延展。

西山口外,隋军阵中,黑如虎先前败走,齐彪追出之后,阵前一时少了动静。颖州王杨义臣坐镇中军,老眼微合,似在听远处马蹄渐远,又似在暗自权衡战势。罗成侍立在旁,银枪横于鞍侧,见齐彪久去未返,黑如虎也不见踪影,眉间微露不屑。他催马上前,向杨义臣一拱手,语声清冷:“干爹,不必为那边分心。孩儿愿出阵一战,以罗门枪法挑他数员大将,也好叫众人知道,东岭关前并非无人。”

杨义臣闻言,缓缓睁开双目。阵前风卷黄尘,远处西魏营旗影隐约,他看了罗成一眼,声音虽老,却仍有分量:“罗门枪法自是凌厉,只是瓦岗诸将多经战阵,勇悍异常。你出马可以,切不可轻敌。”

罗成在马上微微欠身,白袍随风一动,神色从容。他将银枪斜横在鞍前,向后传令道:“擂鼓三通。”

鼓声随即自隋阵中响起,沉沉三遍,震得旌旗猎猎。罗成抬腿摘下五钩神飞枪,脚尖一点马镫,胯下闪电白龙驹如一道白影掠出,顷刻已至两军阵前。他勒马停在当场,面向西魏大队,枪尖微垂,姿态骄矜。东岭关诸将从背后望去,只见他昂首摇肩,似在傲然索战。

西魏阵中,徐茂功却已看出异样。罗成右手持枪,左手在胸前护心镜旁轻轻一晃,先伸二指,又微微转腕,以手背向前点了点。这等细微举动,旁人只当他临阵示威,徐茂功却目光一亮,转头低声唤道:“二哥,罗成在叫你。他以二指相招,分明是向你传意。依我看来,他人在东岭关,心仍在咱们这边。”

秦琼凝视阵前那一骑白马,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有了几分明白。他略一沉吟,便向身后吩咐:“擂鼓。”

西魏营中鼓声亦起。秦琼深知罗成枪法精微,今日相见又非真要决死,便未取吸水提炉枪,只从判官头旁摘下一对瓦面金装锏。他双锏在手,轻轻一摆,坐骑虎类豹便昂首长嘶。秦琼脚跟微磕马腹,虎类豹骤然冲出,铜铃声碎,鬃毛迎风,直奔罗成而去。

两骑相距数丈,齐齐收势。秦琼明知面前是谁,仍按阵前规矩沉声问道:“来将通名。”

罗成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冷若霜雪。他将银枪一抬,朗声答道:“东岭关大元帅、燕山公罗成在此。你又是何人,敢来阵前应战?”

秦琼将双锏一横,神色庄重:“西魏扫隋兵马大元帅秦琼,字叔宝。既然相逢,便在马上分个高下。”

话音未落,罗成已夹马而前。白龙驹四蹄腾起,银枪从斜处骤然摔下,枪杆带风,直压秦琼肩颈。秦琼双锏立起,硬生生架住这一击,铁木相撞,声震阵前。罗成随即变招,枪锋如蛇,侧身刺来。秦琼单锏上撩,将枪势挑开。二马交错的一刹,罗成压低声音,唇角微动:“表哥安好。”

秦琼目视前方,马身擦肩而过,低声应道:“兄弟安好。”

两骑错开,各自拨马复回。第二合再交,罗成走马连换三式,枪影虚实相生,逼得秦琼以双锏护住门户。待两马又一次冲锋过镫,罗成借枪杆遮住唇形,低低说道:“二哥,我在此处藏身,是帮自家人的。”

秦琼锏势不乱,声音沉稳:“我已知晓。”

第三合,二人招式更急。罗成银枪贴着秦琼肩头掠过,秦琼一锏斜拦,二人看似险到毫厘。马身相并时,罗成目光微沉,低声警告:“千万不可入山。若误进铜旗阵,众人皆难生还。”

秦琼心头一凛,面上却仍作奋力招架之态,只低声答道:“我记下了。”

第四合再过,枪锏相击,火星迸散。罗成忽以长枪压住秦琼一锏,借两骑交错之机又道:“等我的阵图。得图之后,依图而行。”

秦琼顺势撤锏,马已错开,口中低声道:“我沉得住气。”

随后数合,秦琼渐渐示弱,双锏只守不攻,坐骑也似被罗成逼得连连退让。罗成枪势愈发凌厉,一枪挑过,秦琼肩甲上一片甲叶被挑飞,在日光下一闪,落入尘中。紧接着罗成反手摔枪,枪杆重重砸下,秦琼背后护旗应声折断一枝。两军观者只见罗成占尽上风,秦琼险象环生,哪里看得出二人每一进退都在昔年旧习之中,枪来锏往,早有暗合之法。

正当阵前呼声渐起,南面忽有烟尘翻滚。一骑自尘中奔回,马蹄急乱,正是黑如虎。秦琼眼角瞥见,心中顿时一沉。黑如虎既然独自归来,齐彪却未见踪影,生死安危一时难料。西魏诸将也看见了那骑,阵中微有骚动,人人心下牵挂齐彪。

又过片刻,西南路上车马声起。柴绍、李元霸、齐彪、梁世泰与一队亲兵押着车辆驮子,渐渐来到战场边缘。李元霸远远望见阵中情形,只见秦琼被白袍小将银枪逼迫,甲叶飞落,护旗折断。他素以秦琼为李家救命恩人,见状哪里忍得住,立时瞪圆双目,向柴绍叫道:“姐夫,不好了!”

柴绍顺着他目光望去,心中已明白秦琼与罗成多半另有默契,便故作平静问道:“四弟,看见什么了?”

李元霸急得在马上直挺身子,双锤一提,声音里满是怒气:“那阵前被枪逼住的,是咱家恩主秦二哥。那白脸小将连连扎他,我岂能旁观?我去砸了那人。”

柴绍脸色微变,忙伸手去拦:“四弟,不可冒失。”

可李元霸性情直烈,怒意一起,哪里还肯听劝。他一声大喝,催动坐骑,双锤在手中一晃,便如黑云压阵般冲了出去。柴绍在后面连连呼唤:“四弟,回来!”那一骑却愈奔愈疾,转眼已近战场。

颖州王杨义臣在隋阵中也看见西南方向冲出一人。那人黑盔黑甲,胯下黑马,后面亲兵举着一面黑旗,旗上分明书着“四主赵王”几字,旁边又有斗大一个“李”字。杨义臣眉头微皱,目光凝在那对擂鼓瓮金锤上,心中已认出此人来历。他未曾料到李元霸竟会在此时来到东岭关前,一时不由沉默。

秦琼见李元霸直冲而来,心中更急。他知道李元霸神力惊人,却未必明白罗家枪法的机巧。若一时莽撞插入局中,不但坏了自己与罗成的暗计,亦恐被罗成枪下奇招所伤。罗成也已转头望见那黑甲少年,见其旗号与双锤,便知必是李元霸无疑。

两骑再次交错之时,秦琼借锏影遮掩,急声叮嘱:“表弟,枪下留情。他是来助我的,不知你我虚实,万不可伤他。”

罗成眼中精光微闪,仍将银枪一压,逼得秦琼向后退去。他低声答道:“表哥只管退走,此处交给我。”

秦琼不再恋战,借罗成一枪逼来之势,拨马向本阵方向败下。尘土在虎类豹蹄下翻起,他表面似仓皇退避,心中却仍牵着阵前局面。罗成收住枪势,白龙驹横在阵前,银枪斜斜指地,转而面对疾驰而来的李元霸。

李元霸纵马直逼阵前,黑马来势甚急,蹄下尘沙翻卷,片刻间已到罗成面前。罗成横枪勒马,白龙驹四蹄一顿,正与他迎面相对。两人之间相距不过数丈,枪锋与金锤遥遥相逼,阵前风声忽然低了下去。

罗成目光微冷,银枪斜横在鞍前,沉声喝道:“止步。”

李元霸一提缰绳,黑马人立半身,又重重落下。他两手握锤,双目圆睁,望着罗成那张白净冷峻的面孔,怒气未消,厉声道:“你方才连番逼迫秦二哥,叫他阵前失利。今日我这对金锤,便要替他讨回一阵。”

罗成并未急于出枪,只将枪尾轻轻一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道:“阵前交锋,先报姓名。你是何人?”

李元霸听他问起名姓,胸中豪气一涌,竟将怒意暂且按下。他把一对擂鼓瓮金锤在身侧一提,锤头沉光烁烁,语声昂然:“我便是李元霸。昔年晋阳宫中,我曾闯殿扬威;双虬在前,亦为我所挟;凤镋当前,也被我金锤夺下;十二杰齐至,终被我锤下震散;四平山一战,十八国兵马皆闻锤而惊;裴元庆那等人物,也曾在我三锤之下退走。今日你既遇着我,便该知道厉害。”

说罢,他反将双锤一横,眼中带着几分直率而粗猛的傲气,向罗成问道:“你这白面使枪的,又叫什么?”

罗成听他一连数说旧事,面上不见半分惊惧,反而轻轻一笑。那笑意极冷,只在唇边一闪,便如霜锋掠水。罗成本就性高,平日旁人纵有天大本领,只要不犯到他面前,他也懒得理会;一旦阵前相对,要在他罗家枪下逞威,便再难容让。

他缓缓抬起银枪,枪尖在日影里一亮,语声清清冷冷:“李元霸,你那些往日威名,我无心细数。我没有许多话叫你记,只叫你记住两个字。”

说到此处,他目光骤然一寒,字字分明地道:“罗成。”

“罗成”二字出口,银枪已随声而动。罗成腕底一沉,枪杆向前猛然一摔,随即轻轻一抖。那五钩神飞枪在他手中忽生异象,枪尖颤开,寒芒错落,竟似一瞬间绽出七点锋影,虚实参差,宛如梅枝破雪,七蕊同开。

李元霸双目一瞪,只觉眼前寒星乱闪,分不清哪一点是真枪,哪一点是虚影。他虽天生神力,临敌多以蛮勇破敌,却极少见这般精微诡变的枪法。惊意猝然涌上心头,他失声低呼,急忙将双锤向左右一分,想以锤势横拦,将那枪杆震飞。

他心中料想,凡是铁枪木杆,只要沾上自己这对金锤,便无不脱手飞出。可那七点枪芒飘忽不定,似近忽远,似左忽右,竟无一处肯与锤面相触。双锤带起沉重风声,却只击在空处。

寒芒倏然逼近,李元霸只觉胸前一凉,心头猛震,口中已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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